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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文仕,四川省南充市南部县人,1981年广安师范校外语专业班毕业,从事高中英语教育四十年,中学高级教师,历任科任教师、班主任、副校长,现已退休。历史、政治、哲学、唐诗宋词等乃一生偏好。
我和邱文仕先生是同事和好友,一直称他邱哥。最近拜读他的《我的中教人生》,至简至深,余味无穷,就急不可耐地分享给大家。大家可以先细读原文,再看我的评论《浅享邱文仕先生<我的中教人生>的幽默艺术》。
原文分享
我的中教人生
邱文仕
退休啦,“日暮乡关何处是?”退休啦,“满目青山夕照明!”
——题记
一
81年秋天,我21岁,参加工作了,从此开启了我的中教人生。那天是二哥送我去的,他还去升钟镇上给我置办了洗脸盆、毛巾等。他把自用的四个晾衣架送我,这钢丝弯就的晾衣架至今还在用。
我到的时候,单位给我指了半间房,三四个平米的样子,前半间我同学先住了。室内放一架单人床、一张办公桌,桌上一盏煤油灯,门上挂一把小铁锁。这排屋位于校园最东边,往外就是庄稼地,地外是通往县城的碎石马路。这里距离县城七弯八绕大约100公里。
升钟中学始建于50年代末,是一所初级中学。分配到这所学校,我是有点失落的,知道进城无望但还是希望到靠近城边的中学,实在不行回本区中学,离家近便也好哇。升钟中学是我没有想到的,于是我拖了一个月,待学校电话到乡政府,我才去的。分配,我们那个时候是要讲关系的,不过中师生进中学却是因为学科需要。尽管如此,刚上班的青年人,总是带点“朝辞白帝”的兴奋、迷茫,有时又雄心勃勃的样子。
学校位于一相对平坦的小山窝,距离升钟场近两公里,出门左走沿马路就到。我住房往西过去就是办公楼,一栋工字型的平房。再往西是一前一后、一低一高的两排双立式教学楼,共八间教室。其校园格局、建筑风格都是仿苏联老大哥的。教学楼再往西是学生食堂兼礼堂,同时缀有一排教辅人员住房。教学楼前面往下一坎是操场,雨天泥泞,不出操,自然是梦里钟声。春天里,印象中春风不是催花,是扬尘。校园道路铺八角形水泥块,人走在上面,雨天常有不平的地方冷不防地溅出泥沙,弄得人难堪。路边的榆树像排排哨兵,整齐高大,有点年代感。发号施令的大铁钟就挂在操场边的一棵榆树丫脖上。这些都和我的第二所学校差不多。
学校设有初高中,一个年级各两个班。全校英语课是我和我的同学两个人分担,一个人负责一个年级,一周20节,不计辅导。教材是试用本,一本书十几篇文章管一年。头几年,我们就是这样赤膊上阵的。教学工作,洋洋洒洒,自我感觉良好,因为年轻,半壶叮当响。后来慢慢知道,师范学的知识根本不以为敷,词汇量(vocabulary)就不够,教育学、心理学也近乎零,尽管自己在全市初高中教材教法考试中成绩优异。
英语是个洋玩意儿,以前的中学都是教学俄语。邻居老大妈歪着脖子扬着脸,问:英语,什么东东?好好说话,不要“阴洋”怪气的。
老校长是一老中师生、老先生和老学究,见人总是一脸脸笑,一支烟递过来,习惯性动作,兴许你正在为自己缺课、旷工心中打鼓呢,好像他全然不在乎。人们都赞他有修养,温良恭俭让。他带领我们参加普法学习和考试;他带领我们学习“*特中**理论”;他让我懵懂了“政治”。好多次,教职员工*制抵**与教育教学无关的任务,他就要说这是“政治任务”,不由分说的。由此我慢慢明白:哦,政治是蛮不讲理的学问。
这老先生写得一手好字,一间新茅舍竣工,他在门楣处分别写上“男”“女”,里墙写“讲卫生,爱清洁”,俨然魏碑的舒展与遒劲。当然,女厕所里边写的什么,我不知道。此外,整个学校没有啥标识,很是原生态,只是一些断壁残垣上还有斑驳的毛语录。
学校管理粗放,没有围墙,一派田园牧歌情调。教导主任人年轻,能说会道。他讲:我们要防止全面追求升学率。一学期两次考试,中期和期末考试,老师自己出题、监考和判卷,自顾自的行动,学校只是统一时间。有批评体育课是放羊课,其实我们的课堂教学亦是五十步笑百步。不过这一切都没有关系,当时势也,学校、学生、社会好像都对我们没有多少期待。学校只是脐带,是个人走向社会前需要的一段脐带。
我个人呢,总也觉得校园生活日子太单调、太漫长了,总想去当兵过军营生活;去考研过大学生活;去转行做乡镇干部……每到年终,校长就从窗户上递过来一张年终人事报表要自己填,于是我直接将自己的年龄报大7岁……早点退休好!
