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世纪又过半,军民情深不曾变

铁道兵情怀-669

原创: 蒋政 周梦文 铁道兵公众号 2018.12.18

纵使世纪又过半,军民情深不曾变

代编者按

政湖战友雅鉴:

今向您推荐蒋政、周梦文两位同学写的《纵使世纪又过半,军民情深不曾变》一文,敬请指正!文中根据两位当年金沙大队社员的回忆,通过老人之口再现了铁道兵战士修建成昆铁路时的艰辛和付出的牺牲。老人们亲眼目睹了1连战士放炮时被炸死的现场实况。而这位战士在牺牲前还叮嘱钟大爷他们躲远点,结果瞬间自己却不幸牺牲了。以及两位老人给同学们讲述当年的其他种种情况。

我是含着泪水读完两位同学整理的这篇文章的,尤其是她们写的访谈心得,用她们朴实的语言,深切的感情,表达了当年的军民鱼水深情,使我作为亲历当年的老兵深受感动。这篇文章的标题:《纵使世纪又过半,军民情深不曾变》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想出来的,尤其是出自她们年轻人的手笔,深深地打动了我。原来还以为我与他们同学之间年龄相隔几十年,存在着代沟,读完同学们的文章后,感觉一下子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老村民的讲述,相当于口述历史,十分地可贵。给同学们留下深刻的教益。

文章的最后一句话:“纵使世纪又过半,凉山人民仍然感谢牺牲的烈士们和全体修路的铁道兵战士!凉山人民永远不会忘记铁道兵的丰功伟绩!”画龙点睛,不仅道出了当地凉山人民的心声,也是年轻一代同学们的真实情感。

现将该文发来,请查收。谢谢!

祝一切顺利!

方 鹿 上

纵使世纪又过半,军民情深不曾变

纵使世纪又过半,军民情深不曾变

——采访成昆铁路沿线凉山州德昌县

锦川乡金沙村村民纪要

蒋政、周梦文

(四川师范大学中国哲学专业2017级研究生)

一、活动简介

此次活动系四川师范大学中国哲学专业研究生2018年“重走成昆铁路,传承铁道兵精神”暑期社会实践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此次采访是由原铁道兵老战士、当年曾在金沙大队(即金沙村)修铁路,现四川师范大学杰出教授蔡方鹿,四川大学公共管理学院中国哲学专业博士研究生李利、罗海军(均为我校中国哲学专业硕士生毕业后考上的博士),及四川师范大学中国哲学专业硕士研究生共计17人共同进行的。这是蔡方鹿教授连续第十年带领四川师范大学中国哲学专业硕士研究生开展的重走成昆铁路的暑期社会实践活动(后来走到金口河时,中国铁建铁道兵纪念馆的赵其红馆长也参加了我们的暑期社会实践活动)。本次活动主要采访了成昆铁路沿线德昌县金沙村的两位老村民。通过与他们的交谈,再现了当年修建铁路的情景,大家感同身受,不禁对铁道兵战士更加肃然起敬;还了解到了当时修建铁路时期的军民关系,村民们对铁道兵战士们赞不绝口,回忆了当年的种种事迹;两位老村民还谈到了铁路建成通车后给他们生活带来的巨大变化和交通的便利。

二、采访对象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德昌县锦川乡金沙村村民钟文贵。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德昌县锦川乡金沙村村民倪朝正。

三、采访纪要

采访时间:2018年7月13日中午。

采访地点: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德昌县锦川乡金沙村村民倪朝正家。

谈话人物:

1、钟文贵(曾任金沙村广播员、兼任金沙大队支书,71岁,以下简称钟)

2、倪朝正(金沙村村民,79岁,以下简称倪)

3、吴敦翠(金沙村三组组长,以下简称吴)

4、蔡方鹿(四川师范大学杰出教授,原铁道兵10师46团1营2连8班班长,以下简称蔡)

5、罗海军(四川大学公共管理学院中国哲学专业2016级博士研究生,以下简称罗)

6、李 利(四川大学公共管理学院中国哲学专业2014级博士研究生)

7、姜 智(四川师范大学文学院博士后)

