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斗杯,流行在唐、五代、宋金时期。造型、纹饰模仿于民间柳条、藤条编织的萝斗。多见于敞口鼓腹,卧足或者小平底。颈部装饰有弦纹,口沿有两道弦纹,并平錾两道一组的竖纹,呈现用绳捆扎柳条状。器身以下通体为柳编纹。材质有玉、金、瓷、象牙、紫砂等。其功能为古代酒器的一种。以出土、传世器统计,其尺寸有大有小,所以多有柳斗杯、柳斗钵、柳斗罐等称谓。

北大赛克勒博物馆“闲事与雅器”展北宋金柳斗钵
柳斗是用柳条或藤条编织用来盛放谷物等农用工具,多用于生产生活之中,如 ESKENAZI 旧藏宋代青白釉渔家乐瓷塑。两位渔人相对而向,一位手执渔网正欲抛洒,一位双手紧抱柳斗罐,防止罐中鱼儿跃出。

ESKENAZI旧藏 宋代青白釉渔家乐瓷塑
古代窑工摹仿柳斗的形状,先制作好瓷坯,再临摹其柳条编织的图案,在半干的素胎上,刻出或者模制出柳条花纹,入窑烧成。剔划者为陶工使用特制刀具在杯体上划掉多余胎土,形成有同心圆状、或者水波纹、或者简单纵纹的弧纹。模制者为陶工使用阴阳两件母范压制胎土成型,通体模印柳条纹,柳条层次分明,叠压有序,清晰明了。如耀州窑窑址出土五代耀州窑柳斗杯母范,纹路清晰,整器模仿柳斗形状。

五代 耀州窑柳斗杯母范 耀州窑窑址出土

陕西考古研究院藏五代 耀州窑柳斗杯母范 耀州窑窑址出土
成书于战国时期的 《孟子·告子上》 中,有一篇孟子与告子以柳为喻关于人性善恶的对话,告子主张 “性无善无不善”,谓:“性,犹杞柳也,义,犹杯棬也,以人性为仁义,犹以杞柳为杯棬”,用柳条(杞柳)作杯盘,柳条就有了用处,是有益的植物;人有了仁义之心,就是善,就是对社会有用的人。后世也用“柳棬”泛指柳条编制的斗、杯、盂等容器。 《旧唐书·中宗纪》 记载:“三月甲寅,幸临渭亭修禊(xì)饮,赐羣官柳桊(通棬)以辟恶”。古人以柳树能辟邪,所以有了唐中宗赏赐群臣柳棬用来辟邪的活动。而在其它器物出现上的柳斗纹,也具有相同的辟邪功能。柳斗杯的制作面世可能与此风俗有关。宋代范成大 《固城》 诗中,也有“柳棬凉罐汲泉遥,味苦仍咸似海潮”的感叹!北宋佚名(传苏汉臣) 《货郎图》 中,货郎旁边有柳斗状器物,形态生动。明代吴承恩编著的 《西游记》 五十四回:“八戒就笑道:“你甚不变通。常言道:粗柳簸箕细柳斗,世上谁见男儿丑?……”。

北宋佚名(传苏汉臣)《货郎图》

《新刻增补批评全像西游记》明吴承恩 撰
唐代即已有银、玉质地柳斗杯( “又称为银网目碗”)面世。如浙江淳安县朱塔发现唐代银盏,形状如藤编的笆斗,半球形,小平底。口沿装饰錾刻有竖道堺纹和横长条纹,腹部装饰有网目纹。大英博物馆也有同款。西安博物院藏唐代玉石柳斗杯、美国弗利尔美术馆藏唐代玉石柳斗杯口径较小,但工匠精心雕琢,柳斗纹栩栩如真。

浙江淳安朱塔唐代窖藏出土柳斗形银碗

大英博物馆藏唐代银柳斗碗

西安博物院藏唐代玉石柳斗杯

美国弗利尔美术馆藏唐代玉石柳斗杯
晚唐五代之际,瓷质柳斗杯在浙江瓯窑、四川邛窑、四川琉璃厂窑、陕西耀州窑烧制。北宋时期,河北定窑、安徽繁昌窑、河南登封窑、江西湖田窑等地开始烧制,各擅胜场。如北宋登封窑制作柳斗杯,以深色胎土与白色化妆土作为深浅二色对比而形成的纹饰,深具特色。1969年定州市静志寺塔基地宫出土北宋定窑白釉柳斗杯。胎白质细,釉白泛青,芒口。采用模印和划花技法。圆唇,口沿饰宽带弦纹并竖划六组皮线纹。直腹稍鼓,底内凹。腹满印柳条编织纹,形似柳斗,形象逼真。能在塔基地宫中出土,可见其被僧俗所重视。清寂园叟 《陶雅》 也有 “宋定圆斗式之小盂,纹亦凹凸如藤斗”的记载。

