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玉成88岁照
【豫东魔术之源流】清道光二十年（1840年）中秋，从河北沧州吴桥大悟寺来一个魔术班，在杞县高阳东门设场卖艺。沙沃乡大姚寨药铺掌柜范常明正巧到镇上赶集，听到阵阵叫好声，便凑上前去看热闹。表演魔术者有3人，是夫妇俩带一个十余岁的女孩。场散，范常明向魔术师表白道：“我酷爱此技，乞望授之。”亦言：“食宿在我家，月供2000文！”少倾又说：“汝家亦可避四方飘泊奔忙之苦，吾养老送终，咋样？”商榷后，魔术师一家遂定居于沙沃大姚寨，传授范常明魔术。数年后，范常明开始带徒，于*会集**上表演魔术；经常受邀赴堂会与婚宴之上表演。肇始，豫东始有魔术，系范常明开先河。于后，直至女孩成家，魔术师夫妇去世，均由范氏操办。范常明一生带徒无多，阎长德属范氏最小徒弟亦关门弟子。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阎长德十三岁出师，闯荡江湖。民国十七年（1928年)，阎长德组建阎家魔术班，是年阎玉成出生。阎玉成七岁随父学魔术，至民国三十年（1941年)，其技艺已达纯熟，如父亦十三岁出师，另立门户带徒。据阎玉成言，魔术分舞台魔术和明场魔术，其行明场魔术表演，诸如飞豆、摘豆，传丹、大变金钱、火烧鸽子、空中取酒、空碗取花、金杯入地、二仙传道、鸡蛋变小鸡、草帽炒鸡蛋、钓瓶、小满鼓、魔棒之类。
在阎玉成的记忆里，阎家魔术班曾辗转于山陕鲁徽，奔波于苏沪浙闽，穿行于乡村城镇。然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六月，黄河被炸决口，河水一泻千里注入淮河，豫东平原遂一分为二，河东称水东，河西谓水西。斯时，土肥原14师团之鬼子兵侵入杞境，县城沦陷。继之，鬼子窜入高阳，九岁阎玉成见父老乡亲跑反，亦随之跑。是日，鬼子侵占高阳，抓未及躲藏村民40余，用铁丝捆起，逼其交出游击队。交不出，鬼子将7人推坑中，土埋至胸，用*刀刺**乱刺头部，6人被扎死，1人侥存。鬼子亦将30余人，用铁丝穿透锁骨和手心，带至褚皮岗村北边，拴其麦秸垛周围并点燃，熊熊大火将人吞噬。之后，阎家魔术班离开故里避祸于皖北平原之亳县、涡阳、蒙城卖艺为生。俟阎家魔术班重返故里，已是民国三十一年（1942年)。阎家魔术班众人旋家即闻听，其离开不久，鬼子又在高阳南门外，用“倒栽葱”法，将从阎口诸村抓来青壮年130人活埋，另有其他奸淫烧杀*行暴**。众人听之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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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魔术师到武术家之转变】阎玉成旋家后，父命其至私塾读书识字。然未过数月，财主因阎玉成嫂子在其麦地里解手被诬“偷麦”。阎长德为此低声下气请财主和邻近几个村保长喝酒吃饭，赔尽不是，乃告平息。彼时，玩魔术亦称玩把戏者被视为下九流。阎玉成生于*乱动**年代，故里乃沦陷区，出外卖艺求生常饱受白眼和地痞流氓欺凌。然阎玉成生性倔强，不甘忍受欺辱，想到高阳人习武成俗，心中油然生起习武强身以求自保的念头，遂央求父亲，自己辍学请名师习武。阎长德想到阎家魔术班以魔术为生至今几十年，孩儿习武与魔术卖艺揉合在一起，不失为一条出路。阎长德打听到高阳大朱庄任克明年五十余，自小习武，身手不凡，行伍出身，于冯玉祥西北军尝任武术教官。于是，阎长德择日提礼盒领着孩儿阎玉成登门造访。是年，阎玉成十四岁，已是朗烈少年。
据阎玉成说，师父任克明曾向他讲述过个人经历。民国二年（1913年)，冯玉祥之左路备补军扩编，冯升为团长，下辖三个营。为此，冯玉祥到河南郾城、周口一带招有一团之兵。师父任克明是时投军入伍，后来成为西北军名将之梁冠英、吉鸿昌亦是那时征招。西北军尚武，对于酷爱武术之任克明，军中大有用武之地。任克明擅长少林拳术与刀棍，于军中曾与精通武术之高手过招交流，因此谙熟形意、八卦、太极等诸多拳术，又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行伍二十余年，任克明曾任武术教官，参加过民国十五年（1926年)之南口大战，民国十九年（1930年)之中原大战。民国二十二年（1933年)，任克明亦参加长城喜峰口之战，砍杀鬼子数人，终因伤疾年长脱离行伍返回原籍。任克明见到阎玉成，知其七岁学艺，看体格像是练武材枓，于是就提了几个问题，让阎玉成回答。任克明闻听颔首认可，遂让阎玉成至院中踢腿、拉筋、走步，欣然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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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拜师礼时，阎长德乃于高阳镇酒肆摆设宴席，阎玉成兹成为任克明之门下弟子。
