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正好赶上节礼日（boxing day）的英超重头戏，又恰逢百年不遇的冬季世界杯，那我就顺便写写一个早就打算动手的题材，也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的英德圣诞休战足球友谊赛。
提到这个话题，大众媒体往往会有各式各样的生花妙笔乃至信笔胡诌，比如，《泰晤士报》、《明镜》等媒体近年来的报道往往会提到根据某位在场军官或士兵的记述，1914年冬天，德军和英军在比利时西部边陲的伊普尔突出部举办了短暂的圣诞休战，而后还举行了足球友谊赛，最终以德方3:2获胜告终。
其实，若是寻根究底，德方3:2获胜的记载几乎都源自1969年出版的一本私修团史。也就是德军第133步兵团退役军官约翰内斯·尼曼（Johannes Niemann）在那个年头出版的该团新版一战团史《世界大战中的萨克森王国第9步兵团暨第133步兵团，1914-1918》（Das 9. Königlich Sächsische Infanterie-Regiment Nr. 133 im Weltkrieg, 1914-18），这本私修团史全文仅有97页，较之间战期几本上百页的官方色彩团史自然单薄得多，不过也带有更多的个人感情色彩，为读者提供了难得的亲历者回忆。其中对圣诞休战讲述如下：
大约中午时分，我的勤务兵赛斯（Seiss）冲进了[我的]掩体里，报告敌我双方在战壕之间混作一团……我稍微想了下，然后决心出去……很快就来到人群当中。到处都有人在握手。对面的士兵是苏格兰人。接下来，我们就和他们交换东西，什么都换：*草烟**、巧克力、烧酒、徽章还有其他许多东西……然后，一个苏格兰人整出了一只足球……一场正规足球比赛随之展开，人们把帽子放在地上充当球门标志。场地并没什么问题，因为草地已经被冻硬了。我们当中还有个人带了一台相机……很快，踢足球的人就混作一个多彩的人群，把足球围到中间。比赛最终以“弗里茨”[德国人]3-2获胜告终。足球比赛期间，我们的士兵很快就发现苏格兰人裙子底下不穿*裤内**，所以，当裙子甩起来的时候，完全可以从后面一览无余……
尼曼的这个版本颇为流行，我国杂志上也出现过不少据此改编的文字，而且多半得强调踢球时随风扬起的“苏格兰月亮”。不过，私修团史自然能够避开两次世界大战期间的复仇思潮和过于官方的条条框框，但个人记忆也未必不会受到其他因素影响，只能说可备一说。
至于当时留下的英军作战日志，那里头的确有不少提及双方停止开火或休战，也有些提到士兵亲善交欢。英军私人书信里同样有人提及双方组织一拥而上的非正规足球比赛，或是相约下次休战时各自备好十一人阵容出战，但的确没有材料描述过尼曼笔下的“正规足球比赛”。
比如说，在萨克森人斜对面的英军柴郡步兵团6营就留下了这样的记录。查尔斯·布罗克班克（Charles Brockbank）少尉在圣诞当天的日记里表示，某人整出了一只橡胶球，于是，一场足球比赛就此开始。弗兰克·内登（Frank Naden）中士则在1915年1月给《柴郡观察家报》（Cheshire Observer）撰文时提到球赛并不仅发生在柴郡将士当中，甚至还有德国人参与。
该营的厄尼·威廉斯（Ernie Williams）在接受电视采访时有过如下访谈，就我个人观感而言，威廉斯似乎描绘了更接近实况的样子：
球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我反正不知道是从哪里，总之就是从他们[德军]那边冒了出来，不是从我们这边来的。他们设法搭了球门，让一个人进去守门，接下来就是一群人乱踢。我觉得那边总该有两三百号人参加吧。我可是触到球了，我那时候才19岁，身体倍儿棒。人人似乎都在享受。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恶意。没有裁判也没有计分，根本就不记录。那就是混战，压根儿不像你们在电视上瞧的。
其实，这种混战踢法某种意义上倒是挺接近几百年前的足球雏形Soule，也就是两个村庄或市镇在野外空地上集体对抗，用手、脚和棍子将一个猪膀胱制成的皮球送进指定目标，并没有什么繁复规则。想来在这种生死境地里，难得放松的士兵们大概也不会正儿八经地来一场正规比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