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旺爷
三旺爷绝对是个“日能”(有本事)的人,十三、四岁时候曾经疯过一段时间。
三旺爷的奶奶有个相好的,是个石匠,两人幽会一般在堡子外的圪针林里。
有一回大晌午的私会,被放羊的麻三蛋儿看见了。这个麻三蛋嘴碎是出了名的,第二天全堡子的人都知道了。
那时候还不是“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必须有点绿”的年月,三旺爷的爷爷知道这事儿后,急火攻心一口痰没上来,活活噎死了。
十三、四岁三旺爷想多没有想操起杀猪刀去了石匠家连捅了十几刀,石匠临死之前眼睛睁得大大地瞪他,就是这双瞪他的眼在以后的三、四个月一直折磨他,后来就疯了。
那事发生在非正常年代,没人去管,石匠也就白死了。
十七、八岁疯病好了后,三旺爷和大大(父亲)一起干了几年皮匠营生(主要做皮袄皮裤),那年来了鼠疫,大大、娘亲、两个姐姐相继染病身亡,就剩下三旺爷一人了。三旺爷说不想看那几间破窑了,睹物思人的厉害,便远走口外了。那年三旺爷二十三岁。
走过很多地方武川、四子王旗、达茂旗狼山、锡林郭勒,最远去过宁夏,靠做皮匠营生过活。
二十五岁那年在后山(大青山以北)白捡了个媳妇儿,就是现在的三旺奶。
那年三旺奶十七岁。
为啥说是白捡的呢?三旺奶是关南人(雁门关以南)和父亲一起来口外讨生活,没找下活儿父亲就病死了,路费盘缠也花光了,便决定*身卖**葬父回关南。
三旺爷说那时候黄花大姑娘不值钱,给口吃的就行了。也是缘分,天生注定是老婆汉子,俺用一件八成新的皮袄换了一辆快散架的破车,把他爹和她硬是从后山拉回了关南(崞县今天的原平),走了二十多天。
说着用手一指三旺奶,笑呵呵地说:“以后她就是俺炕上的人了,将近七十多年了。”

月奶奶
月奶奶年轻时候,曾经同时有过两个男人,但当时也没有人笑话她,人们反倒敬重她,都说:“她是个好女人”。月奶奶出生时日本人刚走,月奶奶说,俺娘生俺的当天夜里,迷迷糊糊梦见了一只小羊羔入怀,大早晨就生了俺。俺娘就说这女子长大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月奶奶十二、三岁就是附近三乡五里出名的袭人女子了。十八岁时媒婆几乎踢断了门槛,在父母、媒婆撮合、三媒六证下、坐着花轿嫁给下河村后生赵三。婚后二人妻贤夫勤,相亲相爱,是一对儿人人都称道好夫妻,当年就有了儿子。第三年夏天的时候,连续几天的大暴雨,使得桑干河水暴涨,冲进了下河村。
月奶奶左手抱着儿子、右手揽了半截子椽头被洪水冲进桑干河河道,随恶浪颠簸,已经一天一夜了。正当奄奄一息、绝望的时候,被人用铁耙子勾到了岸边。月奶奶心想这下有救了。不曾想那群人抱走了月奶奶的儿子,脱下了月奶奶手腕的银镯子,又将月奶奶送入河道之中。
月奶奶心里并没有怪怨那些人,是感激那些人,儿子能活命了。月奶奶神志稍微清醒的时候,意识到自己正被人提着双脚头朝下的抖动、吐腹内泥和水,月奶奶知道自己也被救了。 救月奶奶的是距下河村三十里河角村的一个放羊光棍汉。
月奶奶幡然醒悟,这个放羊是俺命中注定的男人,俺不就是是只小羊羔吗。
三年后,赵三终于寻到了月奶奶,大老远就跪下了,仰天大哭:“月啊,俺找了了三年,苦啊!”。月奶奶抚着赵三头,流着泪说:“三儿,你回吧,俺知道你苦。俺不能回,夫妻之恩再大,大不过救命之恩,俺是死过两次的人了”。