我不是三尺讲台的能工巧匠,我是一个合格的教育工作者。英语教学(teach English)普遍表现为英语知识教学(teach about English),这为考试导向所规定,当然亦有教师驾驭语言的能力和学生基础差的关系。班主任工作,自我感觉张弛有度,动情晓理,游刃有余。我看重班主任工作,它是青年教师突破校园局限,砥砺成长的有效途径。不做班主任工作,再优秀的教师也只是半个教师。
高86级理科班是我在升钟标杆式的一届。从三个维度看,一、比较而言,该班升学成绩超好;二、这届同学,走上社会后普遍发展不错;三、师生情感,几十年历久弥新,亦师亦友,往来热络。现在,同学群的名称是“钟声难忘”。
二
其实,最难忘的是,那时候、那地方历历可见的贫穷。校园内,有学生从家里背不来粮,到吃饭的时候,他就在教室或寝室磨叽,待到大家散了他就去食堂拣食残羹冷炙。这类学生算是老实的好学生,不老实的学生就去拿别人的饭盅,由此引起抢饭盅现象。这个时候你我不分,蒸没有蒸饭不管,一股脑儿地乱抢。好多时候女生的饭盅被抢就哭着找老师,有胆大的男学生三五成群地直接找管事的校长。他们知道,找我这个班主任是不管用的,至多给临时下点面吃,但人多了也不行呀。此事是偶然一度吗?不是!是好几度,——是好几度春秋,——是九十九度沸腾!
很多同学寝食不安,当然后勤管理上也是办法迭出:饭盅分班往甑璜里搁,一个班的饭盅网络在一起,各班生活委员定时盯守……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根本问题是有人吃不上饭,更有食髓知味的,报复跟进的,趁浑水摸鱼的。
40年后的今天,它成为师生们津津乐道的话题,是为集体记忆。
初冬的一天下午,寒意袭人。操场讲话台上,一个老人看样子情绪激动,手舞足蹈地在讲什么,声音时大时小,大意是:这地方是我母校……我教子无方,丢人啊!不要向他学习……台下站立的是全校师生。这老人50多岁光景,秃头,胡子拉碴的,衣衫单薄近乎乞丐。因着他出生不好,家贫,他女人给他生下两个儿子后就离家出走了。他现在是村里的代课教师。今天,他小儿子度僰在学校犯事——擅拿同学东西被发现。
他大儿子度珩是两年前在这里高中毕业的,已两次高考落第。今年秋天,辗转去了大桥中学复习。前两年,学校安排他代课,以资助其复习再考。他两个儿子读书都有天分,成绩好,讨老师喜欢。
“请家长事”发生后第二年,老大度珩在高考分数公布的当日径直从大坝上走进了大湖里,时年22岁。第三年上,小儿子度僰考取师范,现在是当地一小学教师。这两兄弟都是我的爱徒,都成我生命里的故事。
1990年春天到了,我入*党**提干。92年晋级中学英语一级教师。升钟,我的青春道场,耍朋友、结婚、生子;升钟,我的梦里故乡,它赋予我山水情怀,古道热肠;升钟,一个教育人的实验地,第一堂课,第一批弟子;升钟,1993年秋天,我俩就离开了,但是想说再见不容易!
三
我们踏入的第二所学校是一所全日制高完中,是所谓升学预备型学校。所在的小镇处在国道省道交叉线上,距离县城30公里。学校看上去,首先是地理位置更好,前有宝马河后是笔架山,即风水学上的“前有照后有靠”,中间三级台阶三进建筑,不凡的气派和气势。它以“校风正、学风浓、质量高”享誉川北,因为底蕴与传统,因为人才辈出,还因为师生人数、整体素质等,普通中学难以望其项背。
考试了,沙场秋点兵!偌大一操场,上千人单人单桌,横竖整齐画一,黑压压人头、白晃晃试卷,笔走龙蛇的沙沙声……场面震撼,叹为观止!用校长的话说:以考风促进教风,以教风促进学风。
整个九十年代,阶梯教室里人头攒动,灯火通明。高峰时候,一个理科复习班就有280多人。这是建兴中学为数不多的辉煌时段之一。
教导主任在教职工大会上讲:我们要防止片面追求升学率。老师们一定要明白——高考是对付,毕业会考是应付。他从广安一二中的高考考察回来,经验之一是:学校不指导学生填报志愿,落榜的越多他们来年的复习生就越多。从高考状元县黄冈回来,取的经是“水桶理论”,学生上自习容易打瞌睡,于是一人备一水桶,把脚放进水桶里冰着,就不打瞌睡了。衡水中学的经验是“半军事化管理”,学生的所有时间,课堂内外全被监控,人称“集中营”。
为了升学率,高一招生、高四招生,学校之间各抱地势,明争暗斗。为竞争一区中考状元,所谓学霸,你出二十万我出三十万。面对高考,往充应(往届充当应届),二充三(高二充当高三),校外高价买等穷尽手段。
这也反映出高中教育与应试的关系:生源质量第一,过程教学第二。高中阶段是一个知识加码组装的过程。一个孩子的求知兴趣、习惯、方法及其基础知识等在此前已基本养成,且难以改变。所以,高中教育有“得生源、得天下”之说。
看我们的各行各业——工农商学兵,学最苦。他们“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啊!我一生的作息时间可以为证:早晨六点钟起床,晚上十点半后就寝。其间,早读一节,上午五节课,下午四节课,晚上四节辅导课。每节课40分钟。
披星戴月校园,茫茫无边题海。考!考!考!教师的法宝;分!分!分!学生的命根。从一学期两考到月考到周考到日清、周结、课时练、定时练;从最早的抓高三到从抓高一开始,三年如一日;从校统考到县统考到市统考,就是一个不断加密、不断拔高和不断标准化的过程。大型考试师出有名,什么适应性考试、诊断性考试、模拟考试、质量监测等。
千禧之年了,学校普遍实行年级组负责制。高中教育,备课、出题、监考、阅卷等都是年级组负责,集团作战,学科统一,按时而动。教职工只是这流水线上的一颗颗铆钉。最后,学生毕业证也不是校长签发的,是市级教育局钢印的。
四
我儿子2003年高中毕业,2004年考入一所一本校。他现在一说起高中、高考就是紧张,——就剩“紧张”。他说:那物理题至今还困扰在梦里呢!我们老校长在组织上找他谈话的时候,他反复说:这个岗位压力大,经常做梦都是高考、安全。我不干了……
我,从科任教师到班主任,从主任到副校长,角色时有转变,但服务和对焦学生考试,这个目标从来没有偏移。正值人生盛年期,“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我先后作了四届班主任兼科任教师,高1999级文科(普通班),其余四个理科实验班。高2004级、高07级和高10级。其中04级,生源质量最优,高考占一时风光。
我面对的学生绝大多数是绿二代,不能拼爹。在阶层悬殊、行业尊卑的社会结构里,高考之于他们的确是一杆发令枪,——确定他们人生输赢的发令枪。“起跑线”之说,醍醐灌顶!高考就是神一样的存在——高考在,希望在。
可是,纵观全球,我们教育目标单一,只有一根柱子——成绩,成绩不好,整个人生就坍塌掉了。事实上,这世界丰富多彩,人生也应该是多彩多样。而我们却是挤在一个赛道,结果是“电影院效应”:第一排站起来了,你怎么办?