8、陈海均(四川师范大学中国哲学专业2017级硕士研究生,以下简称陈)

9、蒋政(四川师范大学中国哲学专业2017级硕士研究生,以下简称蒋)

10、周梦文(四川师范大学中国哲学专业2017级硕士研究生,以下简称周)

记录整理:蒋政、周梦文(四川师范大学中国哲学专业2017级硕士研究生)

蔡:你们好!我们当时在高一点的山坡的那个连队,我们一营营部在中间嘛,一连在金沙隧道的另一头,四连和五连在河边上,三连挨着营部的。我们二连在高一点儿(的地方)。您是钟书记?您当时是书记?

钟:我当时在这儿兼书记,我是广播员,放电影,兼这儿的书记。

蔡:就是金沙大队的书记?

钟:哦。

蔡:68年您是书记吗?

钟:广播员

蔡:在哪个乡呢?

钟:是锦川乡的金沙大队,我家就在金沙大队这儿。

蔡:倪大爷,68年的时候,您29岁。您是几队的呢?

倪:三队。

蔡:我们来采访,我们这儿是老师和研究生,想了解当年铁道兵修成昆铁路的情况。你们把你们知道的事情给我们说一说,当时是什么情况?您看到我们当时修路是怎么修的?

钟:国家建设对农村经济等各方面起了带动作用。特别是在机械化水平不高的情况下,铁道兵们吃苦耐劳。后来,我二十多岁,看到从日本进口的挖土机、推土机,修铁路干得还是很快的。当时铁道兵的干法,的确是吃苦耐劳,特别是四连打洞子(隧道施工)。

蔡:哦,四连打洞子,四连打洞子很有经验。

钟:当时使的那个风枪,如果体力不支的话,还是恼火(困难)。我们这些山区,当时生活比起来就相当困苦,正在十年*革文**之中,还没有改革开放。山区的生活比较困苦,一切都是集体统一,生产队记工分。我67年初中还没毕业,就回来任会计。

蔡:我也是初67级。

钟:我初64。

蔡:哦,那您早我三个年级。

钟:当时我们还是很幼稚,农民问铁道兵买不买东西?我喊解放军叔叔好,那些年老的农民都喊解放军叔叔。

蔡:(对同学们说)他比我还大三岁,还喊解放军叔叔。

钟:所以,我体会最深的是这几点。再一个,就是关系(铁道兵和村民)还是搞得比较好的。我家都住了两三个当兵的,来支农,帮生产队。

蔡:您家里住过支农的军人呀?

钟:哦。

蔡:有一个广东兵,高个子,您知不知道?

纵使世纪又过半,军民情深不曾变

蔡方鹿教授(中)与倪朝正老人(左一)、钟文贵老人(右一)亲切交谈

钟:我家住的是山西的,还是哪儿的。他们是说北方话。我认为在当时那种环境、条件下,修了铁路,非常不容易。80年通车?

蔡:70年,1970年7月1号成昆铁路通的车。

钟:通车了,给我们这儿经济发展(起了推动作用)。今天的人,坐火车到成都、昆明就很近,也坐得起。经济建设有国家的大力支持。当然,特别现在修高速公路的机械化程度更高了。在那个时候,铁道兵有一项活路抖(震动)得遭不住,(他们)吃得更好些。

蔡:是,打风枪,抖得遭不住。体力消耗太大,所以发奶粉给风枪手吃。

钟:的确,他们的工作相当辛苦。所以,我认为,作为年轻一代和我们这一代,铁道兵他们的那种精神、那种干劲,值得我们学习,不怕苦、不怕死。一连他们第一次来,我们那个时候还在打谷子。他们放*药炸**,不注意,去看,遭炸死了,修地基的时候。

蔡:四连也死了好几个。四连打洞子(隧道施工),我们就修路基,后来我们二连也进洞施工。

钟:对于我们成人来说,(要)脚踏实地,舍得干。我们现在发展板栗,农民在物价(稳定)的情况下,有一定板栗,就有一定的固定收入。

罗:您是鼓励这儿的人种板栗?