赵三回了,再没有娶媳妇,但找到了儿子。

刘文
刘文死后,在破窑里躺了整整半个月才被邻居王老三用破席子个卷起扔进了山沟里。
王老三见人就说:“臭得甚至没有办法了,倒了八辈子霉了,还得俺给他送终。”
刘文在村里名声极得厉害,甚至是全村人的“敌人”,以至于村里都叫他“祸害”,故而没有人愿意埋葬他。
刘文是个老光棍一辈子没明媒正娶过老婆,但也不缺女人,三乡八里的坏女人都和他有染过,刘文曾得意地说过:“自己像皇帝老儿”。
刘文祖上是地主,有钱的很,光是大牲口就有十几头,还有花轱辘车。斗地主那年父母、哥哥相继被斗死了。他那时候小逃过一劫。他爹、娘临上吊的时候告诉他在娘娘山的石头缝里藏了银元。后来刘文长大了,世道也太平了,但他整天游手好闲的,村子里乱转,思谋着害人。
村长刘老喜院子门口有棵矮杨树,长得好像一条欲要飞起的龙,结果半夜让刘文偷偷地连根砍到了,气得刘老喜炕上躺了好几天。
村子里有龙王庙,那时候一到天旱村里人就来求雨。
一日刘文趁着酒劲儿把龙头给砸下了,用麻袋装着扔进了井里。
村南峪口里有座娘娘山,是一块很大的巨石和山体连在一起,远看像女人的肚子,上头有一道天然的石头缝,一年四季泉水不断,村里人认为是神物对娘娘山尊崇无比。刘文买了很多*药炸**,趁着月色把*药炸**塞进了石头缝里,娘娘山从此不复存在。
四十六岁刘文,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死于醉酒,村里人拍手称快。至于刘文为何要这么做,爷爷在世时候曾说过,他是在报复一村人,因为村里人逼死了他的爹娘。
刘文死后第二年,破窑归了公社,分给了一位五保户。五保户在一个破罐里发现了足足二斤*霜砒**。

二叶
“朋友进门,不是图财就是谋人”,这老话说得一点也不错。
二板油这个人很难和人相处,抠门的厉害,老是吃朋友请,他六年没有请客了,一来二去也就没有朋友了。二板油是跑拉煤车的,一年下来也不少打闹银子,后来积攒了不少,离开了农村在城里买了一处院子,独门独院,三间排子房。
二板油生得很丑,单看鼻子、眼睛、嘴巴也有模有样,挑不出毛病,但组合在一起就别扭的厉害,娶媳妇就成了难题了。但架不住人家开车技术好,那大车开得溜得很,又快又稳,人们都说若是早生几年,抗美援朝你绝对是汽车英雄兵。
九十年代司机是吃香的职业,就凭“司机”这个职业二板油娶了如花似玉的二叶,人们说那真真是一朵鲜花插了牛粪上了,二板油也是得意洋洋地说:“没听说过这句话吗?好汉没好妻,秃汉娶花妻。”
二板油成天的跑车,二叶在家里坐不住。开始还行刚生了孩子,顾看孩子了,孩子上了幼儿园了,二叶就坐不住了,托人找了一份宾馆服务员的营生。二叶虽然三十多了,但出落得更漂亮了。
女人一漂亮,谋的人自然就不少了。宾馆老板用了一年时间终于把二叶拿下了。
这种事儿在现在这个社会人们也见怪不怪了。但宾馆老板高明之处令人叫绝,只要二板油跑车一回来,宾馆老板就请二板油下馆子、洗澡、按摩全套的活儿、卡拉OK后撸串继续喝,后来二人结拜了兄弟,那个亲呀,不能再亲了。
二板油见人就说:“俺囊结拜岗岗,比俺爹也对俺好,啥事,只要一个电话就行”,牛那啥哄哄的。
五年过去了,满城的人都知道二叶和宾馆老板老板的事儿了。唯独二板油不知道,还在继续吹......