在分数判人的环境里,人被异化、被对象化。一次考试一次排名,一次排名一次奖惩,包括分班、落座。素质教育只能是一张皮,皮下脂肪——分数——才是硬道理,一肥遮百丑。社会对一所学校的评价,学校对一个教师的评价,毫无二致。
尽管在高考命题上,不可否认命题人水平是高的,但总体还是陷入了“范式教育”陷阱。一切都是有标准的,不容思考不能争辩,对标就行,——就得分!越范式越高分!这种扼杀天性原创的范式教育,一径指挥着我们的基础教育,全过程全方位,成为统摄师生教与学的灵魂。这也正面回答了钱老先生的世纪之问。
高考,这道人生大题,不仅是给中学生和中教人出的,也是给家长出的,更是牵动社会神经的大事件。我和妻子都是在刚恢复考试制度时考走的。那时候分数公布后,得知自己考上了,有点不经意,有点冷锅里爆米花的感觉。现在不同了。高考有点像奥运会拼金牌的感觉。奥运会的金牌,拼的是科技水平,一国实力。同样,高考不仅是“我拿青春赌明天”,更是凸显这个“我”背后的家庭“实矿”。 2017年高考状元熊轩昂面对记者理性、直白:“……像我这种属于中产阶级家庭的,衣食无忧,家长也都是知识分子。而且还生在北京这种大城市。得天独厚的条件是很多外地孩子或农村孩子所完全享受不到的……”精英家庭孵化精英,寒门再难出贵子。据公开的统计数据,1985年北京大学农村新生比率为38.9%,2005年时降到17.7%,到2019年则不足10%。
教材变过多次了,改编一次加深一次。版本亦多样可选。取缔中学预选,高校扩招,高考自身的改革也一直处于进行之中,目标都是减负与选才,结果南辕北辙,“分数”一路行情看涨,炙手可热。
当下教育卷了,卷到学前卷不动了,于是2021年7月“双减”政策横空出世。但潮水退去之后真正受其影响的,只是城市中产阶层。农民工子女很少上课外辅导班的,富豪子弟要么“润”学要么一对一,不关鸟事。万变不离其宗,选拔机制不变,社会更加焦虑。有家长质问:这是要开启盲盒式升学吗?
现实是,没有分数,今天过不去,中学必须负责;问题是,只有分数,倘若明天过不好,谁来埋单?
最近,“孔乙己文学”爆火网络,即是引出一个话题:教育与受教育。教育是影响人、是培养人。影响或培养人什么?那就是提升人的精神品质。受教育(读书)呢?读书是生活而不是实用。鲁迅先生笔下的孔乙己之所以遭遇短衫们的冷嘲热讽,就是因为孔乙己读书了,并没有学以致用地走上仕途经济。这恰好是鲁迅先生对我们文化的深刻洞见与无情批判。 今天,“少年不懂孔乙己,读懂已是书中人”,这是劣质文化造成的焦虑,问题不在“孔乙己们”本身;“吃透了学习的苦,生活的苦还在后面等着呢”,这是社会现实。东方人的实用哲学铸就读书与考试的独特风景,正所谓“无限风光在险峰”。
实践证明:社会主义好,但不搞点资本市场,经济发展不起来;社会主义教育好,但不改革选拔机制,创新型国家恐怕永远只是海市蜃楼的眺望。
五
在高考面前,我们也不仅是戴着镣铐的舞者,我们同时也是受益者。记得2012、2013年度,学校高考出口很TM煞风景。参考人数逾千,上本科段的不足50人,一本基本没有。在放暑假的教职工会上,我放言:今年我们不组织高三暑假补课了。看我们这两年的高考出口,补课有什么意思?于是,年级组老师们马上不干了,他们不依不饶。原来,中学教育一切都是有偿的,有偿到全过程和各环节,全过程收费,各环节计时计量。
刚上班那十多年,毛票发多少是多少。今天、三十年后的今天呢?财政打卡工资只是职工收入的一部分。高考是一趟趟利益快车。当然,高考养活了我们,养肥的不是我们。高考养活的队伍之庞大,超出想象,就像我们的计生队伍一样。不奇怪,我们国家本来就是行业分割,利益板块化。此前,向中学生收费,有点偷鸡摸狗的感觉,从2000年代一学期收学生30元开始,到2020年代一学期300元。现在好啦,一学期900元,政府出文的 “延时服务费”!尽管我已经退休,但我还是觉得社会主义好,又一次行业利益成功突围——非典型胜利!
