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片来源于网络
1、
一天的工作结束了,我一个人回到了家。
外婆跟我打电话,问我这段时间的近况,问我什么时候回家看看她,我有些疲惫地对她搪塞了几句。
挂了电话,我双手撑在洗水台旁,看着镜子里一天天老去的自己惆怅了许久。
不是因为青春逝去而惆怅,而是…
有些事情,我还没有做完。
正是因为这些事情束缚了我,我才迟迟没有回去看外婆。
哪怕她已经是我唯一的,仅剩的亲人了。
这时,我的邮箱响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走到办公桌旁,推开椅子坐下,打开邮箱翻阅起来。
文件内容是一张照片和具体的地址,照片里有一个珠翠环绕的女人,她怀里抱着粉雕玉琢的孩子,旁边是她成熟稳重的老公。
一家三口从高档餐厅出来,被摄影师捕捉得十分清晰。
我看着照片里的女人,不由自主地嗤笑了几声。
「好久不见,乔千惠。」
乔千惠,这个让我做了十几年噩梦的女人我怎么可能忘得了?
当年她害得我重度抑郁症,险些让我了结了自己的生命,如果不是外婆哭着叫我回来,恐怕我的生命会永远停留在那个黑暗的高中时代。
看照片里的她应该是整过容了,她素来爱美,但即便是她整成外来物种我都可以一眼认出。
因为那双黑暗的瞳孔,是什么科技都无法更改的。
我第一次见这双深谙的瞳孔时,是在高中,那会儿我是班上唯一一个外地生,也是唯一一个贫困生。
这所学校是我自己考的,为了不让外婆负担重,我从高中就开始兼职了。
原本我可以安安稳稳地度过三年,但偏偏半路上杀出一个乔千惠,把我的学生生涯全都毁了。
那天,我刚从教学楼厕所出来就看见一个模样漂亮的女生带着几个人堵在门口。
我不认得她,以为她是上厕所,就想越过她离开。
结果她一抬手,手臂挡住了门:「你就是陈玉?」
「…是。」犹豫了一下,我才应声。
但就是因为我犹豫,她扬起手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
我被打得没有反应过来,捂着脸愣愣地望着她,根本不明白她为什么打我。
然后他们几个人把我逼回厕所,还把厕所的门锁上了。
他们的架势让我不由自主地害怕起来。
距离放学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教学楼根本没什么人,如果不是因为马上要考试,想留下来多点时间复习功课,我也早就回家。
今天,实在不该留下…
「下次回答得快一点,就不用挨打了哦。」乔千惠笑容阴柔地抚摸我的脸,仿佛刚刚那一巴掌不是她打的,「听说你学习成绩很好啊,好到我男朋友都夸上了?」
我看了一眼她身后几个人可怕的笑容,声音微微发颤:「我,我不认识你男朋友。」
刚说完,就是第二个耳光。
这一次不是乔千惠打的,而是她身后一个男生打的。
那力量让我承受不住地跌向一旁的洗水台,腰腹部磕到了瓷砖一角,疼得半天没有站起来。
「真能装,我才使多少力气?」
那男生啧了一声,在我身上吐了一口唾沫。
「不装怎么吸引陆蔺呢?」乔千惠的闺蜜张薇不屑地笑道:「前段时间她还参加了英语竞赛,不知道的以为她学习上进,知道的肯定明白她抢男人的心思!」
英语竞赛?
陆蔺?