钟:对,我带头种,这一片都是板栗。

蔡:以前我们在这儿的时候,你们生产队种的是甘蔗哦,甘蔗到处都是。我们刚到这儿来的时候,甘蔗卖两分钱一斤。我们一来,你们把这个价钱就提高了,卖到一角一分钱一斤,对不对?

钟:当时的经济全靠甘蔗。

罗:现在靠板栗了?

钟:现在靠板栗,还有其他大棚蔬菜。

罗:倪大爷他们家这儿有三个大棚。一个大棚一年大概收入一万。

钟:这几年的发展,还有蚕桑、桑葚、蔬菜,现在经济主要靠这些。现在高速路一通,(车)来得快噻。(农产品)主要是往外地运输,数量太大了。

蔡:倪大爷,我们修路的时候,您才29岁,您当时是在生产队劳动吗?

倪:对。

蔡:那您接触我们铁道兵有什么感觉呢?

倪:修通铁路对我们农民有好处。他们一天施工很累,还要下来支农,给我们栽秧子、打谷子,还帮我们做其他农活。我们娃娃也好、大人也好,有病了就到他们卫生所去看病,很近。营长就说了,“你们(军医)给他们看了(看病)就是了,大人、娃娃看病,不要收钱,不要收钱!”

蔡:不收钱,免费的!

倪:真的没收钱。不管大人、娃儿去,都挨着看。他们都不收钱,一分钱不要,开水都不喝我们一口。

蔡:我们从来不拿农民一针一线!

倪:对我们农民来说,有这些好处。

蔡:那您和我们战士接触过没有?

倪:给我们支农、挑水、打扫。

蔡:还有*行游**。每一次接到毛主席的最新最高指示,我们就会敲锣打鼓到你们大队来,三更半夜也来,和你们村民一起庆祝*行游**。你们还了解什么呢?

钟:当时营部通讯员,我现在都记得他的名字,叫王代福。我当时管广播,广播线咋子(怎么)建都懂不到,搞不来。他就来教我们整。

蔡:倪大爷,您认不认得到我们二连的连长?

倪:巨连长嘛

蔡:哦,巨雷廷就是我们连长,他在朝鲜战场打过仗。1970年,铁路修通以前,这儿以前有个大桥局嘛,修的四号桥。

倪:哦,四号桥旁边那个吊桥,也是部队给我们留下的。我们原来到河对岸要坐船,一次翻船死了十几个人。一年就遭了两船,有一船遭了两个,有一船遭了十几个。(向钟书记说)他的爸都是溺下水了,捞起来没有死。

蔡:也就是说,一年当中,一次死了两个人,一次死了十几个人,翻了两次船。后来我们把铁索桥修好以后,就不翻船了。

倪:哦,铁道兵过来给我们修了两座桥,上面一个,下面一个。

钟:以前这儿相当于是一个渡口。我以前也是沉过船的。我那时可能就七岁、八岁吧。

蔡:那就是五几年的时候?

钟:哦,那时候我们在对面读书,那边有个学校。(船翻了以后)我一下子头昏了,我拉着一个小伙子的袖子,拉到了河边上。

蔡:(对同学们说)这位钟大爷,在我们铁道兵没来之前,他上学路上翻了船,差点淹死,有人把他捞起来了。后来,我们修了桥以后,就不会出现这种翻船的事情了。

倪:就没得这种事了。

蔡:这就是他们的亲身经历。

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钟:现在,的确政策好,勤劳致富。有一定头脑呢,生活各方面是没得问题的。(我们)过上了好日子,成昆铁路造福了农民。

倪:现在我们七八十岁了,享了国家的福。集体化的时候,喂两头猪,只能卖一头,另外一头要上税;喂一头猪,只能吃一半,另外一半要上税。现在国家好了,我们喂十头八头,也不得上税。

蔡:你们当年上税、交公粮。我们没来以前,是交给锦川乡。后来我们来了,你们就交到我们连队炊事班。相当于打个条子,你们就不挑十几里那么远交公粮了。

倪:哦。

蔡:你们这边最早成熟的是瓠子瓜,然后是其他的瓜,像冬瓜,冬瓜很大的。

钟:冬瓜你们(铁道兵)种得最好。还有海椒,我们还没有种出来,你们就种出来了。毛主席思想的确影响教育了我们这一代人。直到现在,我们从来不去占小便宜。

罗:您是几几年出生的?