我们的高中教育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考试教育和收费教育。
六
世间一切事物,人是最可宝贵的。因此说教师是人上人,教育工作是太阳低下最光辉的职业,实不为过。但回到现实,角色尴尬。说这些人是体制内的嘛,绩效不能跟公务员比;说是体制外的嘛,他们又比农民兄弟强,似乎有所兜底。我们刚上班时遇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处对象难。找农村户口的又心有不甘,非农户的又普遍瞧不起教师。师范学校被普遍戏称“稀饭学校”。在八十年代中前期,我们的月工资一直在35元左右。不过,情况逐步得到改善,所谓改革开放红利的逐步释放,其实就是溢出效益而已。
40载如歌岁月,一蓑烟雨,个人只是那音乐会上一个跳动的音符。40年教学相长,学历,由中师而专科而本科;职称,由初级而中级而高级;荣誉,由县明星而省优秀而国培名师……今天,“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
2019年暑假,原高99级毕业20周年同学会上,走上教师岗位的 6个同学小合唱《长大后我就成了你》,深深地打动了我:“……长大后我就成了你,才知道那块黑板,写下的是真理,擦去的是功利……”( 2023/3/31 水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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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享邱文仕先生《我的中教人生》的幽默艺术
马双全
幽默是最高的智慧。
所谓幽默,就是用付之一笑回眸无穷无尽的苦难。明明是欲哭无泪,欲言不休,却默默转身,破涕为笑。
幽默是一个外译词,原意是“冷笑话”,显然这个翻译的确很“幽默”,幽深难测,恍然大悟,默然而笑。它可以是冷的,偷偷发笑,掩口而笑,心领神会;也可以是热的,忍俊不禁,捧腹大笑,手舞足蹈。但究竟笑什么,只可神遇,不能言说。正如:“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言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有人说,中国人不懂幽默,其实中国处处是幽默,只是缺少一个善于和敢于把这些幽默幽默地讲出来的人。幸好有邱哥,我们才有幸享受到这些幽默。邱哥的《我的中教人生》,对人生世相有着微妙而孤独的洞察,却偏偏用素描式的长轴,轻描淡写,徐徐展开,达到了幽默智慧的最高境界。
幽默是最美的艺术。
一个蹩脚的演说家总要唠叨式的提醒:“你们一定要注意听哈,我这个故事很笑人的。”自己边讲边笑,笑得前仰后合,直到最后也没有一个听众发笑。那个笑话一点儿也不笑人,那个讲笑话的人反倒成了笑话。
邱哥是一个庄子式的讲故事的高手。他不紧不慢,娓娓道来,语态平静,脸色凝重,让人感到冷漠难耐,恹恹欲睡,突然又电闪雷鸣,暴风骤雨,铺天盖地,山崩海啸,人们惊呼:“救命啦!救命啦!”他浑然不知,不管不顾,无休无止……人们渐渐觉得何其端庄,何其舒畅,终于陷入了“丘高气爽”“秋水长天”的美妙意境中。忽然,停了。……人们蜂拥而上,讨教究竟。你猜怎么着?“言师采药去,云深不知处”。
所以,走投无路,你只好回来,再细读他的文章。读一次,不笑;读两次,不笑;读三次,哈哈大笑;读四次,大笑不止;读五次,仰天长啸。
邱哥善于把慧眼、灵心、独见、妙手不动声色地“凑”在一起,从而实现一种诗意的幽默,这就是凄美!
幽默是最深的情怀!
邱哥学贯中西,精通西方文化,酷爱中国艺术。他“嘴里头笑的是呦啊呦啊呦,心里头美的是啷个里个啷”,常常陷入爱恨交加、欲爱不能、欲罢不休的矛盾漩涡里,所以,才有悲天悯人的大情怀,落字成金的大手笔。
一
起先,我自以为是,把文章标题读成“我的中教生涯”,后来细细多读了几遍,才发现是“我的中教人生”,豁然开朗,拍手称奇,这不正是作者的幽默艺术吗?
生涯,有求生涯际之意,本来也是呀,“中教”是你的求生之路,也仅是你人生的一部分呀,毕竟21岁之前你没进入“中教”,现在的退休生活也才刚刚开始。而你偏偏要用“中教”来“灌注”整个人生,说中教就是你的全部人生,就是你的人生全部。当然,一方面表现了你对“中教”的深情厚谊,珍爱有加,是不是也暗讽了被迫灌注的无奈与感伤?我们不是有一种习以为常的“灌注”文化吗?我灌注你,扭曲你,霸占你,甚至入侵你,还说为你着想,为你做主,此乃大爱无疆,大爱无声,你得感恩戴德,高呼万岁。
“退休啦”“退休啦”,这种孩童式的欢呼雀跃,与“日暮乡关”“青山夕照”的苍凉厚重形成巨大反差,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幽默效果。故乡、故人、故事、故情,此时、此景、未来,未知,徐徐展开,水到渠成。“还要将脖子扭几扭,实在标致极了”。
口语和诗词,邱哥信手拈来,点石成金。让心灵与艺术达到同等自由洒脱的,唯作者与渊明耳!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自然天成,他蔑视一切装点,至于“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那个“而”字纯属装怪:老子不会作诗,不爱做官,来去自由,你爱听不听,爱懂不懂?诗界第一任性哥,你不服不行!
文中写二哥“把自用的四个晾衣架送我”, “这钢丝弯就的晾衣架至今还在用”。二哥送“我”去上班,特意把他自用的晾衣架送给我,兄弟情深,自不必说。但为什么要送晾衣架呢?是不是寓意“撑得起”“晾得开”“有担当”呢?但明明“铁”已成“钢”,如此坚强,但为何要“弯就”扭曲才经久耐用呢?嘿嘿,二哥一言不发,弟弟只字未写。这就是空白艺术的幽默魅力!