我恍惚间记起来,那是两个星期前的事情了。
当时班主任让我参加英语竞赛,我报名以后发现还有一个男生和我一起参加,他就叫陆蔺。
他的成绩很好,模样俊秀,而且还会主动辅导我。
可我压根不知道他有女朋友,而且我记得他在我和班主任面前亲口说过自己没有女朋友…
「我不知道他是你的男朋友,我根本不知道!」我带着哭腔解释道。
乔千惠笑了一下,然后蹲下身一把抓住我的头发逼着我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
「怎么会不知道呢?你在台上得意扬扬地拿着奖杯和我男朋友眉来眼去的时候,一定很爽吧?」
我着急了,哭着说:「我真的不知道…」
一句话没有说完,她就继续抓着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按在地上。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地方吸引我男朋友的。」
说完,她带来的几个人立马哄笑成一团。
我顿感不妙,大声求救着。
可没有任何人来救我,他们一边按着不能动弹的我,一边扒了我的衣服。
任凭我如何嘶吼尖叫,如何挣扎求饶,换来的只有摄像头拍摄的声音,只有嘲笑和拳打脚踢,还有那些男生极其过分的行为。
他们折磨了我很久,久到我五感已经麻木。
等大家都发泄完,乔千惠用鞋底踩着我的脸对我趾高气扬的说道:「以后离我男朋友远一点,陈玉。」
我赤身裸体地躺在厕所的地板上,没有一丁点反抗的能力,脸上,头发上全是厕所垃圾桶里的脏纸,还有身上无法忍耐的疼痛。
他们气势汹汹地来,然后又勾肩搭背笑着离开,我本以为这是乔千惠给我的教训,心里决定以后要小心翼翼不得罪人。
结果我猜错了。
那天,只是开始。
2、
他们把照片和视频给陆蔺看了,当着我的面前。
视频里有我的哭喊,也有乔千惠他们几个人魔鬼般地大笑。ÿż
陆蔺的眼神不再隐藏,逐渐露出嘲弄和鄙夷。
「你主动辅导她,不会是觉得她好看吧?」乔千惠娇嗔地靠在他的怀里,手里的手机还在不断地传出声音。
陆蔺不屑的啧了一声:「她有你一半好看吗?我主要是想在班主任前落下一个好印象。」
「讨厌!」乔千惠娇嗔地笑着,对着镜子补口红,「害得我还真以为她是我情敌。」
「她也配吗?你这样教训她啊…」陆蔺看了我一眼,眼底划过可有可无的一丝不忍,转瞬消失,「也是她活该罢了。」
他成功地哄开心了乔千惠,让这个女人笑得乐不可支。
我恍然大悟,终于明白自己多么愚蠢了。
之前听到陆蔺想当赘婿的传言我是不相信的,我认为陆蔺学习成绩这么好,又那么努力上进,根本不可能,结果和我一样是贫苦背景的他和很多人一样,想飞上枝头。
自那以后,我被孤立了。
想巴结乔千惠的人远离我,害怕乔千惠找麻烦的人更想远离我,与世无争的人仍然是与世无争,不会自找麻烦地向我伸出援手。
我除了遮住伤痕,咽下委屈,别的都干不了。
因为学校来之不易。
因为外婆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因为我没有钱没能力和乔千惠对抗。
可是我没想到,在我最无能为力的时候,我年轻的班主任林老师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她把我叫到办公室,跟我聊了很多。
我这才发现并不是没人关注我,她的细心和温柔让我崩溃大哭。
于是我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告诉了林老师,把我这些天的压抑全部倾诉。
林老师一边耐心地安慰我,一边暗自记下乔千惠几个人的名字。
我想着乔千惠肯定会受到惩罚,以后再也不敢欺负我了,结果当天下午一回到家,我竟在我家楼道看见了几位不速之客面。
色不善的乔千惠和她的几个朋友一起坐在我家门口。
显然,他们已经等我很久了。
「陈玉。」乔千惠露出一个阴柔的笑容,「回家了啊?」
她瞳孔散发着黑压压的浓雾,尤其是她的声音、她的笑容,都让我不断地回忆起在厕所被她霸凌的画面。
我步步后退,下意识地告诉自己跑。
而就当我抬脚作势时,我家的门开了。
「阿玉?」白发苍苍的外婆弓着背,指尖还染着白面粉,「回家怎么不敲门?」
说完以后她回头看了看,发现了乔千惠几个人。
「她们是…你的朋友吗?」外婆不确定地指着他们。
乔千惠对我挑了一下眉头,言外之意已然明了。
外婆不明白我为什么不吭声,望着我又喊了一遍我的名字:「阿玉?」
我该怎么解释?
又该怎么说出口?
