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3日上午,西安国际足球中心在西咸新区沣东新城正式开工。
这座专门为2023年亚洲杯量身打造的大球场,不论是占地面积、建筑面积、固定座席等硬件设施,还是智能控制、科技服务等软件系统,都达到了国际顶级专业足球场的配置。
它的设计者是扎哈·哈迪德事务所,这家总部位于英国伦敦的国际著名建筑事务所,在中国的代表作有广州大剧院、北京银河SOHO建筑群、南京青奥中心、香港理工大学建筑楼和北京大兴国际机场等,每一个作品都是所在城市的当之无愧的地标建筑。
西安国际足球中心是这家机构在中国西部地区的第一个建筑作品,在整体风格的设计上融入了"周秦圣殿、汉唐雄风"的高台建筑元素:
大球场的双层双向索网大跨度屋面结构,不仅借鉴了中国古人"天圆地方"的宇宙世界观,而且按照秦汉时期流行的大跨度屋檐设计而成,环壳钢结构金属屋面纹路和大红色横梁和立柱也极具秦汉与隋唐时的建筑特色。




西安国际足球中心设计图
很显然,这又是一座充满"周秦汉唐"传统元素的现代地标建筑。
1、"周秦汉唐"元素承包西安地标
"周秦汉唐"元素在西安现代地标建筑中的应用远不止国际足球中心一处。
前段时间开工的西安咸阳国际机场三期扩建工程就是一例。这座陕西乃至西北地区民航发展史上规模最大的工程以"长安盛殿、丝路新港"和"汉唐风韵、城市华章"为设计理念:
总体规划布局顺应大长安九宫格布局,建筑形态借鉴中国建筑宫殿意向,展现了"长安盛殿"的设计理念;建筑屋面的起伏,顶棚天花的错落,如同丝绸的质地,加之具有中国传统木构意向的结构支撑体系,反映了"丝路新港"的设计理念,营造出了中央殿堂、四隅崇楼、众山拱伏、主山始尊、主从有序、中轴对称的规划布局。




西安咸阳国际机场三期规划图
这样的设计理念和号称亚洲最大火车站的西安北站不谋而合。
西安北站以"唐风汉韵、盛世华章"为设计理念,融合了唐代大明宫和明清西安城墙元素,屋顶、进站大厅、高架层分别源自大明宫含元殿出檐深远的屋顶、结构外露的墙身、浑厚有力的台基,汉唐风格显而易见。


西安北站
而最近正在热火朝天建设的西安火车站北站房和高架站房工程全部采用仿唐建筑风格,屋顶平缓、出檐深远、斗拱较大,青色的主体色调和大明宫、古城墙相互呼应,建成后将形成"宫-站-城"一体的建筑格局。


西安火车站北站房效果图
在此之前,修建于1985年的西安火车站主楼由西北建筑院设计,屋门廊和站前连廊的屋顶是具有唐代建筑特色的琉璃瓦,檐口下饰有深米黄色斗拱和人字拱,是一座典型的矩形对称式仿唐建筑。

西安火车站
在西安,这样在设计中融入大量周秦汉唐元素的现代地标建筑的例子比比皆是:

陕西历史博物馆借鉴了中国宫殿建筑"轴线对成,主从有序,中央殿堂,四隅崇楼"的特点,具有浓厚的盛唐风采。

西安国际会议中心东区。巨大的黑色屋顶,屋檐向外伸展,主楼和两侧配楼错落有致,体现出唐代建筑风格。

陕西省图书馆新馆效果图

陕西大剧院

西安博物院

咸阳博物院效果图

陕西考古博物馆效果图
这些建筑无一例外都是代表西安形象的重要地标建筑,虽然修建的地点不同,修建时间有前有后,设计单位也不一样,但是无一例外都融入了"周秦汉唐"风格的建筑元素,"仿古大屋顶"的设计方案被普遍应用于现代地标建筑本身。
而对于"周秦汉唐"建筑元素的借鉴,侧重点又有所不同。
对周秦建筑的借鉴,主要体现在高台建筑这一建筑元素上,这也是这一时期大多数宫殿建筑为了彰显建筑的高大雄伟和王权的至高无上而普遍采用的一种建筑形态。足球中心、西安北站、咸阳博物院等建筑的设计中都体现了这一理念。
对汉唐建筑元素的借鉴则主要体现在建筑形式上,"仿古大屋顶"被应用的频率最多:坡度平缓、以青灰色和黑色为主的屋面,屋檐出挑深远,下面支撑屋檐的巨大斗拱则以饰以灰色或者红色的高大立柱作为支撑。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此外,不同时期的建筑规划理念在现代地标建筑中也有所体现,比如宫殿建筑的布局。咸阳机场三期的总体规划布局借鉴了大长安九宫格布局,建筑形态借鉴中国宫殿建筑意向;陕历博整体借鉴了中国宫殿建筑"中央殿堂,四隅崇楼"以及"轴线对称,主从有序"的布局。
以上只是西安现代地标建筑对于部分"周秦汉唐"传统建筑元素的借鉴,其他的例子不胜枚举。西安的现代地标建筑基本被传统的"周秦汉唐"建筑元素所承包这一事实早已存在。
当然,以上所分析的现代地标建筑还是要分情况看待,大致可以分为两类:
一类是在*物文**古迹周边的建筑,这类建筑情况比较特殊。根据2005年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发表的《西安宣言》,明确提出重视并且保护古建筑、古遗址和历史区域的周边环境,*物文**古迹应该和周边环境具有统一性和协调性。
比如西安火车站和正在改扩建的北站房工程,北靠世界文化遗产大明宫国家遗址公园,南临中国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古城墙,位于这两个*物文**古迹中间,在建筑的外观设计上似乎并没有太大的余地可供回旋,"周秦汉唐+仿古*盖帽大**"的设计可能成为唯一可以实现的选择。
但是能享受到修建在*物文**古迹周边这个"待遇"的地标建筑毕竟是少数。
大多数地标建筑,比如西安北站、咸阳机场、陕西省图书馆新馆,包括前几天开工的足球中心等,都远离*物文**古迹和遗址保护区,最后也都修成了类似的仿古模式,这背后的客观原因和主观原因不容忽视。
西安最大的城市标签就是"古都",古都最直接的视觉体现就是建筑。但是在西安建都的朝代距离现在的时间过于久远,自然和人为的破坏使得以土木为主要材料的建筑很难保留下来,在西安地区留存至今的唐以前的古建筑屈指可数,以砖石建筑为主,木构建筑早已清零。
而年代较近的明清建筑也在近几十年的"拆旧建新"的造城运动中所剩无几。目前西安99%的古民居已经消亡,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座,对外开放的仅仅是北院门高家大院一处。
作为古都文化最重要的物质载体的古建筑遗存寥寥无几,要体现西安作为一座历史古都的风貌和特色,在建筑特别是地标建筑中不同程度融入周秦汉唐仿古元素可能是个行之有效的方法。
2、 仿古建筑和"新唐风"
目前分布于全国各地的仿古大屋顶建筑,起源于晚清,成熟于民国时期,在新中国成立后被广泛应用于各大城市的代表性建筑中。这种中西结合的建筑形式,大都采用西方建筑形式加上中国传统建筑的大屋顶。
晚清和民国的北京、南京以及解放后的北京是较多采用这种建筑形式的代表性城市。进入八九十年代以来,这种建筑形式在北京等地逐渐减少,而西安的这种仿古地标建筑则逐渐增多,目前西安已经超过北京,成为拥有这类建筑最多的城市。
如果说北京的仿古*盖帽大**建筑主打明清风格,那么西安则以唐代建筑为主,称之为"新唐风"建筑。
"新唐风"一词,最早见于吴良镛先生为张锦秋著作《从传统走向未来——一个建筑师的探索》所作序中:"……改革开放,城市建设日兴,西安古都各项纪念性建设工程任务大增,亟须具有新时代精神,并赋民族的、地方特色的优秀设计。张锦秋脱颖而出,主持了一系列重大工程,这些被名之曰新唐风的创作……"
"新唐风"建筑的起步之作是1979年融入了唐代石灯幢样式的阿倍仲麻吕纪念碑和1981年落成的仿照唐代建筑设计的青龙寺惠果空海纪念堂,1991年建成开放的陕西历史博物馆则是"新唐风"建筑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此后,"新唐风"建筑形成了一套自有的设计体系和标准,逐渐成为西安本地仿古建筑的主流样式。
这种类型的建筑主张传统、民族和地域的建筑形式与现代建筑的有机结合,着重在环境、意境 和尺度方面表现传统,而在功能、材料和技术方面突出现代建筑的特点。通过研究掌握唐代建筑的构造、平面构成、色彩搭配、设计理念和内在精神,从而在设计中能够较准确地继承唐代建筑的风格以及建筑方法,并在此基础上使用更加先进的现代建筑技术和理念,使建筑达到传统和现代的统一。
"新唐风"建筑的产生,一方面体现了现代人对唐文化的尊重和继承,希望在继承传统文化精华的同时使之能和现代文明接轨,这样的出发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中国传统建筑诞生于特定的历史时期和自然条件下,在建筑形态、材料、功能和风格受到当时生产力水平严格制约的条件下,无论是斗拱、立柱、梁架,还是大屋顶,这些建筑形式在当时的情况下都无一例外有着自己特殊的建筑功能和使命。
当时代发展到了今天,这些建筑功能和使命早已终结。如果我们仍然去用现代化的钢筋混凝土模仿当年的建筑造型,用现代化的科学技术去解决古代建筑的问题,这样做的现实意义到底在哪儿呢?普遍出现的古代建筑元素或许只是我们对传统建筑的一种想象,这种想象可能只是现代建筑的一层外衣,而在这种想象和外衣的背后,到底代表着中华文化的再度崛起,还只是现代文明中我们面对自己传统文化缺失的一种自我安慰呢?
3、 现代地标建筑需要多元文化
在城市建筑的设计理念中适当融入当地的历史文化特色,这无可厚非,特别是对地标建筑而言。但是作为一座现代城市而言,多元文化的展现、融合和提升非常重要。
建筑是一门凝固的艺术,直接体现着一个时代的精神风貌,中国传统建筑自有其沉淀千年的艺术审美。但是如果以一个相对单一甚至有些模式化的传统建筑文化元素去驾驭这种越来越国际化、多元化的城市建筑发展趋势,现阶段可能还行得通,但是从长远来看,可能会显得力不从心,甚至落入掣肘难行、固步自封的境地。现代文明中各种新技术、新材料、新理念被不断大胆尝试应用于各种新奇的建筑形态中,突破人类想象、刷新人类认知的新建筑形式层出不穷,此时如果过于强调现代建筑的民族特色,这既是一种缺乏自信的表现,也极有可能在将来错过世界建筑不断更新换代的历史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