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腊古典时代的教育 (拜占庭教育的启示)

教育乃立国之本,强国之基。这几乎是一条共识,国家需人才,而唯有接受良好教育的人才能成才。”拜占庭人继承了古希腊人重视教育的传统,他们普遍认为缺乏教养是一种不幸和缺点,父母不对子女进行适当的教育被看作是“犯罪”,甚至连有些出身行伍缺乏教养的皇帝都会遭到奚落。拜占庭的教育体系体现了古典文化与基督教传统相融合的特点,即使在末日来临之际,他们的文化依旧繁荣,并为意大利的文艺复兴做出了重要的贡献。

拜占庭文化对西方古典文化的传承,古希腊古典时代的教育

初级教育:打好语法基础

在拜占庭帝国,上自皇亲国戚,下至黎民百姓都对教育十分重视。皇室贵族会聘请著名的大学者成为子女的宫廷教师。比如9世纪君士坦丁堡大教长佛条斯接受皇帝巴西尔一世的邀请成为了皇子公主们的宫廷教师。社会底层的民众虽然无法像皇室贵族那样接受良好的宫廷教育,但他们的孩子有机会进入学校学习,而学校根据学生的年龄段和不同时期的历史环境对教学内容进行了区分。

拜占庭政府在各地区都设有初级学校,初级教育从6至8岁开始。孩子们将先开始学习希腊语,以掌握最基础的语言发音和拼写规则。10到12岁的学生开始学习语法,要求他们可以使用标准的希腊语流利的进行演说,课程包括阅读、写作、分析词法和句法。

由于早期的拜占庭教育与学术界推崇尚古之风,教材主要是古典著作。《荷马史诗》是学校的必修课,教师们会逐句逐段的解释文献中的故事、语法结构和修辞特点,并要求学生们背诵。那个时代的家长炫耀自己孩子聪明的资本,就是看他们能脱口而出多少条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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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级教育:古希腊语的进阶培训

14岁的孩子将进入中级教育阶段,有了牢固的语法基础之后,他们将开始学习韵律学、演讲术、修辞学和基础的语言逻辑,其中修辞学和逻辑学是更为高级的课程。此时的教材也更为丰富,包括希罗多德、修昔底德、伊索克拉特和利西亚等先贤们的作品。其中伊索克拉特的作品最受学生们的欢迎,因而往往被要求以纯正的阿提卡方言进行背诵。目的不在于死记硬背,而是练习发声和音韵。

朗读关过了之后就是写作,老师们会培养学生们的批判性思维。要求学生写出《伊索寓言》中领悟到的人生启示,批判某一位历史人物或者对不同历史人物进行对比分析。而在写作训练方面,学生会被要求以一种近乎于“八股式”的方法来写文章,必须以纯粹的阿提卡方言写作,并在行文中插入一些名言绝句。这种只重视外在表现形式,不重视思想内涵的写作训练使得学生以寻章摘句,词藻复古为荣,没人再去仔细思考创新的问题。

拜占庭初级与中级教育主要是培养学生的语言能力为主,但值得一提的是,拜占庭人十分排斥拉丁语,尽管这曾是罗马帝国的官方语言,但他们认为,它已经成为了蛮族人的语言。著名的修辞学家利班尼奥斯声称这是“野蛮”的语言。拉丁语仅仅保留在法学研究和实用技术领域,整个帝国只有贝利图斯法律学校这一所拉丁语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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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教育:培养“百科全书式”的人才

当学生完成中级教育后,就要进行分流,接受高等教育。一部分人进入大学继续深造,而另一部分人进入修道院学习神学。

拜占庭人认为,大学培养的是探索真理和传播真理的人,而要完成如此“神圣”使命,就必须掌握所有知识。因此高等教育应该是包罗万象的,大学的课程设置“三学四艺”,所谓“三学”就是高级修辞学、逻辑学和哲学,而“四艺”是指算术、音乐、几何与天文。普塞罗斯曾经就自豪的表示自己掌握了哲学、修辞学、几何学、音乐、天文学和神学。另外学生们还可以自由地学习职业教育的内容,比如医学,君士坦丁堡的大教长佛条斯在医学方面的造诣就非常高,能够准确诊断出疑难杂症。

总体上说,拜占庭的高等教育与基础教育的内容有许多交集,但深浅度上有所不同。比如中级教育要学习基础修辞学,而大学则要学习高级修辞学。所以有些博学之士同时兼任大学教授与普通学校的教师。4世纪的学者巴西尔即是雅典大学的语法、历史和政治学教授,又在职业学校担任算术和医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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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教神学的兴起

6世纪中期后,由于查士丁尼大帝“罢黜百家,独尊基督教”,基督教神学得以进入高等教育的殿堂,神学院如雨后春笋般的建立起来。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就是位于亚历山大里亚的神学院,它专门培养基督徒,法定的教师全部都是修道士。

加沙的修辞学院甚至开始以基督教神学教育为主,不再推行古希腊罗马时代的修辞学和哲学。这所学校的学生在学术上对雅典学园进行了尖锐批评,最终导致了查士丁尼皇帝下令关闭了雅典学园。

学生们在神学院接受为期3年的教育,学习《圣经》与相关的宗教经典,要会背诵《圣经》的相关内容,在此基础上完成听写作业。这些神学院的日常管理十分严格,要求学生必须剃须,但不能剃得过于洁净,不得留长发,禁止参与户外的节庆活动,不能去城里的酒吧醉生梦死,还不能与外校的学生交往,因为对方很有可能是他们眼中的异教徒。