我多么想告诉她,她们不是我的朋友,是霸凌我的人。
可就在我犹豫不决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乔千惠旁边染着黄色头发的男生拿出了一把小刀,他邪笑着,眼睛盯着我,刀却在我外婆背后比画着。
我的心脏骤停了一下,呼吸被他的刀吓得混乱起来。
她们捂嘴窃笑,戏弄地瞧着我,对我的反应很满意。
到嘴边的话被我咽了回去,我被迫跟外婆说道:「嗯,是朋友。」
有了理由,乔千惠一马当先走过来搂住我的胳膊,笑容甜美地对外婆说道:「奶奶,我们出去玩一会儿,待会就回来。」
「你们…」
外婆正要问什么,乔千惠立马打断了她。
「奶奶放心,天黑之前我们一定回来。」她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指甲狠狠掐着我的胳膊上的皮肉,字字沉重。
我强颜欢笑,心疼地看着外婆满是担心的模样:「没事的。」
只有我撒谎了,外婆才会放心。
比起皮肉之苦,我更见不得外婆受到一丁点伤害,她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在乎的人了。
所以那天我跟着乔千惠她们离开了,乖乖地去了一条无人问津的暗巷。
「把鞋子脱了吧。」乔千惠笑容甜美。
我迟疑了,身子在发抖。
「别害怕,害怕也没用。」她把玩着自己的头发,「林老师为了你已经被辞退了,你要是害怕也可以让你外婆来替你。」
林老师被辞退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会这样?
趁我发愣的时间,他们已经把我按在地上脱了鞋袜,他们人多势众,我的反抗就是徒劳。
紧接着,我竟然看见乔千惠拿出一枚刮刀。
「你,你要做什么?!」我警惕地想躲开,却被人按着肩膀。
「你猜啊。」乔千惠笑得灿烂。
下一秒,我眼睁睁看着乔千惠用力地挑断了我的脚指甲!
血肉模糊的画面让我想叫,他们也知道我会喊,所以迅速在我的嘴里塞了自己的袜子,我的喉咙里只剩下呜咽。
「疼吗?」乔千惠的眼神逐渐张狂,「以后还敢跟老师和学校告状吗?你再敢告状一次,那么我下次惩罚的就不是你,而是你那老不死的外婆!」
「乔姐好办法!」
「厉害啊!」
他们一伙人闻言大笑。
漫长的折磨直到接近夜晚,肮脏的暗巷里,我奄奄一息地躺在水泥地上。
「以后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乔千惠拽着我的头发,迫使我仰起头面对她。
除了沉默地听她骂我,听话的受欺负,我想不到别的方法,因为一旦反抗会被打的更惨。
回家这段路,让我觉得自己走在刀尖上。
我一边哭一边走,每走一步,鞋子里就会渗出血。
外婆看我哭着回来,问我怎么了。
我告诉外婆,骑自行车摔了,身上疼。
她心疼不已,泪眼婆娑地把我搂在怀里安慰:「不疼不疼,阿玉不疼,都怪外婆没有去接你,怪外婆…」
一句一句安慰让我身上的疼被她渐渐抚平,可心里的委屈却如潮海一般翻涌。
哪怕是现在回忆起来,我仍然记得我当时为了掩藏伤口穿了五双袜子,后来脱袜子成了我的酷刑。
血肉黏在棉袜上,钻心得疼…
我紧紧盯着窗外的夜景,拨通了一个号码。
「她的女儿叫千娇吧?」
对方沉默了许久,然后说:「她女儿是无辜的。」
我笑了笑,阴沉地吐出不容置喙的话。
「所以呢?难道当年我不是无辜的?」
3、
玉衡酒庄是乔千惠预定的,她婆婆刘姣的大寿要到了,她特意选了 A 市最顶奢的酒庄为婆婆庆生。
门口两个西服接待人员看见我恭恭敬敬地弯下腰:「陈总。」
我戴着墨镜点了点头,坐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宴厅里人潮杂乱,但都有着一个目的,给刘姣献殷勤。
刘姣从小家庭殷实,背景实力强大,对儿媳的要求很严苛,当初乔千惠整容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据说她为难了乔千惠很久。
不过这消息对我来说没什么利用价值,如今乔千惠和刘姣儿子施毅凡已经结婚了,那么就证明整容这一点已经被刘姣接纳。
施毅凡是个著名原画师,绝大多数的大型端游知名重要人物设计都来自他的笔下,而且他还有自己名下独立创办的设计公司,算是业内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了。
恐怕这也是乔千惠固执选择他的原因之一。
我静默地看着他们,看着妆容精致的乔千惠跟所有来宾敬酒,看着她在刘姣面前扮演的完美媳妇模样。