二
文中说“我到的时候,单位给我指了一个半间房”。
这里不说学校,也不说学校领导,而说“单位”。后面又多次提到“县城”。都很有“年代感”,让人悲喜交加,浮想联翩。那个时候,“单位”就是吃皇粮的,端国家饭碗的,有点体面,让人羡慕,连说话的语调都要加上重音:“你们单位上……”“县城”是繁华热闹、政治地位的象征,是神一样的存在,别人听说你“进城去”“调进县城了”,都要特别从头到脚把你打量个够。
单位与农民,县城和乡村,非农户口与农业户口,被简单而严格地区分开来,什么人吃什么饭穿什么衣说什么话,什么地方什么样貌干什么用的修什么房子,都有简单而严格的模式。整个社会鸿沟道道,不可逾越,却自然而然地用人的本性连接着,灰色而鲜亮,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意味。
作者善于抓这些不起眼的名词,而让人五味杂陈,悲喜交加。真是幽默高手。
最妙的是那个动词“指”。左边的“扌”,当然是指天画地,指手画脚,指桑骂槐,指鹿为马;凭什么那么牛呢?因为右边有个“旨”,旨意,圣旨,最高指示,就是咱皇帝的意思呗。“给我指了一个半间房”,那就指啥是啥,不由分说,权威而冷酷。当然,也温馨而安心,毕竟是“指给我的”,或者做了“新奴隶”,总有归宿感的。嘿嘿,幽默,油抹!
这让我想起了我老家队里的“指头”哥。高黑,奇瘦,几乎瘦成了一根指头,他总是把长得奇长的中指和食指伸出来,到处倒抡比划,指指点点,笑嘻嘻地说:“你少给老子惊风活扯的,老子指你一下,你就要倒,老子再指你一下,你就要死。”两根指头老在空中倒抡比划,但好像从来没指向谁。烟瘾很大,说饭可以不吃烟必须抽,他胸前总揣着一包烟,口袋也是特致的,和烟盒一样大小,鼓囊囊方正正地凸出来,成了一种标志。他常常用两根指头快速地从口袋里钳出一只烟来,像变魔术似的,放在嘴里,两指夹着笑嘻嘻地猛抽,空中立刻腾起一串串烟圈。
家穷人丑,农村户口,文化没有,很晚才结上婚,还是用自家妹子换的,生了两个丫头,像矮人一等,就招了个上门女婿来当儿子,儿子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他恶狠狠地指着说:“你少给老子惊风活扯的,老子指你一下,你就要倒,老子再指你一下,你就要死。”第二天,儿子溜了,丢下一对儿孙子。
第二天,指头哥戒了烟,收回两根指头,开坡种菜。半夜就往镇上背,天一亮就卖完了,经常有人看见他大步流星地从山崖雾罩里走回来。“指头哥,早啊!”“老子昨晚掐指一算,今天要卖个好价钱。”哈哈哈哈,大家都笑开了。
家里渐渐滋润起来,他又招了个上门女婿来当儿子,和儿子组建了一个“十指合拳”联动队,把村里村外没有文化、没有技术的人组织起来,为乡里乡亲担水挑粪,抢种抢收,修房立屋。越做越大,越走越远。劳动力贵啊,指头哥家很快就盖起了四合院。忙时帮人,闲时挣钱。
前不久我回老家办丧事,他笑嘻嘻地从后院迎出来,从裤袋里拿出一包大中华烟,慢慢地取出一只递给我,我摆摆手:“指头哥,你又抽上了。”“儿子买的,不抽可惜了。”我们挥手道别,“有空回来耍,老家还是好。”我走远了,回头看时,他还目送着我,举着两个拳头,一脸脸笑。
文中写到“前半间我同学先住了”,这勾起我的回忆。
我1982年从四川南部县建兴中学毕业考上中师,1993年,又和邱哥一同到了建兴中学,也有分住一间房的经历。只是他那半边,多出一道窄窄的走廊,刚好可以放下一个蜂窝煤炉子,仄逼的小院里摆了两个小石桌子,可以杀杀象棋,喝喝小酒,侃侃大山,经常看见他们为下一盘象棋,面红耳赤,破口大骂,砸烂棋盘,甚至拉扯推搡,可不一会儿,又欢声笑语,继续开战了。
好像张之柏、李本善、程立业、陈木等老前辈也曾住在山脚下的那排平房里。抬头望去,正有一坡诗意。春暖花开。秋高气爽。
邱哥那时是学校领导,我又*窥偷**了他的书法和文字,道骨仙风的,疑为山中之人。他面带微笑,又不苟言笑,我对他有点若即若离、羡慕嫉妒恨的意思。
三
抓住典型环境,表现典型特征,用幽默语言表现那个幽默时代,处处妙笔生花。
“这排屋位于校园最东边,再往外就是庄稼地,地外是通往县城的碎石马路。”
校园,庄稼地,通往县城的碎石马路,几个简单名词的递加,如同油画的涂抹,又像写意的勾勒,但却引发无穷无尽的想象。校园,书声琅琅;最东边,阳光明媚;庄稼地,万物生长;碎石马路,有时车水马龙,有时空无一人;县城,可“通”而不可“达”,料想多少次,有个孤独的身影在这里冥思苦想,翘首眺望,黯然泪下。环境的艰苦,诗意的美好,现实的无奈,梦想的可望而不可即,一切尽在不言中。幽默者心里总是藏着巨大能量,但他却在打醉拳:我颠颠又倒倒,好比浪涛,有万种的委屈付之一笑。我一下低,我一下高,摇摇晃晃不肯倒。酒里乾坤我最知道。
“路边的榆树像排排哨兵,整齐、高大,有点年代感。”
那个时代没有“名贵”花木,每个人都只是一棵普通的“榆树”,但都被装扮得“像排排哨兵”, “整齐、高大”,都是时代的主人翁。那个时代,每个人都被政治点燃,称作“火红的年代”“激情燃烧的岁月”。
