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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什么层次，就认识什么层次的人，也就是说，自从坐台后，我吸引的都是一些社会底层的人，没涵养，没素质，只有赤裸裸的欲望，恨不得看你一眼，下一秒就把你拖上床那种。”
我拿起茶杯想喝口水，茶杯空了，李琦赶忙给我倒了半杯。“姐，慢点喝。” 满杯酒，半杯茶。我是一个注意细节的人。李琦的个人修养极好。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李琦屏住呼吸等待我继续说下去。
“陪酒好几年，我几乎没遇见几个好人，即使遇到了，我也不会把握住，我知道自己是干啥的，当我说别人脏时，殊不知我自个儿就处在一个肮脏的环境里。
所以我没资格对别人评头论足，但我有资格决定自己的选择标准。坐台几年，我的规矩老板都知道，一个人来的不陪，纹身的不陪，醉酒的不陪，胖的不陪。老板打趣我，说我哪是在陪人家喝酒，分明是找对象。
我认为陪酒就是在找对象，虽然才几个小时的相处，但如果互相不满意，别别扭扭，这几个小时就度日如年。夫妻更是如此，如果对方令你不满意，那么这几十年你怎么凑合？
刚开始的时候，也就是陪酒这个职业刚问世的时候，确实好陪。当一个新鲜事物刚出现的时候，首先吸引的是那些胆大的人，腰包充足的人。陪酒这行也这样，没钱的老百姓是不敢踏足的，去饭店找小姐的，都是些有素质的人，这无形中就过滤掉了一些渣滓。
再后来，这个行业被大众接受的时候，各种山猫野兽也纷纷跳了出来，把这个行业搅合得乌七八糟，加上有的小姐为了挣钱都丧失底线了，坦胸露背，搔首弄姿，为了挣钱，廉耻都没有了。万物相吸，才导致了恶性循环，不给小费的，惯酒的，强迫带出台的每天层出不穷，我就遇到过不给小费，还要强行带出台的客人，后来我们打了起来，我还进派出所了。”
“啊？还进派出所了？到那地方，据说*棍电**什么的，各种酷刑伺候着。” 李琦瞪大眼睛看着我，“姐，你不害怕呀？”
“怎么不害怕？尤其是我报的警。” 我淡淡的笑笑，“进去之后，民警问我为啥报警，是不是因为睡了不给钱。我说不是，是因为他想带我出去，我不同意，他泼我一脸啤酒。”
“那他们信了吗？” 李琦饶有兴趣的问。
“我也不知道他们信没信，反正让我一边蹲着反省，不过不到半个小时，老板就来接我了，他是110指挥中心的。”
我看了一眼李琦，他仍然津津有味的听着，我抿嘴笑了笑，“所以像我这种自诩万人独醉我清醒的人，一夜醒来就已经没有市场了，世间万物没有永恒，工作也如此，哪个职业都不能干一辈子，唯有急流勇退才是王道。”
“姐，我从第一眼看你就知道你是有性格的人，所以我特别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有性格啥用？” 我自嘲地说，“有时我倒挺佩服那些陪什么人都可以的小姐，人家确实没少挣钱，像我这种，挣着白菜的钱，操着卖*粉白**的心，有啥用啊？经常为五斗米折腰，白白担了小姐的名声。”
“一个人的性格很难改变的，我倒挺欣赏姐的性格。”
李琦又给我倒了一杯水，笑着说，“姐，你在我眼里就是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哎呀！” 我哈哈大笑，“我怎么敢跟荷花比？我连一个莲藕都不如。”
“真的姐。” 李琦又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再戴上，由衷地说，“我是做梦没想过，和我心中的女神在沟帮子见面，你在我眼里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儿，没想到，你也能过农村的日子，真难为你了。”
“你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把一绺散落下来的头发掖到耳后，难为情地说，“那些电影明显才是女神呢，她们应该不食人间烟火，我一个坐台小姐算个啥呀？”
“真的姐，在我眼里，你比电影明星都高贵。那些个明星故意摆出高攀不起的样子，实际上，她们也都是普通人，只不过机缘巧合，她们成了明星而已。”
我笑了笑，问道，“几点了，咱俩该回去了。”
李琦拿起手机看了看，“五点半了。”
“走吧，我闺女该着急了。” 说完我就要起身。
“行，等我回来再走，我去趟卫生间。”
“好。”
李琦一趟卫生间去了能有二十分钟，我百无聊赖的等着，那天对我来说，比以往任何一天都开心，李琦的出现又把我带回了七年前的沈阳，这些年，好像从未改变。
等着无聊，我突然想起，这顿饭该是我请，怎么说我得尽一次地主之谊。在农村呆傻了，这么简单的礼节都不懂了。
我去吧台算账，服务员告诉我已经算完了，我有些懊恼，该早出来的。正在这时，李琦从外边走了进来，他见我在吧台站着，就说，“我算完账了，走吧姐！”
我们一前一后走了出来，上了车，李琦问我，“没喝多吧姐？”
“没有，你呢？”
“没多，但也没少，我平常不喝酒，同学或者同事聚会，也就一瓶啤酒，今天喝了三瓶，打破纪录了。” 李琦说。
“那你还能开车吗？”
“没问题。” 李琦笑笑，眼睛看了一眼后视镜，轻打方向盘，车子缓缓启动，“保证给你安全送到家。”
“那就好！” 我舒舒服服的靠在后座上，车窗摇了下来，一阵风吹过，夹杂着花香，狠狠吸一口空气，感觉嘴里都是花香的味道。真惬意啊。
这条路没有变化，路两边都是花，一片一片的格桑花，细细的枝条足有一人高，还有成片的不登高，多种颜色混合在一起，姹紫嫣红，漂亮极了。