由于基督教控制的神学院在拜占庭快速发展,使得原本占统治地位的古典文化教育遭到了严峻的挑战,从公元6世纪中期逐渐势微。许多修道士成为高等学府的教师,非基督徒被剥夺了从事教育工作的权利。基督徒们以“异教文化”为理由对古典学园进行攻讦。亚历山大里亚的修道士们摧毁了异教徒的神庙,焚烧了神像,亚历山大里亚学园的异教学者赫拉波伦被迫放弃了教职,选择了逃亡,最后在君士坦丁堡皈依了基督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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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腊人的教学方法

拜占庭人认为自己是古希腊先贤的继承者,所以在具体的教学实操上也采用了古希腊式的方法。课堂上以讨论问题为主,老师单方面教授为辅。学生们席地而坐,将老师围在中心的位置。老师会根据教材的内容提问,引导学生回答或集体讨论。在高等教育阶段,老师基本不会学生阅读和背诵,那是基础教育阶段的学习方式。大学里,讨论才是最主要的学习方式。

在课堂上老师会要求学生集中精力(如果你在课堂上打瞌睡,那绝对会被赶出课堂,因为这是对老师的一种*辱侮**),不许交头接耳,禁止提出愚蠢的问题。老师会负责组织课堂活动,与学生一起互动,尽管经常提问,但他们更多的时间是在为弟子们解惑,给出相对正确的答案。

一般来说,学生的学习任务是比较繁重的,他们要同时学习三四门课程,不得不博览群书,人们经常会在大学、修道院、修辞学校、教堂、公共图书馆或私人图书馆看到他们的身影。如果上课之前没有做足功课,没有对老师可能提出问题进行预习,是一件很可耻的事情。

对于拜占庭的教师来说,讲授是一门艺术,这直接关系到他们的声望。教学水平的评价标准只有一条,即学校能否能培养出足够多的优秀学生。因此像普塞罗斯教授这样的大学问家的课堂上,往往是“一席难求”,他的班上除了拜占庭的学生外,还汇聚了来自英格兰、阿拉伯、波斯、埃塞俄比亚甚至是两河流域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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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占庭学校中的“文人相轻”风气

“文人相轻”并不是中国古代特有的现象,拜占庭同样也流行这种风气。拜占庭历史学者利巴尼乌斯就曾经记载自己在雅典学园求学时的情况。教师与弟子们默契的形成了一种十分排外的团体。如果有学生跑到其他教师那里听课会被视作为“叛徒”。

同乡人很容易就形成一个团体,教师依靠这种团体为自己拉拢更多的学生,以提高自身的收入与名望。很多外来的学生甚至刚踏上雅典的土地就等于失去了选择导师的自由。他们会被各种理由所打动,稀里糊涂的就进入了某个团体,向导师宣誓“效忠”。第二天,新生就会被师兄们带进公共浴室,注册成为团体的新成员,接下来新生就要宴请师兄和师长。利巴尼乌斯本打算投入埃庇法尼乌斯的门下,却被以这种方式带入了狄奥凡图斯的门下。

这种师生团体之间的“暗斗”也经常发展成为“明争”,甚至不惜付诸于*力暴**。雅典人就经常看到手持刀剑的学生在大街小巷中斗殴。他们甚至敢于将不受欢迎的老师拉到广场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在他脸上涂泥巴。贝恩斯所著《拜占庭帝国》还记录了这样一件事,有一群学生将他们不喜欢的埃及老师从睡梦中拖起来,带到市中心的喷泉旁,胁迫他卷铺盖走人,否则就要让他尝尝溺水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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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兴衰,对教育的重视始终如一

在拜占庭千余年的历史上,无论是兴盛还是衰落,教育始终占据了重要的地位。尽管查士丁尼的独尊基督教与拉丁人的入侵,曾一度让教育事业在拜占庭举步维艰,但这些只不过是一些不和谐的小插曲。尊崇教育的观念被社会各个阶层所普遍认可。连许多皇帝都是著名的学者,利奥三世、巴西尔一世的法学造诣都非常高,君士坦丁七世更是将皇宫变成了学术中心,他本人甚至撰写过几本文史著作。涉及法律、军事、哲学等各个领域。

即使到了帝国的末世,巴列奥略王朝陷入了四面楚歌的窘境,国内政治动荡,外敌虎视眈眈,但人们依然视文化教育为复兴自救的基础。这使得拜占庭文化又进入了一个辉煌时期,为以后西方社会了解古希腊思想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比如曼纽尔·莫斯赫普鲁斯编撰的《语法问题》与《莫斯赫普鲁斯词典》为西方人学习希腊语提供了重要的工具。

此外君士坦丁堡还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学术团体,他们积极参与政治宗教事务,同时又研究古希腊文史与哲学作品。即使到了帝国即将灭亡之际,君士坦丁堡的大学依然保持了极高的教育水准,吸引着欧洲各地的学生前来求学,其中就包括了许多意大利留学生,最终为意大利的文艺复兴做出了重要的贡献。

不过我们也看到,在拜占庭教育长期发展的过程中,文人学者们难以克服扎根在脑海里的尚古风气,导致他们在学术领域很少创造新的理念和突破性的研究成果,这一点也让后人十分遗憾。

参考文献:《拜占庭帝国三部曲》、《拜占庭帝国史》、《拜占庭文明》、《罗马帝国衰亡史》、《拜占庭,一部历史》

文:兰台令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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