栓柱爷
栓柱爷走得很凄惨,是三天后被人发现的。
人们说是得了痨病,在土窑洞躺了三天三夜,不知道是渴死的还是饿死的。
栓柱爷打了一辈子光棍,无儿无女,孤孤单单一个人。村里老人都说,他出生三个月爹娘就去世了,是他的姑妈用羊奶把他喂大的。姑妈家孩子也多,穷得叮当响。
八岁就给地主当了羊、牛倌,牛、羊掉了膘、跑没了、瘸了腿,不是拳打脚踢就是一顿鞭子,故而身上经常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晚上睡觉疼的都不能面朝天。最难熬的数九天没有鞋子穿,晚上冻得实在扛不住,就把脚丫子插进刚拉下的热牛粪里,时间一长,就冻得直叫娘。
栓柱爷爱面子,不喜欢人们说这些事儿,因为听了难受。他乐意听人们说他在战场上命大的事儿。解放石家庄的一天夜里,栓柱爷受了重伤肠子都流出来了,自己又填了回去,倒在草丛里。战友转移的时候丢了他。后来敌人的机关枪架在他的后背上“嗒、嗒、嗒”响了整整一个小时,第二天一大早战友清理战场才发现了他,他从死人堆里捡回了一条命。
也正是这次死里逃生,栓柱爷吓了破胆,伤好了后偷偷地当了逃兵,以至于后来连个残废军人也没有混上,历年抚恤款更是和他没有一毛钱关系。
回到了村里后,栓柱爷干起抬材打墓、脱泥胚、背大鼓,今天给张家锄田、明天给李家盖房这些零敲碎打的营生,偶尔挣些钱也都喝了酒了。
直到七十三岁那年的腊月,栓柱爷走了。
老年人们说那是一九八七年,连着下了三天大雪,人们被雪堵得都出不了门。

白老七
白七老汉酒盅一端,咧着大嘴,说:“吃好、喝好,糕管够”,欠起了身子,和众人依次碰了盅,一仰脖,一口干了一大盅。左三财干了一盅酒后,一口气吃了八个油炸糕,又夹起了一块肥猪肉片子,嚼得满嘴淌油,拍着白七老汉的大腿,说道:“地皮菜着了闷生雨,大展了。六十了,够本了”。
白七老汉,嘿嘿一笑,说:“打明儿起,做‘寿衣’、‘寿材’,木匠寻下了,龙山圪梁的老疙瘩”,说完,又是一大盅。左三财砸吧了一口酒,说:“咱老哥几个,你是这个”,说着,翘起了大拇指,接着又说:“水磨疃的龙王,威风哩!”
龚有富拿起酒壶,晃荡了一下,冲着地下炸糕的白七婶,红着脸,大着舌头,说了声:“兄弟媳妇,续酒”,白七婶边接酒壶边说:“老白干当水灌了,喝死你伙老灰鬼”。龚有富说:“喝死怕个球,俺怕请不来老疙瘩做棺材哩”。
白七老汉的“六十大寿”办的是相当有面子,十几个男人喝下二十斤老白干,吃了二十多斤黍子糕,十几斤肥猪肉,还有半木桶豆腐。
第二天一大早,白七老汉起了炕,“通通”地敲起了墙,又卷起了窗棂子的纸,吼了一声:“旦娃子,起身吧,挑粗的砍,爹和齐大邋遢说好了”,直到隔壁儿子白旦不耐烦地应了声“知道了”才罢了手。
在雁北农村特别是山区,人一过六十岁生日,就要忙着做‘寿衣’、‘寿材’了,那时候人们认为六十就是高寿了,如果过了六十了,没‘寿衣’、‘寿材’备着,那是抬不起头的事儿。做‘寿材’也有讲究了,一般是要选择在闰月年,老话说:“闰年闰月一百岁”。
白七老汉赶巧了,第二年便是闰四月,白七老汉认为自己命好,上天注定自己高寿,逢人就说:“命里有五升,不用起五更,命里三升半,累死也扯球蛋,看看俺,这命”,胸脯拍的“啪啪”响,人们再一附和叫好,白七老汉非从家里取几个鸡蛋出来,炒给大家吃吃。
两根上等的龙山松是四头骡子拉回来的,被小心翼翼地抬到了屋檐下,白七老汉摩挲着松,感慨了半天:“一文价钱一文货,这松,啧啧,好,看看这”,心中欢喜的不得了。
三个月后,没等松干,白七老汉又让儿子雇了架窝子,搬来了老疙瘩,好吃好喝地伺候了十多天,四月初一正式刨子刨皮、墨斗画线、开大锯,不到半月一幅“十二元”、七寸厚的松木大棺就做好了。
