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多人都熟悉华为的主题曲honor中的那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但大多已不知道这句歌词的原创者顾城,那个中国朦胧派三大重要诗人之一,并留下杀妻血案之谜的天才般的诗人。
在诗歌世界里,神一样的存在,为何会在37岁正当盛年时杀妻自缢,是精神分裂所致,还是极端的个人主义心理作祟,抑或这是一场阴谋?
01 天生的诗人
顾城,是天生的诗人,成为诗人,是他的宿命。
1956年,顾城出生于诗人之家,父亲是小有名气的军旅诗人顾工。在父亲的熏陶下,顾城从小就爱诗,作为一个孩童,他不爱游戏,不喜热闹,也不读童话,终日痴迷于《洛尔加诗选》。
5岁的他,知道生死,思维玄秘。多年以后,顾城在巴黎第八大学的中文系做演讲时说过:在他五岁的时候,有一天凌晨醒来,看到白色的墙壁上似乎有人眨着眼睛对他说话,这些人好像是从白色的雾中浮现出来的。
8岁时,他开始不断写诗。“爸爸,爸爸,我又想到了一首诗.....”,父亲顾工说:8岁的顾城,每天从西直门放学回家,就沿着曲曲折折的楼梯、长长的甬道奔跑着,推开房门扑到了我的面前,小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大喘着气把诗背给我听。
10岁时,他和父亲用烧焦的枯枝,把诗写在了灰烬上,年少的他,说:“火焰是我们唯一的读者。”
12岁时,从窗户缝隙看到了“*革文**”抄家的*行暴**,只想去那只有天籁的世界。以致,当自己家面临被抄,跟随父亲被下放到山东的一个部队农场喂猪时,竟有一种迁移到天籁世界的感觉,眼里有迷惘,但也流露着喜悦。5年的农作生活,让他发现理想与现实的世界有着太大的差距,并不喜欢,所以,思维敏感又玄秘的他,总是低头写着他内心的想法。
也就是这个12岁,顾城写出了被视为新的非主流诗体代表作《一代人》: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帽子是顾城的标志之一,他说:那是烟囱能用来出气!
顾城,就是这样天生的一个诗人,常人做诗,而他的诗,都像极了神来之笔。
在顾城夫妇决定出国之前,曾与好友钟文见面,让钟文印象深刻的是,顾城疑惑地问他:钟老师,你说诗歌是可以“做”出来的吗?钟文反问他:你说呢?
顾城回答说:我认为是不可以“做”出来的,做出来的诗不会是好诗。
顾城为追求谢烨而住在上海武夷路的时候,曾在他的小屋告诉好友毅伟:他觉得人的梦里有许多神奇的暗示,因此他早晨醒来,总是要回忆自己做过的梦,然后把那些梦的场景与片段,记录下来,他觉得这种冥冥中的暗示,可能是最好的诗。
所以,顾城写诗不是坐在桌子前苦思冥想,而是在睡梦中或者睡意朦胧时迷迷糊糊写下的,他在枕头下放着圆珠笔,每当灵感来临,就随手把闪现的词句写上纸上,有时也随意在墙上涂写,待醒来后将它们捡起、落成诗。他的父母保护了他的这种在家里到处乱画的爱好,让他有了很大的艺术想象与表达的空间。
02 心智八岁,长不大的孩子
在诗歌世界里,顾城是一个天才少年,带着“童话诗人”的桂冠,尽管有着无数粉丝,终究是要在现实的世界里存活的。回到现实世界的顾城,没有生活自理能力,洗衣做饭样样不会,遇见妻子谢烨以前由母亲和姐姐照顾,遇见谢烨以后,妻子变成了保姆、经纪人,打理他生活的一切,就像照顾孩子一样。

顾城曾写道:“我的最深处从来没有八岁”。
顾城称北岛为哥,好友钟文发现:每次吃饭、游玩的时候,大多数诗人都会单独行动,唯独顾城是永远跟在北岛身边,一步不离,忠实地跟在后面,话也不多,顾城就是这样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大孩子”。