温柔、贤惠、大方得体。
实在虚假。
我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从容淡定地走到了乔千惠面前。
「好久不见啊,老同学。」
透过玻璃杯,我瞧见她疑惑的眼神。
「你是…」正在招待客人的乔千惠愣了愣。
我缓缓取下了墨镜,看着她:「十年不见就不认得了?」
当我露出脸的那一刻,乔千惠整个人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我许久,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是啊,她怎么也想不到当初被她折磨的险些自杀的高中同学居然可以有朝一日再次站在她的面前。
这些年我一天都没有忘记她,而她早已经过上自己的生活。
乔千惠的脸上,惊愕之余便是慌张。
「你…你认错人了。」
她以为她换了一张脸,我就认不出了,可她不知道即便是她化成灰,我都可以一眼认出她!
「乔、千、惠。」
我一字一顿,她脸上牵强的笑意再也挂不住,愣着面孔死盯着我。
我不以为然地耸耸肩:「笑一个,今天可是你婆婆的大寿呢。」
十年前她大笑着撕碎了我抑郁症诊断报告书扔在天上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会笑不出来呢?
风水轮流转嘛。
为了自己的面子和场合需要,乔千惠保持镇定地让周围的客人先散去,然后阴沉着脸靠近我。
「陈玉,你来到底想做什么?!我什么时候邀请你了?」
我笑而不语,欣赏着她慌乱的模样:「没邀请,就不可以来了吗?」
「你难道是为了报复我?」乔千惠说着冷笑起来,一如曾经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陈玉,你不会这么幼稚吧?小时候的事情你记到现在?那都是普通打闹罢了,现在大家都是三四十岁的人了,有必要这么小心眼吗?」
幼稚?
小心眼?
实在可笑,果然施暴者可以对曾经加在他人身上的种种伤害彻底忘记。
也对,她凭什么记得对我的伤害呢?她只记得她现在要哄婆婆开心,要听老公的话,要疼爱好自己的女儿。
我意味深长地盯着手里的酒杯,低声道:「你现在真像一个完美儿媳,这是花了多少年才把自己打造成功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乔千惠恼怒道。
看得出来她很生气,很着急,但她越是这样我越心情舒畅。
「听说你和施毅凡结婚后意外流产了一次,导致你怀孕困难,现在这个女儿来之不易吧?」
她越发急躁:「你调查我?!」
我气定神闲地拿出手机,翻阅着一张一张地抓拍图片,故作感叹:「真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就是和妈妈长得不太像,不知道和妈妈分开会不会哭的呢。」
听到我的话,乔千惠神色紧绷地看向我。
我笑着把手机屏幕转给她看,让她看见,她女儿无时无刻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果然,她的脸上露出了我意料之中的惊恐表情。
我收回手机,挑眉问道:「你的女儿,叫千娇?」
听到自己女儿的名字,乔千惠再也控制不住,她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腕,瞪大了眼睛盯着我。
「你到底想做什么?!有什么事情你冲我来啊!」
一时的情绪失控让乔千惠原本温柔的声音变得撕裂,她似乎都忘记了,自己所在的是人潮云集的寿宴。
我面不改色地看着她,丝毫不受她情绪的干扰,更不回答她任何话。
很快,她的行为引起了大家的目光。
「千惠。」刘姣听到声音赶了过来,「你在做什么?」
乔千惠死死抓着我想逼问我,可刘姣的出现让她不得不努力让狰狞的面孔恢复如常。
她扭过头,轻声细语下压着的都是咬牙切齿的恨意:「婆婆,这人没有身份就闯了进来,还故意跟我说了不善的话语,说要对我们千娇动手,我猛然被吓到了。」
「千惠,你给我住口!」
刘姣严厉的呵斥了她,把她拉到一旁,然后对我抱歉地笑了笑,随后的一句话直接让乔千惠傻眼了。
「陈总,我为我儿媳的胡言感到抱歉。」
4、
「陈…陈总?!」
乔千惠整个人都呆住了,她不可思议地望着我发愣,嘴里还在呢喃不可能。
「陈总是我请来的贵客,酒庄老板也是看在她的面子上特地把今天的日子给我,本来今天的日子是不对外开放的。」
乔千惠更加震惊了:「可是酒庄是我预定的,我亲自跟老板打的电话,怎么可能是她…」