送走老疙瘩后,将棺材抬进了耳房内,用牛皮蒙着,生怕漏雨淋着、风吹着, 白七老汉一日最少看三回,大早上还得挪开盖子,进去躺一躺,偶尔还会坐在棺材上,抽上几锅子小兰花,笑眯眯地发上半天呆。
白七婶瘪着嘴,天天叨叨:“过两年俺也六十了,俺也要”,白七老汉多数是鼻子一“哼”,说一声:“人的命、天注定,碰不上闰月年白搭”,白七婶便不再言语了,私下里搬着脚趾头算过,第二年确实不是闰月年。
至于龚有富、左三财那帮老哥们更是嫉妒得不得了,眼红的几乎出血了,只是嘴里不说而已。
日本人来了浑源的第二年,疃子村来了几个日本人,拿着望远镜朝南山瞄了半天,又拿着皮线尺子在村南转悠了半天,第二天村长站在戏台上说:“为了共荣,咱村要建炮楼,有砖出砖,有人出人、有木出木,胆敢违抗,就是通匪”,说完,背抄起手,一声不吭地走了。
日伪军来抬白七老汉棺材的时候,人们都来看了,大多人们心里希望日伪军把棺材抬走,让白七老汉再也得瑟不起来。日军指挥官赤崎带着十几名日伪军进了耳房,看见白七老汉怀里揣着斧头,盘腿坐在棺材上,瞪着眼睛,说:“要命拿走,棺材不行”。
一伪军使劲掀那牛皮,白七老汉胡子一翘,趴下冲着那伪军的手便咬了几口,众伪军面面相觑,都扭头看着赤崎,赤崎大吼一声:“老头,你的、下来”,白七老汉“腾”地站了起来,手持斧头,也大吼着说:“说不下就不下,你上来”。
僵持了不大一会,赤崎抽了佩刀,命令伪军将白七老汉拉扯了下来,并抢走了斧头。当棺材一出门的那一刹那,白七老汉眼睛瞪得通红,发了疯地一样抱住了棺材,大吼道:“谁敢抬爷的棺材,爷和他拼命”,赤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举起佩刀,崩出了两字:“八嘎”,刀就劈了下来,白七老汉的头掉在了地上,身子扭了扭,也扑倒在地上......
白七老汉最终是被用席子卷着入了土,不仅一块木头都没寻下,连屋的椽子还被日伪军抽了好几根,几乎要塌了。当然了,不只是白七老汉家,家家如此。
三年后,疃子村炮楼被八爷围住,久攻不下,最后是挖地道让日本人坐了土飞机。白旦挖到据点内的时候,挖到了白七老汉的松木大棺材,崭新如初,八爷取出了里面的泥沙,放进了*药炸**。
随着“轰”地一声,白七老汉的大棺材化为乌有,连一片小木屑也没留下......
赤崎倒是被活捉了,死于游街途中......

孙三旗 孙三旗一弯腰,从瓮旮旯儿取出了剔骨尖刀,在瓮边儿“嚓嚓”地来回磨了几下,冲着里屋说了声:“爹,生是生了,生了个妨祖货,娘俩都宰了算球了”,说完,径直出了院子。孙有老汉“唉”了一声,又咳嗽了几声,喉咙里发出拉锯般的声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了声:“小的晌午吃,把你老叔叫来;大羊卖一半,给三女家送一半,下水留下等过年...”,话没说完,便又震天价儿地咳了起来。
“知道咧,爹”,孙三旗应了一声后,个蹴了下来,摸了大羊的头,又看了看二明旺老汉,说:“叔,不落忍”,二明旺老汉瞅了一眼孙三旗,吧嗒了一口小兰花,缓缓说道:“孝头孝尾巴,妨祖不起家,好好的小黑羊,头、尾非有白,命”。
孙三旗看着断了腿的大羊,又瞅了一眼小羊,叹了一口气,说了声:“这娘俩,命不咋地”。二明旺老汉嘿嘿了几声,站起了身子,说:“接生的钱不要了,羊头俺拿走。自古猪羊两道菜,早死早转身,下辈子转个猫去吧,炕头卧着,吃香的喝辣的”。