钟:1947年。

罗:1947年,那比蔡老师要大一些。

蔡:大我四岁

罗:您家有几个小孩呢?

钟:三个。

罗:老大在哪里(工作)呢?

钟:老大在德昌教书。

罗:在德昌当老师。

钟:老二在上海打工。

罗:老三呢?

钟:老三在昆明空军部队。

罗:哦,我刚才听说你们家老三都到营长级别啦?

钟:他是副团级别。

罗:你们家还种了十多亩板栗啊,够辛苦哦,七十多

岁还能种这么多地。

钟:轻松了嘛,现在就是打点药,整一下草草,二天请人捡(果实)就是了。

罗:你们出去打工的人还是比较多吧?

钟:打工的人多。

罗:那到时候捡(板栗)是等他们回来捡呢,还是你们请其他人捡?

钟:请其他人捡。

罗:哦,请人来捡。

钟:嗯,一块钱一斤。

罗:板栗卖好多钱一斤呐?

钟:三块多。

罗:捡都要一块钱一斤,赚不到好多钱嘛!

钟:赚得到一万多块钱。

罗:一亩赚得到一万多啊?

钟:一亩一千多点,十亩一共一万多。

罗:大概有好多斤呢?十亩能产。

钟:一般就是五六千斤,产量不高。

罗:产量不高啊。

钟:嗯,产量不高,管理粗放,它产量低。我们儿子啊,他还是晓得家里头恼火,他自己晓得努力。

姜:三个儿子都很有出息啊!

罗:一个在德昌当老师,一个在上海打工,一个是副团级干部。

蔡:我们修成昆铁路以前,你们这段好像就是那种破破烂烂的道路啊?

钟:哦哦哦(点头)。

蔡:(公路)通了吗?还是有公路嘛,有没有公路哦?

倪:没得公路,只有一条小路。

钟:没得,这儿(指向前方公路)都是你们来修的。

蔡:因为我们连队的这些老兵嘛比我(来得)早,我68年才来。

钟:一连来到我们这里,开头就是建房修路嘛,特别你们建房就是拿个草来盖起,拿个泥巴一团转,和在一起,我看这种房子住起还是可以。

蔡:就是一连他们先来,哪一年来的?

钟:具体就是记不清好久来的了,一连先来就是打谷子,当时还死了个当兵的,我们跑去看,炸死的。

罗:倪大爷,哪一年呢?

倪:记不得喽!

钟:67还是68,反正修了三年。

蔡:我是68年来的。

钟:67年吧!

蔡:那就是67年来的,他们一连来了后,先修路,修房子。

钟:哦,修房子修路,他(被炸死的那位战士)点个炮,哑了,他去看,刚刚弯下去看,就炸了。他还喊我们不要去,躲远点,躲在丛子边,我们倒躲在那边。听到炮不响了,他就跑去看,结果一去,炮就爆炸了,他就糟了。

姜:他以为是个哑炮。

钟:没到那个时间(当时规定,放炮后要15分钟才能进现场)就去看,看就炸了,炸凶很了。

蔡:那是个一连的战士?

钟:哦哦哦(点头)。

蔡:恐怕也埋在那边(烈士陵园)的。

罗:倪大爷,你们家也是三个小孩哦?

倪:我们四个。

罗:四个啊,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倪:哦哦哦(点头)。

罗:这个就是你们家老二?

倪:哦哦哦(点头),我们房子在上面,高速公路占了我们的房子,搬到这儿来的。

罗:在这儿开了个商店了。

蔡:你们同学们可以问一问。

罗:有啥子不懂的可以问。诶,倪大爷您是哪一年的?

倪:我1939年。

蔡:39年,七十九了。

罗:七十多了,明年马上就八十了,高寿了。

周:大爷那你们种的这些板栗啊蔬菜啊都是通过铁路运送出去哇?你们是卖到哪里的呢?

蔡:你们种的这些农产品,怎么运出去的?