《匋雅》 江埔寂园叟初稿 民国二十二年书重印

故宫博物院藏晚唐四川琉璃厂窑黄绿釉柳斗杯

安徽博物藏南唐定窑白釉柳斗杯 安徽合肥西郊南唐保大四年(946 ) 墓出土

苍南县*物文**馆藏五代瓯窑青瓷柳斗杯

五代耀州窑窑址出土青釉柳斗杯。

四川胡维忠藏五代邛窑乳浊釉柳斗杯

北大赛克勒博物馆---“闲事与雅器”五代--北宋定窑白釉柳斗钵

大象博物馆藏北宋定窑绿釉柳斗杯

大英博物馆藏五代-北宋 定窑柳斗纹杯

定州博物馆藏北宋定窑白釉柳斗杯 1969年定州市静志寺塔基地宫出土

定州博物馆藏北宋定窑白釉柳斗杯 1969年定州市静志寺塔基地宫出土

河北博物院藏北宋定窑白釉柳斗杯 滦县出土

芝加哥艺术博物馆藏宋代定窑白釉柳斗杯

故宫博物院藏北宋登封窑白釉钵式柳斗杯

郑州管城区东西大街出土 北宋登封窑白釉钵式柳斗杯

耶鲁大学美术馆藏 北宋 登封窑剔花柳条纹钵

故宫博物院藏北宋黄釉柳斗罐(窑口不明)

江西省博物馆藏宋代柳斗纹银釜1974年江西省星子县陆家山窖藏出土

辽至宋柳斗形玉杯 台北故宫博物院馆藏
陕西彬县窖藏出土北宋耀州窑青釉柳斗纹杯、盏托组合。由柳斗杯、托两部分构成。杯腹用粗划线饰同心圆表示柳条纹;杯托平沿折腹,托心有凸台,台面周围贴塑莲瓣,玉璧底。深灰色胎,细而坚致。青釉泛黄,釉色纯正,匀净光亮,施满釉。足底擦釉。展示了北宋时期柳斗杯、托的组合形态。南宋青白釉褐胎乳钉纹柳斗纹钵,敞口,束颈,弧腹,平底内凹,器身饰以对称二组柳斗纹,线条刻划较深,排列整齐、流畅。胎色洁白,胎体较薄,通体施青白釉,釉色莹润。

陕西历史博物馆藏北宋耀州窑青釉柳斗纹钵 盏托组合

北宋 耀州窑青釉柳斗纹钵 玫茵堂藏

湖北浠水北宋侯仲修墓出土耀州窑青釉柳斗杯

北宋青釉刻花青釉柳斗钵 耀州窑遗址出土 陕西省考古研究院藏

青釉柳斗钵 北宋 里斯本澳门科学文化中心博物馆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北宋耀州窑青釉柳斗杯

“亚洲内海——13至14世纪亚洲东部的陶瓷贸易”展览 南宋青白釉褐胎乳钉纹柳斗纹钵

朝阳市博物馆藏北宋湖田窑青白釉刻划花柳斗纹杯

繁昌窑址出土北宋青白瓷柳斗罐

湖田窑址出土宋代景德镇湖田窑青白釉柳斗罐
柳斗杯出土见于辽、宋疆域墓葬、窖藏,深受各民族喜爱。如内蒙昭乌达盟巴林右旗白音汉窑藏辽代银器窖藏出土二件柳斗形银杯,器身錾刻柳条纹层次分明,迭次有序,清晰可辩。口沿模仿柳斗纹之四条窝桩,仿真度高。


内蒙昭乌达盟巴林右旗白音汉窑藏 辽代银器窖藏柳斗形银杯

六安市*物文**局藏元代刻花荷叶形盖银粉盒 六安市嵩寮岩元代墓葬出土
明代收藏家项元汴谓宋定柳斗杯—— “其柳斗之式,纤藤穿挽,宛转屈折,俨若人工,以为饮器,甚为奇特”。晚明高濂对定窑柳斗杯称赞有加,谓“定窑柳斗、柳升、柳笆,其编条穿线模塑,毫丝不断”。明清时期,有象牙、紫砂材质制作而成的柳斗罐,如美国波士顿美术馆藏明象牙雕鱼篓形罐、清康熙陈鸣远作宜兴笸箩形水盂,刻划精美,生活气息浓郁。

宋定窑柳斗杯 明项元汴撰《历代名瓷图谱》

《遵生八笺》明高濂 明万历时期雅尚斋刊本

明 象牙雕鱼篓形罐 美国波士顿美术馆藏

清康熙 陈鸣远作宜兴笸箩形水盂 贝聿铭旧藏
“柳斗纹”来源于生活,升华为艺术造型。在陶瓷上被重新创造,其风格新颖独特,风雅有趣。其发展过程中,以写实性的编织纹和刻划而成的象征纹并重。柳斗纹一起一伏、一凸一凹、经纬分明,体现了古代中国以耕织为本的理念。柳斗杯纹路、扎结细节皆惟妙惟肖,作为仿生瓷器类别中的精品流传于世,光耀当代。
参考书籍:
1.《柳斗杯能辟邪?这是真的》 韩庆芳
2.《喜见定窑柳斗杯 》 梦斋主人
3.《浙江淳安县朱塔发现唐代窖藏银器》
4.《内蒙昭乌达盟巴林右旗发现辽代银器窖藏》
5.《中国陶瓷全集 7 》
6.《从窑址出土物看五代耀州窑的性质》 王兰芳 黄凤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