「如果不是陈总事先打招呼,你以为单凭你的身份就可以见到酒庄老板?」刘姣有些不耐烦,斜眼睨向身后的乔千惠,「还是陈总说你和她是高中同学,所以特地给了你一个面子。」
高中同学四个字,让我笑意更加深沉,也让乔千惠浑身不自在。
她低下了头,心虚不已,除了心虚就是紧张,因为我看见了她紧握在一起的手。
「陈总,你别介意。」刘姣赔笑着端起一杯酒。
我礼貌地微微颔首,并没有打算和她一起喝。
「婆婆,可是她刚刚拿着千娇的照片,分明是…分明是想绑架威胁。」
后面半句,乔千惠说得格外不自信。
「千惠!」刘姣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接着又和我道歉:「陈总别把她的话放心上,她很多年没有出来工作了,一门心思全在那孩子身上,见识短浅。」
我露出谦和的笑容,态度友善:「乔小姐,我有千娇的可爱照片是因为前几天我和市长夫人一起去光辉幼儿园时,特意拍了千娇的照片给你婆婆看呢。」
「给我婆婆?」乔千惠茫然地看了一眼刘姣,这下更不知所措了,「可是…」
刘姣不等她说完,直接狠狠地瞥了乔千惠一眼,这一眼把乔千惠吓得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嘴巴是闭上了,但乔千惠那双眼睛仍旧瞪着我。
「我也不知道我是哪些话让您的儿媳误会了,不过显然她不欢迎我,好在我的祝福送到了,那我就…」话到一半我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凝视着乔千惠,「再见了。」
我作势要走,刘姣马上上前一步握住了我的手腕。
她赔笑着:「是我招待不周,是我招待不周,都是我这没眼见的儿媳,我现在让她给你赔礼道歉,陈总给个面子留下来吧。」
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缓缓看向不服气的乔千惠。
看懂我眼神意思的刘姣催促着身后的木头人:「千惠!你还在等什么?」
如果不是畏惧婆婆,乔千惠这样高高在上的女人是不可能和我道歉的。
不过,世界上没有如果。
所以她不情不愿地走到了我的面前,声若蚊哼地说了一句:「抱歉,陈总,是我多虑且误会了。」
我静默地凝视着她。
刘娇惯会察言观色,沉下声音:「我教你的,你都忘记了吗?」
乔千惠神色一变,纠结了一番才重新抬起头,看着我,认真地鞠了个躬。
「陈总,对于今天我的话语和行为,我感到深深的表情,是我多虑了!」
态度很好,看得出她已经怒不可怒,都被气得脖子上青筋暴起,却不敢在刘姣面前露出半分怒意。
「哎。」我扶着她起来,故作和善,「没必要的,我和施夫人是朋友,怎么会和你计较呢?」
乔千惠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她眼睛里被刺激地出现了*血丝红**。
见我留下,刘姣着实松了口气。
我当然知道为什么刘姣要这么尽力地讨好我,因为她儿子这段时间需要我的帮助,和外企合作,需要一个推荐人。
但我更知道刘姣不过是借着我的名义惩罚乔千惠罢了,据我调查,她是除我之外最不喜欢乔千惠的人,而且更有消息显示,刘姣的公司可不是什么好货色。
平日里她对乔千惠故意刁难,如果不是她儿子护着,我估计刘姣可以凭一己之力让她离开施家大门。
「行了,你去忙你的吧。」刘姣不耐烦地对她说道。
乔千惠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开。
就在她和我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用仅我们两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告诉她。
「今晚的宴会才刚刚开始。」
她不明所以,愤恨地瞪了我一眼,分秒都不想和我多待。
我并不介意,无所谓地和刘姣去了另一边,和她的朋友们聊到了一起。
大概过了一段时间,我看了看手表,发现时间到了。
下一秒,大厅的屏幕上不再*放播**贺寿的图片,而是黑了下去,整个大厅的人都愣了一下,纷纷询问屏幕是不是坏了。
突然,屏幕再次亮起,*放播**着一段乔千惠高中时期校园霸凌他人的视频。
视频里,她露出甜美的笑容,把胶水倒在同学的喉咙里,把虫子塞进同学的耳朵里,把同学关在器材室殴打…
那都不是我,而是我辛辛苦苦找来的视频,从张薇那里得到的,张薇已经被我解决,不然她就会跟乔千惠通风报信了。