倪:我们这个大多数都有三轮车这些车,有时候就卖到乐跃啊,这儿金沙村啊,蒲坝啊,就是说你们想卖到哪里就卖到哪里。

(这时,金沙村三队队长吴敦翠来了)

罗:这是我们金沙村的队长,这是我们川师大的杰出教授。

吴:哦,您好!

(双方握手)

蔡:我以前是二连的铁道兵,我在这儿施过工,干过两年,68年到70年我在这儿施工。

钟:后来又考了学校的?

蔡:后来读的大学。

罗:前年的时候我们找到这个刁书记,前年我们李书记来的时候采访过刁书记他们,那时候在那边找的两位大爷了解了一下情况。

蔡:姓康,好像是。

吴:康家强。

罗:今年我们呢就找的老三队的队长

吴:他在开会还没回来。

罗:没得事,我们就找到这个钟书记嘛,他也是以前

的老队长。

蔡:那请问,现在您是这个村的村长吗,还是队长?

吴:不是,我是这个队长。

蔡:就相当于村民组组长。

罗:三组嘛。

蔡:以前我们在这里修路时,这个金沙大队三个小队嘛,您是几队呢?

吴:就是这儿,这边过去,三队。

罗:被高速公路占的这边也是你们三队吗?

吴:哦,对,那边也是三队。

蔡:过去就是这个四号桥嘛。

吴:哦,四号桥。

罗:金沙大队只有三个小队。

蔡:哦,三个小队,我们以前那个班长,就在金沙大队支农,广东兵,高高的,他们来了好几个,钟大爷只记得一个山西兵,我们那个班长是个广东兵,他们要轮换。(我们这次过来)就了解我们当年修路的一些情况。或者请这位队长,您给我们介绍一下,我们这个铁路修通了以后,金沙大队发生了什么变化。

吴:对,我们这儿倒是还是有很大改变哦,这些农产品哦,现在基本上不需要我们(到处销售),原来还要拉到这儿去卖那儿去卖,现在就基本上家门口就销售了。像赶车这些,这儿蒲坝就有个火车站,也是很方便的。这过去赶火车到德昌,就在这儿坐车上去了,下午阵我看中午阵一点过就有车又下来。坐火车比起班车它就更便宜,像这些农民赶场啊,整啥子都要方便些了。

蔡:以前呢,我们来以前,你们这个生产队没有桥,摆渡过河,翻了船。

吴:划船过来噶。

蔡:刚才这个倪大爷介绍,一次死了十几个人,有一次死了两个人,我们铁道兵修了铁索桥,就不翻船了,不死人了,村民就过桥了。还有什么改观吗?我们把铁路修好以后,您作为队长,觉得还有什么变化,对金沙大队有什么影响。

吴:村民这些出行都方便了。

蔡:出行方便了。

罗:我听说倪大爷他们家有个儿子今年刚刚考完大学,考了五百多分是吧。

吴:嗯,应该上得到二本吧。

罗:二本是没有问题,是理科还是文科呢,不知道?

吴:不知道的哦,要问一下他们。

罗:也可以把这个小伙子请过来我们跟他聊一聊。

吴:(问倪大爷家属)您家少爷呢?来聊一聊吧,他考的是文科还是理科呢?哦理科。

罗:五百好多分呢?

吴:四百多刚刚踩线。

罗:他是在哪里读书呢?

吴:就在这儿,德中,德昌中学。

罗:哦,就在德昌县城。

吴:嗯,德昌县城。

蔡:(对研究生说)你们同学还有什么问题吗?

蒋:我想请问一下钟大爷,有没有对于当时,就是修铁路的时候,印象特别深刻的一件事情,就是铁道兵战士对你们的帮助啊,或者说对于生活生产上的,有没有(印象)特别深刻的事件。

钟:我记得就是,他们支农啊,刚才倪大爷说的,当然我当时啊比较小,我们那个生产队农忙的时候,打谷啊插秧啊,他们都能够帮我们干活,就是有些兵来帮我们栽嘛,帮我们种,帮我们收,特别是抢收稻谷的时候,他们就不辞辛劳的,都是些年轻娃儿,吃苦耐劳的,帮到起做事。那个时候,文化大革命期间,每个生产队都派得有一两个支农的解放军嘛,帮助我们。

蔡:他是住到社员家里面?