从此，阎玉成遵师教导，从武学基本功练起，拉筋、踢腿、站桩。踢腿功有讲究，一踢额头，二踢鼻尖，三踢耳朵。又练劈叉、踩脚、二起脚、摆脚、旋风脚。阎玉成学第一套拳术乃少林长拳，亦称太祖长拳三十二式，讲求拳如流星、眼似电，腰如蛇行、步赛黏，精要充沛、气要沉，力要顺达、功要纯；还有动如涛、静如岳、起如猿、站如松、转如轮、折如弓、轻如叶、重如铁、缓如鹰、快如风。亦练排功，关至密室里练，盏灯熬夜，尤其夏日，汗如雨下，地皮水湿。排功习练乃为提高武者之抗击打能力，前胸后背两肋全练，随功力提高，击打力度将随之增大。俗语云：“练拳不练拳，一个路盘练三年”。路盘乃拳术套路。阎玉成于习武中感受最深即练排功最苦，且受益最大。然于实际格斗中，武者亦要讲究吸心凹肚、含胸拔背、切溜滑闪、腾挪展移之技艺。
师父任克明于阎玉成练功之余，授其拳理，述各家各派优劣短长，讲江湖阅历，将自己之心得倾囊传之。并一再嘱咐：“重德行，心要静，功为首，拳益精，融百家，打己拳。”师父又言：“世上没有百战百胜之赢家，再厉害之高手亦有马失前蹄，武学博大精深，穷其一生无尽，须心存敬畏啊！”师父抚髯叹曰：“玉成谨记！”阎玉成虽读书无多，然天资聪慧，师父之教诲铭记于心，遂成其一生追求武学最高境界之准则。阎玉成记得，师父再三说起，行走江湖之日，乃为自己增加历练之时，为师之言或有用或无用，全仗自身体会，望融会贯通之。亦复戒之：“练武讲武德，尊师又敬友。不欺弱不畏强，敢于打抱不平。行侠仗义，乃武者风范。”
民国三十五年（1946年)，阎玉成习武艺成，父年迈，阎家魔术班遂易其柄。时值日寇已降，国共内战烽烟陡起。阎家魔术班于阎玉成率领下，奔波于山陕二省。此时阎家魔术班已非彼时阎家魔术班，魔术降为次，武术表演升为主。每逢开场，表演魔术为吸引观众，俟场子形成，阎玉成出场拱手抱拳施一罗圈大礼，声音洪亮道白：“打过拳的，踢过腿的，熬过两盏油的，全是老师。阎家魔术班初来宝地，落脚谋生，凡来捧场之父老兄弟，全是俺们的衣食父母，如有表演不好，练有不到之处，请大家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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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卖艺维生之余，阎玉成一直留心打探当地之武术高手，以武会友，结下武友无算。山西侯马之崔拳师，是阎玉成钦佩之武术高手。崔拳师不似寻常练武者，练功选至夜深人静时。阎玉成与崔拳师过招，数十招后虽有一招制胜，然己清楚，胜在己年轻，精力旺盛也。
阎玉成想起自己居家时，与父同辈自己称谓舅舅者过招，仍有争强好胜之心。这位舅舅人高马大，力气过人，在杞南又是名拳师，然喜语言挑逗。在村里众人围观之下，阎玉成曾与之过招，礼让三招后，舅舅以泰山压顶之势遽然劈头打来，阎玉成遂迅疾用右手格抓，顺势落下其右手，犹如瞬间电闪。众人屏息观其拆招。舅舅凭籍力大，卸步回身抽手。阎玉成见其抽手欲回，倏然顺势上步进身，左手托其肘关节，右手下压，用一崩劲，只听卡吧一声脆响，舅舅右胳膊肘折断，遂负痛离去。此时，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此招，阎玉成以“落手”变势制胜。于后，舅舅虽不以为怪，然有人揶揄故问之，何为“落手”时，则显不快，问急了，红头涨脸詈之：“有‘落手’这一招，我跟那个孬孙玩，谁知他跟我玩真的，真玩真的还不定咋样呢！”舅舅嘴强牙硬，众人哄笑之。然阎玉成一直心存愧疚，想到师父教诲，自己差距仍巨，须将自己之戾气修炼消弥之。
在其后武学与卖艺生涯中，阎玉成恪守师父言之“重德行、心要静”诀，遇踢场者忍无可忍时，出手点到为止，决不伤人。遇地痞无赖欺负弱小时，也多以阻吓为主，有时手持一砖，一掌劈之为齑粉，使之望而生畏，遁之。俟阎玉成率班复至山西侯马卖艺，再次造访崔拳师时，巧遇其病亡，家贫无以装敛，阎玉成遂为其料理身后事。并倾其囊中所有，资其家人维持生计。