因为我早就知道,她们那些人不止霸凌了我一人。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刘姣目瞪口呆,看着众人惊愕无比,看着乔千惠…
惊慌失措。
5、
「你成功了,施家在闹离婚,都开始争夺孩子抚养权了。」
我站在阳台乘凉,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刚刚去了一趟医院,乔千惠的爸爸因为心肌梗死而在抢救。」我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我当时趁乱离席了,你都不知道那天乔千惠多像个疯子,滑稽的模样真是让我一晚上都没忘记。」
嘉南默默地望着我,一声不吭。
「怎么了?」
我回头瞧着他,瞧着这位市长的儿子,瞧着这位英年才俊。ӯz
「没什么。」他叹了口气,忧郁道,「我只是觉得很颓败,明明想治愈你,结果你仍然沉浸在复仇的漩涡里,我的陪伴似乎成了徒劳的?」
他的这些话让我笑不出来了,扭过头,不再说话。yż
「不过没关系。」他走到我旁边,和我站一块,「我决定和你并肩前行了。」
我疑惑了一下。
「视频我提前看过,如果乔千惠对普通同学的霸凌都是这般可恶,那么她对你…」他低下头,眼底闪过怒意,「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地折磨你?」
远处的高楼陷入我的视线内,我的记忆开始飘回曾经。
「更加肆无忌惮…也许吧。」
「比如把我拴在电线杆旁边,让我亲眼目睹外婆从楼梯上被推下去,导致我外婆至今走路一瘸一拐。」
「比如给我医药费的时候,让我跪在地上把她的鞋底舔干净。」
「再比如,强迫让我在猪圈里跳舞,在天台上辱骂校长,在男厕所脱衣服…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那三年,我差点就成了一个精神病。」
这些回忆阐述出来,就像再一次把刀刃刺在我的心里,把我活生生的解剖,疼得我几乎出现了耳鸣。
我捂着头,闭上了眼睛。
耳畔是风,也是车驰的噪音。
身边的嘉南轻声对我说道:「我调查了乔家。」
我睁开眼睛,皱着眉头看着他:「调查乔家?」
「乔家现在就是一具空壳,全凭施家救济?」嘉南十分认真,「施毅凡也只是看中了乔千惠的脸,他在外面,养了很多嫩模。」
「嘉南!」我欣喜地抓住他的手,看着他那双单纯却又炙热的眼睛,「你知道得不少啊。」
嘉南眼神忽明忽暗的,欲言又止。
「放心吧,我不会对外说是你告诉我的。」我对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Ɣż
「我不是怕这个!」他连忙解释起来,「我只是想真的帮到你,哪怕一点点。」
我一时不知道回答什么。
「阿玉…」他略显为难地垂下睫毛,「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在一起,真正地在一起,公之于众的?」
我和嘉南差了七岁,我高中辍学以后就全靠自学一路考上的博,而我出社会进入国企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市长夫人,她没有轻视我,反而格外看重我。
所以,我和嘉南相识了。
我能够理解他现在这个年纪的心态,也能理解我这样飘忽不定的人给不了他想要的安全感。
但我没有办法。
「我不知道,我的事情没有做完之前我都不能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在媒体舆论面前。」
嘉南脸上露出一丝受伤的表情,什么也没说的撇开了头。
等我想去安慰他时,他突然对我说:「我年轻,我等你。」
一句话让我忍俊不禁,我竟不知如何跟他解释了。
就在此时,一通陌生电话打了过来。
我刚按下接听键,对面就传来一声嘶吼。
「陈玉!」
原来是她。
「最近好吗,乔千惠?」我气定神闲地打着招呼。
「你这个疯子!」她声音都哑了,「你和我过不去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现在闹的我不得安宁你知道吗?!」
「怎么,你的老公要和你离婚了?听说你婆婆的名誉都被你影响了。」
我说话带着浓浓的笑意,这无疑更加刺激了对方。
「你到底要怎么样?」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如果你只是为了十年前的事情,你未免太无聊了吧?你为什么不在十年前就报复了我,非要等到现在?」
十年前,我有能力吗?