学校 “位于一相对平坦的小山窝”, “工字型的平房”,“仿苏联老大哥”,“食堂兼礼堂”,“缀” 有 一排教辅人员住房;“没有围墙,一派田园牧歌情调”,“只是一些破壁残垣上还有斑驳的毛主席语录”。只有寥寥数笔的勾画,但苍凉与悲壮、欢喜与优美,跃然纸上,翻江倒海。
“发号施令的大铁钟就挂在操场边的一棵榆树丫脖上。”
哈哈哈哈,好一幅漫画!不“桠”而“丫”,这是作者命中注定的生动有趣。“丫脖”那么脆弱,却偏偏被挂或自挂上沉重的“大铁钟”,大铁钟还要对你“发号施令”,这几乎是每个人甚至整个人类的幽默写照。人类自以为是的美妙绝伦的“文明”不是自己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绳索吗?它至今“晨钟暮鼓”,发号施令。至于哪一天“啪”地一声命断“绞刑架”,就不得而知了。
四
文中写老校长“见人总是一脸脸笑,一支烟递过来,习惯性动作”。“一脸脸笑”,既有世故圆滑,也有善良本性。老校长被人“政治”,默默忍受;“政治”别人,于心不忍。于是,逢人就习惯性地递上一支烟,对一些违纪的小事情“好像全然不在乎”。老练,沧桑,无奈,可爱,复杂的人性就这样幽默地翻腾着,让人爱恨不能,潸然泪下。
其实老校长是那个时代的群像。无论有无文化,都被扭曲着,但善良的本真溢于言表。你看现在呢,似乎很有文化,且都彬彬有礼,但你装我装,“满脸堆笑”。
“春天到了,我入*党**、提干”。至简至美。但也留下了巨大的幽默空间:春风吹拂,我像草木一样开花结果,“入*党**、提干”了,欣欣向荣,可喜可贺;但人非草木,应该有独立的思想。 他会不会成为那个“一脸脸笑”的老校长,或者那个“能说会道”的教导主任?他会不会被人政治或政治别人?他对教育、文化和主义有没有自己的思考?
五
“其实,最难忘的是,那时候、那地方历历可见的贫穷。”
作者没有简单地赞美或鄙薄贫穷,而是无声地发出了关于“贫穷与道德”的哲学思考。
在儒家文化里,贫穷与道德似乎有着天生的亲密关系。安贫乐道,穷则独善其身;“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还有那个美得掉渣的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好一个穷快活!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均无贫,安无倾”,更是把“贫穷”上升为一种政治理想。似乎大家都穷得叮当响,才是一场盛世狂欢。
法家也站出来说,就是要折腾老百姓,让他们疲于奔命,衣食无着,才没心思犯上作乱。据说,此乃帝王之术,即王道也。
看来,中国老百姓就活该受穷,所以穷了几千年。即使唐宋盛世,也只是“士大夫”和大富豪的宴席,从白居易的《琵琶行》和苏东坡的《赤壁赋》可见一斑。
近代中国被帝国列强洗劫一空,老百姓一贫如洗,家徒四壁,哀鸿遍野,生死未卜。
到而今,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中国,贫穷不是社会主义,发展才是硬道理,先富带后富,共同富裕,合作共赢,命运与共。
看来,中国老百姓的富足指日可待了。
既然安贫可以乐道,那么为富就可以不仁了?哈哈哈哈,这是不是很幽默呢?但在西方文化中,只有贵族才配谈道德,贵族必须讲道德。这让我想到了作家莫言。
哎,就莫言那个莫言了,一看样貌,就是“魔颜”,但他得了诺贝尔文学家,算是给中国文学长了脸的。他的作品是魔幻现实主义风格,全是“魔言”。说来说去,他还是庄子的得意门生,怪不得那么会装,写了那么多书,还叫“莫言”。
当然,最魔幻的要算莫言的母亲了,小时候,莫言是个话痨,老爱捡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拿回家讲,在那个饥饿愁苦的年代,好像这些故事能当饭吃,可以管饱,直讲得他母亲眉开眼笑,连连夸耀,谁知这小子更来劲了,就没完没了地讲个不停,后来也把母亲给讲烦了,就连连斥责:“莫言了,莫言了!”
可这小子就是不听话,一讲而不可收,最后竟然异想天开,把这些故事写成小说,讲给全世界听,地球人也听得受不了了,大声惊呼:“魔艳啦,魔艳啦!”
但就是这么一个“魔艳”的人居然说了一句大实话:面对生命和生存,道德是没有力量的,道德是人吃饱了以后,才去想的一些问题。
网上炒得很凶,莫言会不会因此闭嘴?我们吃瓜群众也还是莫言为好。
但作者超越这些,作出了层层递进的三个哲学思考!
贫穷是可以坚守道德的。
那个50多岁的一个老人,老婆跟人跑了,“胡子拉碴的,衣衫单薄近乎乞丐”,比颜回还穷,但却因为孩子犯错向全校师生做检讨。他“情绪激动,手舞足蹈”,闪耀着人格韧性与道德光芒!当然,作者也暗讽了不尊重个体、让人出洋相的文化悲剧。
但贫穷中的道德缺失并不影响他成为一个“人”甚至高尚的人。
“老人”的小儿子度僰在学校犯事——偷同学东西被发现。现在是当地一小学教师。他能为人师表,教书育人,应该也是一个有点道德的人。
更深刻的是,击垮一个人的往往不是贫穷,而是命运,这才是最大的道德!