【传承武术终成大家】一九五三年，阎玉成成家，婚后，生有1子2女。子谓栋梁，女谓付芝、付娇。土改时，家中分有田地，父虽上了年纪，然会种瓜，每年种瓜10余亩，阎玉成跟着帮忙收拾瓜地。合作化后，阎玉成极少出外，参加生产队劳动，挣工分养家。然妻子患有心脏病不能参加重体力劳动，一家人之生活负担压在阎玉成一人身上，生计维艰。然阎玉成并不为困难所动，一直默默思考师父之教诲，师父言“打己拳”，意思是让自己博采众长，汲取各家各派之精华，打出具有自家风格之拳术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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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七十年代初，阎玉成通过拜师访友，汲取各家之长，经过自己一番努力和总结，遂形成一流派，谓长拳派。斯时，传统武术与全国一样，在豫杞高阳重焕青春。时拜阎玉成为师、习武者众多，于是开班传授武术。阎玉成常对徒弟们说：“祖师爷是一个酷爱武学之人，然心胸豁达，将其一生所学传授于我，至今感恩不尽。学武与做人一样，必须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我所学有限，如果徒弟们愿意学，与祖师爷一样，必倾其所有传授。”徒弟中有长子栋梁，还有次女付娇。尤其是次女付娇患先天性心脏病，嘴唇青紫。为此，阎玉成带付娇赴几家大医院看过病，均言除手术外无他法。受经济条件限制，阎玉成转让付娇习武，孰料三年后付娇心脏病竟奇迹般地好转，与常人无异。阎玉成在教授武术时，曾复言先师之教导，习武立德，尊师敬友，行侠仗义，不做坏事。
八十年代初期，阎玉成受高阳水牛里村李培威、毛砦村李玉楼、王桥村徒弟王传勤之邀，分别在三个村兴办武术培训班，参与习武者数百人，其师弟孟广勤亦多次临场。二位师父将平生所学尽相传授。
八十年代后期，阎玉成经原开封地区体委群体科科长赵胜凯推荐，尝聘于外省市当武术教练。像山西运城，浙江台州、温州，还有福建等地，皆留下了阎玉成之足迹，将中原武术传播各地。阎玉成在浙江仙居武术学校任教练时，在校门口，有几个地痞流氓扭打该校学员，恰逢其路过，他大吼一声：“住手！”声似炸雷。其中一地痞识其为该校武术教练，便率之逃。九十年代初，阎玉成年已六十余，赴温州途中，于义乌短暂停留吃饭时，遇一窃贼偷一弱女子。女子明知窃贼在眼前，却不敢上前索要，恐惧哭泣。阎玉成见之，撂下碗筷上前拧住窃贼，然窃贼乃一伙也，见其孤身，欺其年老，围之即打，拔刀相向。阎玉成携腕控制一贼，或左闪右避，或将贼人作挡箭牌，或携腕发力，贼痛极惨呼，众贼见势不妙，逸之。在群众热心相助下，阎玉成将所擒窃贼扭送当地派出所。群众和民警感谢阎玉成。阎玉成言道：“习武之人，解人之困；如再遇之，挺身相助。”
在各类武术比赛中，诸如一九七九年河南省武术选拔赛在安阳举行，十八挂九节鞭好手参赛，阎玉成爱徒陈得印荣获亚军，受到了当时国家体委副主任于步血之接见并合影留念。开封地区武术散打比赛在开封县体育场举行，阎玉成精心培育之爱徒于比赛中荣获得两个冠军，一个亚军。在豫北片新乡市，封丘、滑县、延津、长垣、汲县举行的武术比赛中，特邀杞县武术队参赛亦荣获数冠军。在河南省历届武术比赛中，爱徒陈得印与次女付娇，也尝多次获得过好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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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发展武术事业，阎玉成与师弟孟广勤分别受县体委、地区体委之推荐，尝参加于一九八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在北京首都体育馆举办之全国首届武术散手、推手比赛观摩。经过观摩，阎玉成对全国与河南武术发展水平做到了心中有数。次年五月，阎玉成代表开封地区，尝参加全省武术挖掘整理工作会议，省委、省政府领导亲切接见并与之合影。
现年九十四岁的阎玉成曾经是杞县武协副主席，一直生活在高阳陈庄，其一生授徒无数。虽耄耋之年，然英雄不减当年，思路敏捷，举止言谈中彰显出武术大家风范。每日晨起，阎玉成坚持打一路自己创立的长拳，拳法精熟有力，步伐沉稳。阎玉成曾说：“我国拳术种类繁多，各有所学，各有其长，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辈谨记之！”“谨记”二字是师父任克明嘱咐阎玉成的话，他一生铭记于心！
作者孙玉亮，网名汴人梅轩，作品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