我除了看着要帮我的林老师被辞退,看着要给我撑腰的外婆入院,看着想和我做朋友的同学被欺负,看着一天又一天被作践的日子,我还能怎么办?
报复?
无稽之谈。
「不说话?」乔千惠怒火中烧,对着我恶狠狠地威胁道,「陈玉,你以为你认识几个人就了不起了?我要告你,我要告你,你听到没有!」
「随你便。」
如果你真的告得了的话。
「我不会离婚的!」说完逞能的话,她直接就挂了电话。
我好笑地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望着自己那双愈发浑浊的双眸,轻声低语了一句。
「我拭目以待。」
6、
三天之后,施毅凡和乔千惠离婚的消息传遍了网络。
光辉幼儿园是市内的顶尖,能把孩子送到这里的,非富即贵。
「陈阿姨,我奶奶今天怎么没有来啊?」
施千娇牵着我的手,毫无防备地跟着我往车上走。
「因为奶奶今天忙啊。」我把玩偶放在她的怀里,笑着说道,「所以陈阿姨代劳来接你了。」
给她系上安全带,我跟刘姣发了一则消息。
你的孙女我接到了。
坐在车上,我给施千娇戴上耳机,让她自己在后面看动画片。
过了十几分钟,果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的视线范围内,那就是乔千惠。
车子停在的角度会仅限于我可以看见,身后的施千娇根本瞧不见。
乔千惠不顾形象地抓着老师的衣领子,破口大骂:「你们胡说什么,我都没来,我女儿怎么可能被接走了?是不是你收了黑心钱,把我女儿给了刘姣?!是不是!」
「今天施夫人都没有来过。」老师极力地解释道。
乔千惠自然是不相信的,她想硬闯入学校去找自己的女儿,结果被拦住。
「放开我,我要我的女儿!」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觉得好生可悲,于是我跟她打了电话过去。
心急如焚的乔千惠看见号码后顿了顿,她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一下,然后才接了我的电话。
我吹了一声口哨:「女儿不见了,着急吗?」
她顿时血压飙升,气得大吼:「是你把我女儿带走了?你把她弄哪里去了!」
我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看动画片看得咯咯笑的小姑娘,笑着对乔千惠说:「来之不易的孩子也要离开你了,乔千慧,你爸爸现在还在重症室呢,你不去看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看向窗外,她站在那倔强地压抑着眼泪。
「陈玉!」她咬牙切齿地说道,「祸不及家人,我和你的恩怨与我的家人无关。」
「哦?原来你知道这个道理。」我轻笑了一声,「当初我也是这么和你说的,可你还不是依着性子把我拴在电线杆上,当着我的面,推了我的外婆吗?」
乔千惠呆滞了几秒,终于蹲下身子哭了出来。
「求求你了,放过我吧,你推我,你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求求你了!」
我坐在车里,满意地瞧着她哀求的模样。
过了一阵子,我轻飘飘地说道:「来游泳馆,我等你。」
说罢,我挂了电话,头也不回地开车走了。
对照承诺,我把施千娇送到了刘姣的身边,她和施毅凡在这里等我很久了。
「女儿给你们了,对应的,你们以后也别缠着我。」
我不会跟一家无良公司当推荐人。
刘姣抱着孙女亲了又亲,对我感激不尽。
「那千惠呢?」施毅凡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我刚要回答,刘姣立马一个眼刀横了过去:「千惠千惠,你只知道千惠吗?!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好老婆给公司带来了多大的影响?还不赶紧断了联系!」
施毅凡缄默不语。
我眼神暗下地看向他:「施毅凡,你要是想知道乔千惠现在如何,你可以过一个小时以后来游泳馆。」
他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空旷的游泳馆里,乔千惠站在一楼着急地来回徘徊。