顾城称舒婷为姐,他曾经朗诵过舒婷的诗,其中一句是:“那一夜,我仿佛是有八岁。”
在激流岛杀妻自缢事件发生后,顾城的母亲说:悲剧其实在他小时候从窗户上摔下去大脑受到损伤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顾城是精神上的巨人,在生活上却是个巨婴。在国内文坛,因为他的不能独立自理,很多会议的组织者都不得不破格连同谢烨一起邀请,这在国内外都属于首例。
除了这些社交上的问题,顾城也是一个没有生活能力的人。
谢烨曾告诉钟文:我去外面打工,让他到了饭点给小木耳(顾城儿子)喂我调好的奶糕,如果我下班回来晚了,他竟然可以吃掉我给儿子准备好的奶糕。
钟文回答谢烨说:小谢,你当初嫁给他时,就应该知道,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大孩子,永远不会长大,生理上会长大,但心理上不会长大,所以才能写诗。
好友毅伟这么描述顾城煮饭:顾城煮饭是烧一大锅水,然后放入排骨煮一会,之后再放入一颗一颗的青菜,最后放入面条,并自称是营养烹调,端出来招待人的时候还显得很自豪,只有谢烨在的时候才可能由谢烨把菜切成一段一段的。好友文昕也说顾城不许烧饭,必须遵循一锅熟的原则,煮的东西被谢烨成为“可汗汤”,极其难吃,只有他俩吵嘴过后才允许谢烨炒一次鸡蛋。
毅伟也说顾城洗衣服的诀窍是:让衣服在水里多浸一会,这样脏东西自然会掉在水里。
我相信这些好友在顾城离去后回忆这些都是保守的说法,能夸张到什么程度就不好说了。
除了这些,舒婷也回忆说:有次,她和顾城夫妇逛小商店时,谢烨看上了一个小青蛙玩具,标价是1.99美元,想买给儿子小木耳,结果谢烨要付款时,顾城竟然一屁股滑坐在地上。直到舒婷掏钱买了说她送给小木耳,才作罢。
无论是出于生理上曾经脑袋摔过,还是处于心理上不愿意长大,顾城至死都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03爱妻、也虐打妻子
顾城追求谢烨的过程很浪漫传奇,是一段佳话,当然也有很多版本,我更愿意相信舒婷所说的。
在从上海去北京的火车上,两人一见钟情,顾城害羞假装读报,报纸上挖一个窟窿眼偷看着,被发现了并不说破,那人只是红着脸,火车到站后,顾城匆匆把写着地址的纸片塞在女孩手中。
没想到谢烨真的找了去。
顾城当时住在海军大院。有一天,顾城一开门,突然就看见谢烨。顾城说,我看到四处全是金光,还带着彩虹,我不敢想象她能来。谢烨却说,我就想看看你是不是个*子骗**,你给我留的地址是不是真的。
从此,两人开始鱼雁往来。

顾城《门前》
后来,顾城为了追求谢烨,就在上海的武夷路,谢烨的家附近,买了一所旧房子。
因为谢烨的母亲不同意他俩在一起,曾做过木匠活的顾城打造了一口大箱子摆在谢烨家门口,吃睡都在里面。
谢母认为顾城有精神病,要求他去医院做检查,为了追求心中所爱,他在谢烨的陪同下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去了精神病院,结果顾城给医生侃了一通弗洛伊德的心理分析理论,把医生侃晕了,医生说你这样的思维与表达,都很正常啊,医生甚至说对于弗洛伊德,顾城比自己懂得多。
当然,后来有一次,顾城受邀去了上海师范大学演讲,谢烨,及谢烨的母亲和弟弟也一起去了,当时的演讲很热烈,他对诗歌的真诚与博识打动了很多人。演讲结束后,顾城又被邀请到会议室与诗社的干部们座谈,整个过程,谢家三人都陪同在场,被顾城的才华横溢感动到了。回家后,年轻时也热爱诗歌的谢母很高兴地找出了自己当年摘抄的诗歌给谢烨看。
谢烨为了与顾城在一起,放弃了学业。
最终,顾城如愿抱得美人归,在上海与谢烨领了结婚证,半年后,带着爱妻回到了北京。
1982年到1985年,顾城与谢烨恋爱到结婚的4年,写出了很多很好的诗歌,谢烨是顾城的灵感。但是,顾城也是一个控妻狂魔,也会家暴谢烨。