钟:哦,住在家里面嘛,我们家都住了两个,我们一起吃一起住,同劳动,还要带到一起做活路。

蒋:就是给你们的生产生活都是非常大的帮助。

钟:哦哦,都给我们各方面进行帮助。就像我提到这个王代富,他就比我们懂,我们就是学,他就会比较主动的,就像杆杆怎么扯,怎么扯撑,我们就用竹竿去扯撑,他都一起架线,放线,挺辛苦的哦,我都觉得。当时我们也年轻,但是他们要熟悉点,不是这样子吃苦耐劳的精神,全乡的广播怎么整通,他要求村上每个队都要安一个高音喇叭,来宣传。

蔡:他是通讯兵嘛,架线。平时我们施工任务很紧张,不可能每天帮助他们社员劳动,但是他们农忙的时候我们要来,插秧啊,割水稻啊,收谷子打谷子,我们战士有好多是北方兵,和这儿的劳动方式不一样,镰刀啊工具都不一样,打谷子的桶也不一样,你们就教我们,按照你们的方法来,是吧,你还记得吗?

钟:我都记得到啊,的确,在那个时候,在那种年代情况下,的确他们的付出是辛劳的。我觉得最辛苦的,就是我反复说的这个四连打洞子的那个风枪手,我试了一下都很抖,年轻都好奇嘛,我说去看一下。

纵使世纪又过半,军民情深不曾变

钟文贵老人(右二)向大家展示如何打风枪

蔡:要力气大的,我也当过风枪手,一个月发两桶奶粉。

钟:我体会的就是那个风枪手。

蔡:两个人打风枪要一起使劲,如果一个人偷懒,那另一个人就负担很重。

钟:辛辛苦苦把铁路修通,在那种条件下,的确是辛苦的。

蔡:蒋政提的问题很好,我们平时要施工,也不可能天天帮你们干活,你们农忙我们肯定要来,就是农忙也是牺牲了我们的休息时间来帮老乡干活,上班照样的上班,下班以后,比如说我上夜班,白天我就要睡觉,我们就减少睡觉时间来帮你们干活,我们的施工任务不能耽误,四班倒或者三班倒,非常辛苦的,有时一天干十八个小时不休息。你们看还有什么要提问的?

罗:我听说对面这边都不是我们汉族,是傈僳族啊?

钟:那儿就是傈僳族(用手指对面的山上)。

罗:那边都是少数民族,而且现在少数民族都发展得很好,就那边过来,你看这边全都是少数民族。

姜:除了傈僳族还有没有彝族啊?

钟:有啊,现在只是岔居,汉族人走了到城里面去了,就把房子卖了,卖给他们了。傈僳族挨我们要近一些。

蔡:钟大爷,我问一下您,以前我们住在这儿的时候,经常发生火灾,不是烧这边就是烧那边,到底这个原因是啥子呢?我们去救火都烧死了人的哦。

钟:当兵的都是猛冲猛打,他对这个山区的地形不熟悉,比如说有些火从山上烧了一根木头滚下来,它又从底下燃上去,这种情况如果跳不出来就要被烧死,或者是石头滚下来被打死。所以我们这边打山火的都经常要注意到,不要去硬打,猛起打,就容易遭,风一吹,就出来不到了。

蔡:每年都有好几起哦,这些山上的树全部烧过了,

不晓得怎么烧起来的。

姜:现在还发生山火不呢?