「等很久了吧。」我站在二楼的跳水区域对她喊道。
她一看见我,就失去理智地朝我跑来,嘴里喊着:「我女儿呢?你把我女儿藏到哪里去了?!」
为了不和她发生肢体接触,我退到了一个安全区域。
「她很好,也很安全。」
我一边说着,一边不露声色地布置手上的绳索。
她一门心思全在女儿身上,根本无暇顾及我在做什么。
「把我女儿还给我吧,求求你了。」
「我只有这一个女儿。」
「医生说我以后都没办法怀孕了,千娇是我的全部了!」
我笑着问她:「还记得高中我辍学那天,你跟我说的话吗?」
闻言,乔千惠突然安静了。
「你说,你要我一辈子翻不了身,要我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诅咒我的外婆,诅咒我的一生。」ႸƵ
我把玩着手中的绳索,声音越发狠厉。
「对…对不起。」
她掩面哭泣,像真的懊悔一样。
正当我以为她是在愧疚时,她猛然抬起头朝我扑来。
「把我女儿还给我!」
就在靠近我的那一瞬,她滑倒在地,被绳索捆住了脚踝。
「啊——!」
她疼得半天站不起来。
「虽然早就料到了,但你冲过来的那一瞬,还是把我吓到了。」我不以为然地拍了拍胸口,然后把绳索一拉。
下一秒,乔千惠在我面前被拽下去,从跳水区域狠狠地摔了下去。
原本平静的水面溅起巨大的水花,我趴在二楼观赏着她挣扎的模样。
好半天,乔千惠才从水池子里爬出来。
「咳咳…」她拍着胸口,古得逞地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会被淹死吗?你也太蠢了,陈玉。」
「呵。」我冷笑了一声,「游泳池淹死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你不如现在照照镜子吧?」
忽然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乔千惠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后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她连滚带爬地跑到镜子前。
此刻的她,把巨大的水压冲击了脸部的硅胶假体,导致假体错位, 原本精致的一张脸现在七扭八歪, 像一只恶鬼一般。
「啊——!」
她捧着自己的脸, 哭喊不断。
与此同时,她的丈夫施毅凡紧随其后地赶到了游泳馆,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 看见的就是此刻的乔千惠。
后来,施毅凡被吓跑了,再也没有对乔千惠的痴心。
乔千惠也因为一直固执地找女儿,而错过了见父亲最后一面,导致她现在没了女儿,没了父亲,也失去了容颜。
没有施家和乔家的经济支撑,她连修复脸的钱都拿不出来。
因为在她嫁给施家之前,乔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如今没了施家的支持, 乔家溃不成军。
我不知道后来的乔千惠去了哪里, 但我知道她跑不了多远。
因为…
「这就是我这段时间搜查的资料了。」嘉南把文件袋子递给了警察,「乔家的非法营资全在里面。」
警察夸赞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愧是市长的儿子, 有他的风骨。」
等出了警察局,我对嘉南说道:「谢谢你。」
「谢我不如以身相许。」
我不禁一笑:「那得问问我外婆的意思了。」
谈话间,嘉南按着我的肩膀, 把我转了个方向:「给你看个惊喜。」
一头雾水的我蒙圈地跟着他的手势转了个身。
眼前,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被警察搀扶着进来, 她已经发白的眼眸看见我时,毫不吝啬地闪烁着光。
「阿玉。」
我哽咽了起来, 朝着我所拼命保护和爱着的外婆跑了过去。
从此以后, 一切安好。
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