有一次,顾城夫妇与舒婷到旧金山的美国女诗人家中做客,大家在女作家的游泳池里扑腾,谢烨的游泳衣里加穿着内衣,舒婷觉得好笑地说:在国外许久了,还这么遮掩吗?谢烨努着嘴示意顾城。顾城不下水,脸色阴暗地闷坐在荫棚里。
顾城想要谢烨保持初恋时的两条长辫子,谢烨就不能剪烫。
为了顾忌他的感受,谢烨从不戴任何饰品,基本不买衣服,衣服大多是朋友送的,棉麻质地、宽松。
更不能和男性过从甚密,不能离开。。。。。。
甚至不能生孩子。
无数的控制外,顾城也会打谢烨。
谢烨的母亲之所以要求顾城去精神病院检查,是因为在他们准备结婚时,顾城在谢烨家发脾气打了谢烨,而后一脸惊慌。
谢烨第一次怀孕时,他认为孩子出生后会分走谢烨的爱,他说他只爱谢烨一人,心中容不下其他人,也要求谢烨只能爱他一个人,于是极力反对,谢烨最终无奈之下忍痛堕胎。可是顾城很快就爱上了另一个人英子。
后来到了新西兰,年过三十的谢烨第二次怀孕,极度想做母亲的她,这次选择顶着顾城的再次反对,剩下了儿子小木耳。对谢烨施暴的顾城,觉得儿子是他王国里的细菌,同样对他施暴。
他也曾经把谢烨推下楼梯,一位罗马尼亚的女画家带谢烨去了医院,顾城因为离不开谢烨,又陪着去了医院。
顾城曾想买一把枪来恐吓谢烨,然后被送入精神病院,过了些日子,谢烨拒绝控告并对他的行为表示负责时才被释放出来。
顾城更是在情人英子离开后,经常施暴。
在他们的生命接近尾声前,谢烨正在打电话,对方是谢烨后来的情人大渝,然后,顾城打了她。
最后,谢烨终于死在了顾城手上。无论是精神病发作,还是失手重伤,还是肆意报复,还是同归于尽,总归,他们都离开了,留下了血案谜团和早就被寄养的无辜幼儿。
04 共侍一夫,是太过于爱还是一场阴谋
尽管顾城是个“长不大的八岁孩子”,谢烨依然被诗歌天才的他所倾倒,义无反顾地和顾城结为连理,童话般的浪漫生活如果继续下去,或许也是千古流芳。
怎奈,顾城出轨了一个颇有才情的北大诗歌少女英儿。
1986年的夏天,英儿随他的大学导师参加北京作家协会在昌平召开的新诗潮研讨会,顾城是“朦胧诗”的代表也必然参加。因为住宿的问题,英儿与谢烨及顾城的好友文昕同住一个宿舍,在所有的夜晚,英儿像入定的戏迷一样听着谢烨和文昕讨论着顾城,有一晚,谢烨在讲她和顾城传奇般的恋爱,英儿就蒙在被子里哭。
在谢烨幸福快乐地讲述着她和顾城之间的各种小故事时,英儿爱上了顾城,童话中的顾城。
因为谢烨与她们住在一起的缘故,天才诗人常常到她们宿舍找谢烨。在会议期间,他们四人也常一起出去玩。
会议结束后,四个人的关系变得非常好,也常到顾城夫妇的住所小聚,英儿和顾城之间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也许所有的变化都在他们的内心发育着。
1987年,顾城夫妇被获准离境出国,去新西兰的激流岛,出国前夜,顾城和谢烨去了英儿住处告别。那天晚上,英儿改变了三个人的人生,因为害怕不说就来不及了,英儿当着谢烨的面疯狂表白,说了好多本来只是在心里偷偷想着的话。
而顾城说:“谢烨是我造就的,而你是和我一模一样的”。
英儿说,谢烨就坐在那儿,一句话都不说,她在看一本杂志。
作为中国朦胧诗的代表人物,在诗歌盛行的年代,人们对待顾城这样的人物远比现在人们追星疯狂多了,顾城的崇拜者众多,而谢烨自己也是其中一个,她或许懂英儿的痴迷,又或者因为顾城而隐忍着什么,或许想着反正马上就要出国远走了,何必手撕呢。
顾城和谢烨出国了,如果生活就这样继续,英儿也不过是一个曾经的疯狂崇拜者而已。
但是他们却保持通信,刚开始,英儿会把信拿去给文昕看,慢慢地,她和顾城的信变成了英儿不再公开的宝贝了。
这个时候,谢烨正在帮英儿办理繁杂的出国手续,帮英儿走到顾城的身边,谢烨花自己辛苦挣来的钱(出国后,顾城夫妇的生活很穷困)帮情敌走进他们的世界。是因为太爱顾城,还是处于什么样的目的,一个人能宽厚到这种程度?