第二天刚起了炕,孙三旗将半扇羊肉用布包了,说了声:“爹,俺走了”,说完,扛起了羊肉就出了门。孙有又干咳着、吩咐道:“上山看着点冰溜子,冷冻寒天的”,孙三旗远远地应了声:“昂啦”。
三女是孙三旗未过门的媳妇,家住在山里孟家窑,距宝峰寨不到二十里,过了浑河,爬上山就到了。在爬到半山的时候,孙三旗缓了缓,吃了几根冰溜橛子、又抽了一锅烟,再起身的时候,脚下被冰滑了一下,差点摔进了沟里,孙三旗嘴里骂骂咧咧:“日,老子再有两月就成亲咧,想让老子当瘸子”,话没说完,脚下又是一空,竟将一块盆大的石头踩了下去。
孙三旗望着石头裹着雪、翻滚了下去,说了声:“劲儿还不小哩”,接着,耳边听着沟下传来人的惨叫声。孙三旗心中一想:“坏了,砸着人咧”,便将羊肉放下,慢慢地顺下沟去,一看究竟。
待到三分之二时,孙三旗手搭凉棚,朝下一瞅,便又急忙返身往回就跑,心道:“砸着俩日本兵,救、就等于老子砸得,谋杀皇军这罪可不轻,反正四下没人,这叫神不知鬼不觉,跑了算球了”,上来后,扛起羊肉,一溜烟跑到了孟家窑,在刚进村时,还听到后面有几声枪响。
孟得胜老汉见孙三旗扛来了半扇羊肉,胡子翘了翘,乐呵呵地说:“脱鞋、上炕,三女烧水、多放白糖”,又让得胜婶剁了羊后腿,说:“高粱糕、羊肉、老白干”,晌午美美地吃。
第二天早上,孙三旗喝了半盆苦菜汤汤酒才醒了,爬起了炕,说:“俺回了”,三女在地下、灶里烧着水,瞅了一眼孙三旗,嘟囔道:“一对没尸首货,硬往死了,把俺爹喝的,非要让俺和你睡,不是俺娘拦着...”。
孙三旗“嘿嘿”一笑,说:“睡就睡,又不是没睡过”。
三女脸登时成了大红布,骂道:“看那讨吃样吧”。
路过半山的时候,隐隐约约看见沟底有好多背枪的人,孙三旗也不敢停留,下山直接回到了家里。
直到十几天过后,临近年根,大门被揣开,李峪据点的伪警长汪子和带着六七名日伪军闯了进来,一进门抡起大巴掌便是一通猛抽,孙三旗捂着脸,嘴角淌着血,问道:“为啥打俺”,孙有老汉一阵子咳嗽、一阵子猛喘,干张着嘴、一句话也急地说不出来。
汪子和眼睛一瞪,大骂着:“这家是一窝反骨,挑了脚筋,铁丝串了,带走”,几名伪军卸了*刀刺**...,一名日军端起了枪,跳了炕头,对着孙有老汉便是一通猛刺.....
孙三旗被马尾巴拖了十里地后,在李峪据点被日本人砍了脑袋。告示上大意是:“孙三旗破坏共荣,谋杀皇军,砸死军曹高桥、砸伤上等兵小林,导致冻死,罪大恶极,斩首示众”。
李峪村的二宅先生李大眼镜:“老孙家都是硬人,活得不冤,个顶个的天杀星。死在大旗、二旗手上的日本人就够三、四个,那弟兄俩见啥偷啥,连日本人的马都敢偷”。
教书先生高二爷说:“比起他爷爷差远了,弟兄俩被斩的时候,听说二旗尿裤子了。他爷爷才威风了,孙本然,小石口领着六十多号人,反清,敢和哨官刘塌天三百多清兵对打,最后被活捉了,应州城刮了百十多刀,一直是笑着、骂着.....”
孙三旗死后的七个月,三女产下一子,小名虎子,大名孙超,接生婆兼媒婆王妈子摸了一下虎子的头,说:“这娃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儿,象祖了,有反骨了”。

注:此为笔者零散首发于微头条的文章,一并整理之
张梦章(龙山大先生) 中华诗词学会会员 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山西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 大同作家协会会员 大同周易研究协会常务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