几年前，赵心刚带我来西沙河吃饭的情景又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也是这样安静的马路，也是这样沁人心脾的花香。不一样的，是身边的人。
“姐，咱直接去你婆婆家接孩子吧，然后我再送你们回家。” 李琦说。眼睛仍旧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刚才在屋时，他脸色通红，这会儿一见风，又恢复了正常。
“我自行车还在学校门口。” 我说。
“那我给你们放到学校门口吧！”
“也行。” 我说。
大众车在路上不急不缓的开着，我微微闭上眼睛，感受车子飞速*退倒**的感觉。
很快到了婆婆家，李琦把车子停在尹家熏鸡店门口，我独自走进那条巷子。
“跟谁出去了？” 婆婆追出来问，一副怪怪的表情，好像我出去吃顿饭就是给她儿子扣帽子了。
“谁你也不认识。” 我语气冰冷地说。
婆婆翻了翻眼皮，一句话没说，拉着脸站在门口，直瞅到我拐弯看不见了，估计心里不怎么想我呢！
接上女儿后，我们娘俩坐在后边，我这才看见，车后座上，有一大兜小食品，还有一箱酸奶，马上想到了是李琦买给我女儿的，要不然他一趟卫生间去了半个小时。
“那些吃的是给孩子买的，早上她不爱吃饭，就带点，这会儿你放心给她带，保准不丢了。” 李琦笑着说，“我今天去她们班了，跟钟丽华说林初晓是我外甥女，她连声说，你咋不早告诉我。”
“是吗？” 我说，“要不我送孩子去她奶奶家时，她说有个胖子叔叔去她们班了。原来是你呀？”
“我胖吗晓晓？” 李琦从后视镜看着女儿，问道。
“胖，可胖可胖了。” 女儿边说边叽叽嘎嘎的笑。
“既然外甥女说我胖，那我就减肥了。” 李琦笑着说。
自从和李琦邂逅在这个小镇上，他几乎每天都给我打电话，跟我聊学校发生的趣事。
一周以后，我接女儿放学，李琦照样把女儿送出来，俩人还神神秘秘的拉了一下勾，一副密谋大事的样子。
“你们俩干嘛呢？” 我笑着问。
“不许说哦！” 李琦朝女儿眨眨眼。
女儿郑重的点点头，“放心吧！”
回去的路上，我问女儿和李琦密谋什么了，女儿笑着说，“舅舅不让我先告诉你，一会儿到家你就知道了。”
我笑笑，无非是买点吃的，我不愿意让孩子吃小食品，她总偷着吃，肯定是李琦给她买小食品了。
到家以后，女儿把书包放在沙发上，然后特神秘地说，“妈妈，你闭眼睛，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顺从的闭上眼睛。
女儿说，“不许偷看哦！” 然后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睁开眼睛吧！”
我睁开眼睛，女儿手里举着一个白色的盒子，“舅舅给你买的。”
“什么呀？” 我诧异的接过盒子，打开，原来是一款手机，波导牌子的翻盖手机，我最喜欢的宝石蓝色，那一时刻，惊喜大于惊讶。
“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我打开手机，页面是蓝色海水的图画。卡都装好了，我摁了我家的座机号，电话马上叮铃铃响了起来。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部手机，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说。
我正兴奋的摆弄着手机，它突然响了起来，我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扔了，手忙脚乱不知道摁哪个键接听，最后胡乱摁了一个绿色的键子。
“姐，喜欢吗？” 李琦的声音透过彩色屏幕清晰的传过来。
“你什么时候给我买的手机啊？太贵重了吧？” 我说。“多少钱啊？”
“不贵，我一个同学在中兴大厦卖手机，我周末休息时回去拿的，有手机联系就方便了。”
“你太让我感动了，谢谢你哈！”
“谢啥，你不是我姐吗？” 李琦笑着说，“当弟的给姐买礼物应该的，对了姐，手机能发短信，你自己操作一下，咱俩没啥事发短信，有重要的事给我打电话。”
“是吗？还能发短信啊？” 我惊讶地说，“那先挂了吧，我给你发短信。”
挂掉电话后，我就找发短信的功能，页面显示有收件箱和发件箱。应该是收件箱，我摁了一下收件箱，果然上边显示编辑短信，下边是几排拼音。
我当时兴奋起来，用拼音转换汉字的形式打出两个字，“你好” 又抱着试试看的心摁了一下发送，页面显示要发送的手机号。
李琦电话号是多少来着？一激动，竟然想不起来了，赶紧跑到座机旁，翻看了一下来电显示，130……我把这串数字输入进去，很快显示发送成功。
我当时特别激动，发短信时，手都抖了。感觉像是完成了一项特别重要的事情，有点小窃喜，还有点飘飘然的感觉。
不一会，手机“噔”的一声响，显示有短消息过来，我赶紧摁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期待的神情，李琦也回复我两个字，“你好”。
这也太神奇了，不用说话，这么个小东西竟然把要说的话，通过文字表达出来，我捧着手机，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我在想，如果早几年有这个，我是不是能联系上以前坐台时的朋友？小萍跟老葛怎么样了？吴桐是否还和老陈在一起？他们的孩子十几岁了吧？还有那个叫王丽的，她找到被卖的孩子了吗？对了，还有赵宁，她在哪？过得好吗？她老公是否真的收心过日子了？
想找的人太多了，最想找到的就是五院的王黎光。在我最难最尴尬的时候，他收留了我半个月，这份恩情，怕是今生今世不能回报了。
我是一个感性的人，想起这些，眼泪再一次涌上眼眶。
你们，在哪里呀？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