即使谢烨对顾城有着殉道者般的崇拜,但一男二女的安排实在有违人性。

英儿(右一)
英儿到了后,与顾城夫妇住在一起,很快也就和顾城发生了关系,就在谢烨的眼皮底下,而谢烨跟英儿好得跟姐妹似的,当然也像老妈子似的照顾她,顾城说谢烨连内衣都帮英儿洗,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丈夫和情敌呢?
而顾城则享受着这样的一夫二妻的生活,幻想着自己就是女儿国唯一的男性。
为了有经济缔造女儿王国,顾城夫妇在与英儿住了半年多后,受邀到德国的创作基金组织进行为期一年的创作,英儿自愿留下看守房子,并与他们保持通讯。
但是十个月后,英儿离开了,没有留下自言片语,跟一个结过三次婚也没什么钱的五十多岁的,英国老男人结婚跑了。英儿曾和文昕抱怨过岛上的日常生活条件不太好。
刚到岛上的时候,英儿经常无端发脾气,英儿曾是名刊编辑,喜欢化妆品和条件好的宾馆,她怎么可能受得了激流岛穷困的生活?在出国之前,英儿甚至流露出了很想出国,她认为在一块土地上永久地活着直到死亡,是一种最没意思的活法。所以,即使顾城是她的精神高峰,她终究也只是选择了把顾城当作跳板。
可是,英儿不辞而别带给顾城的却是精神世界的坍塌,他梦想的女儿国不复存在了,情人背叛了他,因为他颓废了。可是,如果英儿走了,他的精神世界就踏了,那么谢烨又算什么?
英儿走了,顾城想要自杀,谢烨鼓励他写了一部忏悔录《英儿》,不会打字的顾城口述,谢烨帮忙打字,里面甚至涉及了顾城与英儿在一起时的种种场景,作为妻子,谢烨是怎么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的?
他和谢烨回了一次国,匆匆见过文昕,面对面地谈到了死,文昕劝他,可是谢烨却说:“你要是真了解他,就不该劝他,他要做的事,你劝也劝不了,也阻挡不住。”到底还是不爱了,连自杀也不拦着了。
真相是什么,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但是英儿的离去不仅击垮了顾城的精神世界,也让谢烨非常愤怒,甚至特意回国告知亲友这件事,看着就像英儿也无耻地背叛了她这个圣母。
与真相接近的,还有一件事,顾城夫妇在德国创作的时间里,谢烨与他们共同的好友大渝发生了感情。大渝是中国人,公派到德国留学,为了与谢烨在一起,大渝离了婚,同时,谢烨也和顾城在谈离婚,如果谢烨如愿与顾城离婚了,接回儿子与大渝再婚,或许也是一段良缘。
可是,没有了英儿的顾城,怎么可以再失去谢烨,他一直就离不开像空气和大地一样的谢烨,谢烨一旦离去,顾城的世界就真要毁灭了。
浪子终于回头,顾城想接回早就抛弃的儿子,带着妻儿回国好好生活,但谢烨不了,只想逃离!

顾城杀妻自缢的那天,大渝正从德国飞往新西兰,大渝在飞机上的时候,谢烨还活着等待他的到来,等待自己的新生活,大渝到了新西兰,谢烨已经离开人世。
从见证丈夫与情人的相识相知,再到亲手为他们准备“婚房”见证了他们的苟合,到底是因为太爱了,还是因为被生活磨平了激情、被家暴到没有了爱意,还是生活的荒凉加上想要与儿子在一起的母性让谢烨策划了一场阴谋,企图让英儿接手顾城这个烫手巨婴,如果不是后者,聪明的谢烨,本可以把这一段荒唐的三人关系扼杀在摇篮的谢烨,如何能够这样傻?
聪明漂亮的谢烨早就累了,早就想走了,想开始新的生活,他曾和钟文抱怨与顾城的重重矛盾,也和钟文说过:“我正在想一条生活的出路,走出现在的生活状态。”
只是,谢烨没想到,自己竟是这样走上一条绝路,离不开自己的顾城选择了玉石俱焚。
顾城终究任性地带走了自己在人世间深爱过的人,这个不肯长大的孩子,坚持我的就是我的,宁愿毁掉也不能放手。
如果是阴谋,谢烨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也许这个悲剧从一开始火车的相遇就注定了共赴黄泉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