“老人”的大儿子度珩在贫穷中复习复习再复习,可谓自强不息;但“在高考分数公布的当日径直从大坝上走进了大湖里”。大慈悲,皆无言!我们常说,扼住命运的咽喉,其实这都是“后来说起”的励志故事。
其实,人类在命运面前也是无解的。一个哲学家说,我们天天苦心孤诣,试图解决问题,但解决一个小问题往往会冒出更多大问题,人类的终结命运是无解。这就是那个“神”啊、“上帝”啊!似乎牛顿、爱因斯坦、霍金、杨振宁也这么说过。
关键是作者什么也没说。“道不道,乃常道”,“万能的神啊,救救我们吧,阿门!”“善哉,善哉,阿弥陀佛!”
文章最大的幽默,是讽刺中国文化的扭曲美。
中国文化的扭曲美源自儒家。自由的天性被扭曲,只好做个伪君子,却偏要说何其端庄,何其正派!功利至上,明明非常紧张,极不自然,却偏要说何其舒畅,何其飘逸!扭来扭去,骗来骗去,总不好好说话,也不好好做事。
教育尤其如此!
国家需要各级各类人才,也想顺利、精准地选拔出各类人才,尤其想选拔出“自然生长”的具有科技创新能力的“天才”,于是三令五申,三令五申,不准搞应试教育,大力发展职业教育;不准上早晚自习,要按部颁标准排课;不准排名,不准公布分数,不准片面(就是全面呗)追求升学率,不准用分数评价学生、教师和学校;不准搞学科培训,普高录取率不能超过51%,颁布《家庭教育法》;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但学生家长不买账。我自己拿钱,让自己的娃娃多学点知识,考个好大学,有错吗?职业教育办得怎么样?就业率怎么样?职业间的地位差距大不大?
从宏观角度,国家政策是对的,从微观角度,家长的想法也没错。如果把二者统一起来就好了。但都不好好说话、好好办事,于是相互扭曲,剧场效应加剧,内卷惨不忍睹。
最后,妥协一步,产生了一个新生儿,叫延时服务费。哎呀,真讨厌,谁取的这名儿啦?简直骂人不带脏字。各位在什么场合听到这钟娇滴滴的声音:“先生,要不要加个钟,延个时?”哈哈,形象形象。幽默幽默!
扭来扭去,各自的目的达到没有?可以说两败俱伤。
国家尤其想通过高考选拔出具有科技创新能力的“天才”,结果如何?
钱学森之问至今还在问;大数据来了,各级各类的“高考状元”几乎没有大的作为。为什么?为什么?
其一,应试教育追求标准答案,主要是归纳思维;科技创新需要异想天开,主要是发散思维:二者风马牛不相及。从幼儿园就开始应试教育,一直“应”接不暇,思维早被扭曲,哪有什么创新精神?当然,猴子考爬树,老鹰也考爬树,狮子也考爬树,鱼还是考爬树;一四七,三六九,九九归一跟我走。“标准答案”和“归纳思维”也许是我们的文化基因。
其二,真正有点创新精神的好些出国了,北大也白搭,清华不亲华。原因之一就是应试教育培养的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哪有利就往哪跑,哪有什么爱国之心啊?
国家规定普高录取率不能超过51%,对不对?完全正确。发达国家比如德国,普高录取率只有30%左右。当然,它是自然形成的,他们是个人主义文化,个人爱好、个人选择、个人自由被无限崇拜,不像集体主义文化喜欢从众和攀比,他们小学四年级就开始分流,总统、科学家和普通蓝领只有个人爱好和职业选择的差异。
我们学校是本地最好的高中,每年招生500多人,约有100人整死都不读书,占了20%。其他学校可想而知。
那么,家长自己愿意多出钱,让自己的娃娃多学点知识,考个好大学,可行吗?几乎行不通。普通孩子无论怎么培训,其可塑性无非在二本一本之间,很难上211、985大学。读书是需要天赋的,一棵百合花苗子,无论怎么栽培,最大限度成为一棵最优秀的百合花,绝不可能开出牡丹花。再说,国家也在设置“瓶颈”,严防普通学生通过过度培训提升分数而“混”入一流大学、扰乱选拔秩序,这就是升学越来越容易但试题难度始终不降的原因。
有些家长自以为懂教育,自以为爱孩子,本来自己已经把孩子惯坏了,还对学校的“教书育人”提出过高的、不切实际的要求,甚至大肆“砸”钱,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我就见过这样的家长,他孩子择校花费了10万,但孩子整死都不学,他就毛了:“要是我的孩子学习努力、遵守纪律,还要你们干什么?我花这么多钱就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吃苦,也不想你们为难我的孩子,只想靠你们提升他的成绩,从而考上好大学。”好像这也没毛病,常言说,拿钱办事,折财免灾。到底谁之过,只有天知道。
这就是家长的幽默:不懂教育偏要干预教育;溺爱孩子还想管控孩子;在习惯人品方面退让退让再退让,在分数名次上加码加码再加码;始终不愿面对现实就只好病急乱投医,但最后虞姬虞姬奈若何人财两空。
可怜天下父母心,直把错爱当真情。
关键的关键,根本的根本,在国家与家长之间,教育者应该主动出来站在中间促成沟通交流,帮助解决问题呀!哈哈哈哈,正好相反,教育者采用了两面三刀的策略:表面上大搞素质教育,应付上面检查,当然,都是心知肚明,走走过场;实际大搞应试教育,满足讨好家长和社会。为什么呢?只因为他们是应试教育的既得利益者,他们必须顽固地保住既得利益。