钟:往几年我们这儿德昌县是年年烧,冬季十二月份就烧一道,它草就很少了,万一再发生就扑灭了。现在呢环保了,不许烧了,专门有打火队,全乡可能有二十来个人吧,一个村两个,反正十多个,巡山。

蔡:这个树林被火烧了,但这个树子还可以用,把皮烧坏了,木材是好的,没烧坏,就算烧死了这个树都可以用。

钟:但是啊年年烧,我都认为还是不好。

蔡:不晓得什么原因,那时候经常都是烟雾成天的。

钟:年年烧,它对有些树种、有些草就长不起来了,不烧的弊端呢就是,万一烧起来就不容易扑灭。但是现在打火比较凶,弄隔火带,这种形式比较好。

陈:钟大爷,我们从火车上过来,一路看,火车两边的经济啊都发展的好,大凉山贫困地区嘛,我们从火车上还没感觉得到,感觉比内地有些地方都还好。

钟:这咋个看,这些山区地方从改革开放以来,我认为刚刚改革开放的时候我们这儿发展是还是快,因为我们土地宽,他一改革了以后,你自己种的比较好,粮食翻起来就够吃了,你想我有些亲戚在成都外面,平原他们都不够吃,粮食还相当的紧,我们已经是富足了,粮食是够吃了。但是后头我们这边就是靠修铁路、修高速路,才晓得出去打工挣钱,以前我们这儿的人是不出去打工挣钱的,他是关闭起来的,全靠农业,种地的随便种一点就要好点,如果说没有发展(农业)的这一层人不去打工,到十多年以后,我看成都平原的草房已经换成楼房了,我们还是烂瓦房,所以从这一点发展,人家成都就舍得,舍得打工,舍得出去挣钱。这是我的看法。因为我在云南文山看到,那些开馆子的都是四川人,那边的人都是吃四川的,我就认为成都那边土地少了,出去打工,发展就比我们凉山里面还快,我们这边好就是在改革开放那几年,我们这边粮食一下就翻起来就吃不完了,我们这里面的人老实,工钱没挣到,拿给人家骗了,就是这样子就把这些人整害怕了,所以我们山区里面就不愿意出去了。后头修了高速公路,一个建设对一个地方就是起到带动的作用,经济发展,比如说修高速公路,土地变成钱,一部分人就在城里面做生意,滚动起来了。

姜:修路,土地就有赔款嘛。

钟:赔偿了就将就那部分钱就滚动起来,再加上一部分人呢就去打工,还有就是有些人销售蔬菜啊这些产品,铁路公路,交通运输方便了,钱就来的快了,所以我们这个板栗就卖得出去。

蔡:钟大爷,倪大爷,今天就感谢你们接受采访了。

罗:辛苦了。

钟:不辛苦哦,感谢你们!

蔡:感谢你们了!

访谈心得:

成昆铁路与美国的阿波罗登月舱、苏联的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被联合国并称为“象征20世纪人类征服自然的三大奇迹”,坐在火车上的四川师范大学2017级中国哲学专业硕士研究生们明白了原因。有一位来自黑龙江的同学,她以前坐火车从没有见过隧道。而从成都到德昌县这一路,几乎是由隧道拼接成的轨道。火车一会儿扎进黑暗的隧道中,一会儿高高地游曳在江水上。

1952年,根据中央政府建设西南铁路网的战略决定,西南铁路设计分局派出一支小分队实地考察后,拟定了三条可行路线,分别是西线、中线、东线。苏联专家断言,三个方案中,只有中线可行,西线根本就是修铁路的“禁区”。考虑到西线途径少数民族地区,有利于民族团结和共同繁荣,最终中央毅然决定攻坚破难修筑西线——也就是如今的成昆铁路。

只有亲自乘坐T8869次列车,我们才体会到地形的严峻、施工的不易和铁道兵“不怕苦、不怕死”的精神。只有当年身处铁路沿线的村民,才看到过铁道兵艰苦付出、绵绵不断的汗水和血水,听过生命接连流逝的悲痛噩耗。

钟书记与倪大爷就是亲历亲见者。

他们淳朴、亲切,没有花哨的说辞,凭着记忆向我们讲述当年的铁道兵和他们修的路、架的桥,感激从此以后更美好的生活。

钟书记说,铁路拉动了本地经济发展。凉山州境内地形复杂多样,沟壑纵横、深涧密布,海拔相对高差达到5653米。凶险复杂的地形不利于交通运输,使本就位于四川西南部的凉山州人民距离外面的世界更加遥远。在铁路修通以前,当地的农作物基本依靠内部消化,而此时的主要经济作物是甘蔗。所以,正如蔡老师所讲,大量施工的铁道兵入驻后,以往两分钱一斤的甘蔗,村民为了提高家庭收入,将价格提高到一角一分钱一斤。铁道兵在艰险恶劣的地质环境下,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成昆铁路也于1970年7月1日终于建成通车。通车以后,据钟书记和倪大爷讲,一是当地农民可以更加方便地进入城镇工作,增加家庭收入;二是农作物运出快捷,现在的经济作物有板栗、桑葚、大棚蔬菜等,摘下放入冻库便可运往外地销售。村民们只要勤劳,便可致富。

