个人比较喜欢吃“麻辣烫”,这个爱好已经有很多年。细想起来
第一次吃是在上海霞飞路上。一碗麻辣烫解决了多少人的乡愁,也让我得以续命。那年离家去上海,一路哭泣,感觉全世界都委屈了我。懦弱、多疑、抑郁、自卑纠缠着快要枯萎的我。23岁女孩孤勇地前往上海,看陌生的人,听陌生的话,走陌生的路。
当时住的条件很差,在虹口机场跑道外侧城外村。彻夜的灯光,飞机滑翔声,耳朵几乎失聪。最可怕的是房东家的傻儿子,18岁的胖小子,天天在我上班后打开我的房间,进去巡视。莫名的窥视让我如小鼠般惊恐,一回到家就用家俱堵上门,彻夜开灯。上班的地点在徐汇,早晨5点半起床,步行二十分钟坐公交,一个小时路程再经长宁转轻轨到徐汇,步行半个小时到达公司。一天在路上辗转4个小时。
精神上的折磨,咬咬牙扛过去了。最不习惯的是生活,维持生命的食物和水。我离开安徽就要喝矿泉水,不然会水土不服,在上海的十个月天天喝农夫山泉。吃的食物更不习惯,糖和盐混杂的味道是一口都咽不下。早晨一瓶光明鲜奶,中餐在公司,大都是盒饭。但是菜吃不惯啊,老板一众都是台州人,海鲜或者是带着点海味的,我就默默地把盒饭丢了。那个时候最快乐的莫过于下班后去霞飞路大吃一碗麻辣烫,让热气腾腾的素菜,浓稠的骨头汤,安抚我委屈的肚子。

晚餐后会趴在天桥上看过往的车流,寻找皖N的车。发现后一定是激动不已,希望它把所有的思恋都载回家,抑或不见一定痛哭流涕,还死撑着不给父母电话。10个月的时间,一米六一的我廋的只有90斤,羸弱得感觉一阵风都可以吹走。怎样艰难,怎样痛苦,我都没有动摇,打算扎根。
和公司签订固定五年合同后,工资上涨了600元,我搬离了虹桥,三个女孩合租一室一厅的房子。终于可以安心地穿着睡衣躺在家中,傲娇地端着锅盆在屋里做饭了。合租的女孩都是湖南妹子,所以同居的日子还是继续麻辣烫。每天晚上先做好我的,她们在加半瓶子辣椒搅拌上,或是人手一袋山椒,一口饭一口椒。当年在黄浦江边我们畅谈,赵小姐要在上海买房,胡小姐要嫁给上海人,王小姐要攒钱给六安的爸妈买房。
初识上海,源于公交文化,每天四小时的行程,让我彻底了解什么叫"麻"。公交终点站上车,坚守日行一善,总是第一个让座。日复一日,站在车里晃。身边的年轻人,都用一种异类的神情来看我。工作压力大,生活成本高,早起赶路的人,基本都在车里补眠,只有我傻呼呼地站着,还为自己的怜悯而快乐。这个城市有点冷漠,人心渐变麻木,赚钱,赚钱,再赚钱!努力,努力,再努力!

在上海的十个月,也是我一辈子性格最奔放的日子,许是父母桎梏太多,到了陌生地方就放飞自我。红男绿女的十里洋场,物欲横流最历练人性。每个月大半的工资都贡献给人民广场地下商业街,妥妥一枚帽子控,丝巾控,热裤控。现在刷视频看到春熙街的走秀,联想自己当年的大胆妄为,暗自耳赤。吊带衫,露背装,漏脐裤,松糕鞋,天性的内敛的我,刻意用1.1米直瀑长发遮住裸露的背。夜行回去的路上,我紧握手中小*首匕**,像一个龇牙咧嘴的猫。最感谢联防队员没有查我身份证,把我当成不良少女遣返,而是默默的护我到家。2003年的上海街头,一个安徽小城姑娘,励志要做最摩登的女郎。穿最清凉的衣服,做最火"辣"的妞。
在上海让我知道自己的本性,原来我还有一颗滚"烫"的音乐心。时至今日我记得那场热血沸腾的“坚持到底”。2003年的8月30号,上海虹桥足球场,阿杜的四万张门票售罄,交通从晚上7点就开始瘫痪。是守护爱情坚持到底,是拥有本心坚持到底,是追逐梦想坚持到底?嘶哑的男星,全场的附和,泪水败给欢悦,梦想败给现实,爱情败给物欲,青春败给自卑。有多少颗滚烫的心,终将冷却在混沌的黄浦江中。
离开上海是那么的匆促,让我来不及和身边的人道别。我像一个逃兵,窘迫的逃离那个城市。9月10号,发工资的日子,我正准备下班去人民广场,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孩子,你爸爸在县医院抢救,青霉素过敏,速速回来吧。”没有时间思考,匆匆带上证件,直奔火车站,一路狂跑坐上七点绿皮到达南京。夜里12点坐上返程回合肥的大巴,次日凌晨四点到达长丰再打车回到六安。那一夜暴雨如注,六点多当我赶到家门口的时候恍如隔世。雨已停,门轻掩,妈妈看着一路风尘,湿漉头发的我,放声大哭:“孩子,你爸爸抢救回来了,他让我千万不要告诉你。”我大步上前拥住她,“妈,没事,我再也不去外面匪了,我一辈子守着你们。”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谁的青春不张扬,谁的青春不疯狂。我的青春一场鲜活的“麻辣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