教育的最大幽默来了:深知应试教育问题症结的是教育者,受应试教育戕害最深的是教育者,但阻碍教育改革的也一定是教育者本身。
姑且把教育者分为教育zg部门和教师两部分。
教育zg部门高举高考的大旗,高喊“教育乃科技之本,科技乃强国之本”的口号……大肆攫取或挥霍国家教育经费。君不见,学校基建挖呀挖呀挖,设备更新换呀换呀换,各类物品买呀买呀买,落实教师待遇拖呀拖呀拖……
可以趁机榨干家长腰包,侵占教师利益。私立学校办呀办呀办,绩效工资扣呀扣呀扣。各种择校费统收统收统收,教辅资料统购统购统购,全域学生食堂统配统配统配,延时服务费统管统管统管,高考质量奖统发统发统发,教师调动统流统流统流……美其名曰:“满足广大人民的需求”。有《咏雪诗》云:“天地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哈哈,白茫茫,真干净。
可以把教师拿捏得死死的。越是有思想有水平的教师往往对应试教育越反感。好,那就“扭曲”你,什么升学率、合格分、平均分等一大堆数据,哪怕只差0.01,也要拿你说事,保准把你搞得灰头土脸,鼻青眼肿,头破血流。美其名曰:科学化分析,精细化管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误人子弟,祸国殃民,*党亡***国亡**。帽子满天飞,口罩更不缺,从此万马齐喑,天下太平。
余姚乃一个县级市,其教育局长王胜战贪污三个多亿,霸占美女教师和学生总计118名。看起来不可思议,其实上“合情合理”。
那教师呢?
教师可以多挣劳力钱。地方政府因过度“满足广大人民的需求”,欠下了巨额债务,许多政策性的教师待遇无法落实,但加班费(早晚自习辅导费、周末延时服务费)似乎填补了这个亏空,于是欢呼雀跃,大喜过望。再说,现在经济下行,只要有挣钱机会,就是下粪池摸蛆也愿意,何况你只是个搞服务的,“上帝”想多舒服一会儿,要“加个钟,延个时”也是抬举你,你还不感恩戴德、高呼万岁吗?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勤劳能致富,笑贫不笑娼。
上行下效,你整放牛娃儿,放牛娃就打牛,牛就剜田埂,教师也可以顺势把控学生和家长。于是,“我曾经接过家长递过来的一只中华烟,让学生完成家庭作业到深夜两点,让学生家长评改作业、签字画押”,就成了教育主管部门要求教师保持教育初心、教育清醒、教育圣洁而必须填写的《教师微腐败自白书》的主要内容,当然这也是教育主管部门高举反腐大旗、彰显反腐意志、对教育腐败0容忍无死角的最强有力的手段。但,这些现象屡禁不止,成了教育顽疾。这其中的底层逻辑究竟是什么呢?因为这样做最能彰显教师的高度责任心,要是哪一天你胆敢少布置或不布置家庭作业,可能一纸状书就直接告到纪委,说你“不作为,渎职罪”。这是教育界最真实的幽默与笑话。哈哈哈哈……
最主要的,教师可以借助应试教育掩盖或甘于自己的平庸与无能。应试教育是天底下最简单、最粗暴、最残忍的教育方式,很大范围都是统一教材、统一教辅、统一教案、统一课件、统一进度、统一训练、统一评讲,你只要鹦鹉学舌就行了,几乎不需要思想、个性与才能,比的是谁更狠,什么军事化管理、魔鬼式训练,无所不用其极,直到把自己退化为高中生水平、把学生训练成动物式的条件反射,你就大功告成了。如果有人在应试教育背景下向你炫耀他的教学水平和教学艺术,那我恭喜你,你大概率是遇到*子骗**了。你看那些名师、名校,哪一个不是大谈特谈高大上的素质教育理论而私底下干着应试教育的灭绝人性的下三滥的勾当?至于课题费嘛,咱们二一添作五噻。
作者说,那些年“教材是试用本,一本书十几篇文章管一年。头几年,我们就是这样赤膊上阵的。”的确如此,那时没有教参教辅甚至教材,“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只好自己钻研、自己求教、自己编写教材、自己刻钢板、自己出题考试评讲,硬是“生长”出一批具有真才实学和鲜明个性的教师。其实课本上、课堂上学到的公共知识永远只是一个铺垫,而形成个人独特思想、独特魅力的东西一定是自学或感悟来的。
我和作者都是国家最早一批的老中师生,80年代初期,教育兴国,百废待举,我们是被时代催生出来的用于教育救急的人,也是素质好、较优秀、敢吃苦、能受亏、很有奉献精神、富有教育情怀的一代教师。我们享受过教育的“黄金时代”,可万万没有想到,教育会成这样。哈哈,这就是中师人生,教育人生,幽默人生,多味人生,成功人生!
大幽默者必然是大乐观者、人生大爱者,处处闪耀着人格魅力、大家风范!岁月如诗,人生如歌,最后作者以诗歌作结,中流激荡,云逐雾散。今天无法打扫明天的落叶,“长大后我就成了你”,擦去名利,写下真理。教育事业后继有人,我曹何以忧之?中教人生丰盈无尽,众生更须勇毅!
前进吧,“日出江花红胜火”,前进吧,“人生无处不青山”!
微评有辱大作,欣然五体投地,肃尔再拜!
2023/6/8草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