倪大爷说,军民情深,实在感人。彝族当地有一首民谣《卡沙沙》,歌词很能够反映当时的军民关系。歌词是这样说的:“铁路修到凉山下,彝家的心里乐开了花,炸开了高山架起了桥啊,一条铁路通到我们家……春天帮我们来播种,秋天帮我们收庄稼,给我们阿日治好了病啊,还教阿妹子学文化……”。从钟书记和倪大爷口中得知,这首歌确实唱出了五十年前真实的军民关系,唱出了各族人民心中的感情!“卡沙沙”是彝族语言音译过来的,意思是感谢。当地人感谢铁路职工和铁道兵在中央号令下前往凉山地区修建成昆铁路。他们真情实意地感谢铁道兵除了开山放炮,筑路架桥,把铁路修到了凉山下外,还感谢铁道兵支农,帮助老百姓春天播种插秧子、秋天收稻谷等农活一样不落;除此之外,当地人还感谢铁道兵卫生所免费为他们看病,大人、娃娃看病,不收一分钱。据蔡老师说,铁道兵还时不时教彝汉各族群众学习文化。老百姓想送些蔬菜给铁道兵,以表示对战士们的感激之情。可是铁道兵说什么也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所以才会有“南瓜生蛋”的故事发生。于是,村民们把这些对铁道兵的感激之情通过朴实的话语,讲给我们年轻的研究生们听;我们听罢,也深受感动,要把这些平凡而崇高的精神铭记于心,永志不忘。正是:纵使世纪又过半,军民情深不曾变。这确实打动了我们,也感动了更多的人。

纵使世纪又过半,军民情深不曾变

考察队一行人在铁道兵博物馆纪念雕塑前合唱《铁道兵战士志在四方》与《卡沙沙》,右二(蒋政)右三(周梦文)为本文的整理者,左二是中国铁建铁道兵纪念馆的赵其红馆长

钟书记说,由于铁道兵的到来,生命安全得到了保障。钟书记回忆幼年上学时,学校在安宁河对岸。每天都要坐船上学、放学。有一次上学路上,由于上游刚下暴雨,水流湍急,小船在河中央侧翻。他年幼,一溺水,头就昏沉,还好抓着一个小伙子的袖子到了河边上。还好那次事故并未带来人员伤亡。不过,在铁道兵到金沙村修铁路之前,这样翻船的事件时有发生。有一年,就有两次事故发生,一次两人遇难,一次十几人遇难。后来,铁道兵来了,一连先到,一来便建房修桥,三个月后,其他连队陆续赶到,开始正式修建成昆铁路。再后来,铁道兵走了,船不会再翻了,因为桥和路都留给了村民。

铁道兵的精神也留给了村民,留给了所有中华儿女!正如《铁道兵战士志在四方》这首豪迈激情的歌曲所唱:“背上了那个行装,扛起那个枪,雄壮的队伍浩浩荡荡。同志呀,你要问我们哪里去呀?我们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劈开高山,填大海,锦绣山河织上那铁路网。今天汗水洒下地,明天那个鲜花齐开放。同志们呐,迈开大步呀,朝前走啊,铁道兵战士志在四方!”战士们为了祖国的需要,在1100公里的成昆铁路线上静静地躺着2100位为修建铁路而英勇献身的铁道兵烈士。

纵使世纪又过半,凉山人民仍然感谢牺牲的烈士们和全体修路的铁道兵战士!凉山人民永远不会忘记铁道兵的丰功伟绩!

纵使世纪又过半,军民情深不曾变

铁道兵公众号第2018-419-2期

来源:铁道兵战友网站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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