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是“南开之父”,创办了南开大学、南开中学等为代表的南开教育体系“航母”群。被誉为“中国奥运第一人”的他首开先河,将体育课纳入日常教学,提出“不懂体育的,不应当校长”。周恩来、梅贻琦都是他的学生。他是张伯苓,长眠在南开大学校园的老校长。

目睹“国帜三易”愤然弃戎从教
张伯苓生于1876年,自幼目睹民生的艰难,有了“以武救国”的想法。1891年,他考入北洋水师学堂,第二年进入航海驾驶班学习,师承严复,1894年以“最优等第一”的成绩毕业。
毕业这年的9月17日,北洋海军在甲午海战中惨败,几乎全军覆灭。他不得不在家闲赋一年多,1896年春才去海军“同济”练习舰实习。

北洋水师期间的张伯苓
之后的几年内,清政府签订了包括《马关条约》《订租威海卫专条》等一系列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国运衰微,22岁海军军官张伯苓在中国的领土上,两天内经历“国帜三易”的奇耻大辱,重创心田,多年未曾淡忘。
当时,张伯苓服务的“通济”轮奉命去刘公岛办理接收、转让手续。
“我在那里亲眼目睹两日之间三次易帜,取下太阳旗,挂起黄龙旗;第二次,我又看见取下黄龙旗,挂起米字旗。”“亲自尝受了这一丧权辱国的场面,真是目击心伤,五内皆裂。”
由于深刻认识到要治国先救心的道理,张伯苓愤然弃戎从教,开启了毕生的教育救国之路。
此后多年,在天津一些开明士绅的资助下,他辗转多国考察先进的教育理念。其中包括,在哥伦比亚大学研修高等教育,师从约翰·杜威(胡适的老师)、桑代克、克伯屈等人,并走访了大学和中小学近50所。

“南开校父”严修先生和“南开之父”张伯苓先生
创办一所学校是需要庞大资金的,当时的政府国库空虚,没有拨款的条件,为筹集经费,张伯苓不得不到处募资,自嘲为“乞丐”艰难游走在军阀商界,只为了有钱建设南开大学。
当时已病危的江苏督军李纯感动于张伯苓的坚定信念,特意留下遗嘱,将四分之一的家产,一共五十万元,慷慨捐献给南开大学办学。先后做过民国总统的黎元洪、徐世昌、冯国璋等人也各尽所能,纷纷助上一臂之力,为了学校建设慷慨解囊。

南开学校旧址
为了创建南开大学,不管来者何人,张伯苓一律不拒,态度通达。
当时,被称为*国卖**贼的曹汝霖想要捐献巨款,其他人颇有微词,但张伯苓却有意聘请他做校董。他解释道:美丽的鲜花,不妨是用粪水浇灌出来的。
在南开的开学典礼上,他不顾安危地抛出了振聋发聩的三个问题:“你是中国人吗?你爱中国吗?你愿意中国好吗?”激发了南开师生的爱国热血,坚定了爱国救亡的信念。
南开大学刚成立时,虽然规模较小,但师资力量不容小觑。在抗战时期,它与北大清华一起,三校联合组成了国立西南联合大学,于筚路蓝缕间为中华复兴保留下珍贵火种。

南开大学首届开学典礼

“不懂体育的,不应当校长”
学校建设起来之后,张伯苓勇创先河,勇敢践行自己独有的教育理念。一是提倡“强我种族、体育为先”,倡导学生要有坚强的体魄和强健的精神。
张伯苓认为如果“教育里没有了体育,教育就不完全”。他说:“不懂体育的,不应当校长”、“德智体三育中我中国人所最缺者为体育”。学校体育的根本任务是增强学生的体质及健全人格。搞好体育必须有学校领导人的高度重视,校长要把学校体育当成自己的重要职责。

(张伯苓为中华全国体育协进会编辑第十届世界运动会(奥运会)纪念册题词:“智力竞新,强国之鉴”)
他希望以体育增强国民的体格,并以体育精神和方法,来组织国民,团结国民,使散漫变为组织团结,谆谆告诫“教育与体育绝对不能分离。宗旨以训练团结、合作、健全之身心为目的。”要“造就德育、智育、体育完全发达”的人才。
为此,他经常在学校与学生们一起踢足球,一有时间就亲自带着同学们参加比赛,以达到“强健体魄,振兴中华”的目的。

校长张伯苓为校内足球赛开球
张伯苓认为,“体育方面有两个很好的训练:一个是合作,一个是公平”。直到晚年他还说:“体验过体育中的竞争、团结、合作以后,推行民主政治要有力得多”。
在中国近代体育史上,不仅众多的西方竞技体育项目最先传入天津,而且在张伯苓、董守义(南开学校体育教练)、章辑五(南开学校体育主任)等天津体育界人士的共同努力下,在田径、篮球、足球、排球、垒球等项目上,天津也曾在华北乃至全球一枝独秀。

“南开五虎”在华运动会上问鼎冠军的新闻报道
20世纪20年代,五位篮球主力队员从渤海之滨出发,在华北运动会上问鼎冠军,后更是因战绩显赫,敢打敢拼,被新闻界誉为“南开五虎” 。在当时,“南开五虎”已不仅是南开的荣耀名牌,也是中国篮坛史册上一个传奇。

南开大学校园内的五虎路
1934年10月,第十八届华北运动会在天津举行,东北的运动员穿丧服出场。为了这届华北运动会专门成立的南开啦啦队的900名南开学子组成的旗语方阵,打出了“毋忘国耻”“还我河山”气魄宏伟的大字,引发阵阵高潮,让民众出了一口恶气。
这令当时出席运动会的日本驻津最高司令官梅津美治郎坐立不安,他向张伯苓提出抗议。张伯苓义正词严地回答:“中国人在自己的国土上进行爱国活动,这是学生们的自由,外国人无权干涉!”
为此,日寇恨极了他,多次派特务跟踪和实施暗中行刺。

被日寇炸毁的南开大学图书馆
1937年七七事变后,日本的炮声在天津响起。同年的7月29日,日军认为“欲亡其国,先亡其种”,不顾国际上的法律,公然炸毁南开学校。张伯苓的心血,就这样毁于一旦,身在南京的张伯苓闻之泣不成声,几乎不能自已。
他说:“南开的物质可以被炸毁,但南开的精神不灭。”为了继续他的“救国”教育,张伯苓果断地把南开中学迁往重庆,南开大学先迁往长沙,后又迁至昆明,与北大、清华组成西南联大,张伯苓任校委会常务委员。

重庆南开中学校园内的这组老房子是张伯苓先生为老师们修建的宿舍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三常委
张伯苓对体育的重视,不仅体现在其教育实践上,更体现在他对于奥运的提倡和参与,他曾提出著名的“奥运三问”——中国什么时候能派运动员参加奥运会?中国什么时候能获奥运会金牌?中国什么时候才能举办奥运会?

2008北京奥运会盛况
他还在中国奥林匹克运动中创造了六个“第一”:最早提出中国要加入奥林匹克大家庭;最早参与创建和组织远东奥林匹克运动;最早提倡奥林匹克教育入课本;最早创建中华全国体育协进会;最早促成中国运动员参加奥运会;最早发起中国举办奥运会,被誉为“中国奥运第一人”。
国际奥委会主席雅克·罗格为《中国奥运先驱张伯苓》作序写道:“2008年8月,北京与全中国人民将邀请世界各国人民欢聚一堂,共同庆贺‘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的奥林匹克盛事。这个首次在北京举办的盛会,将圆一个中国人——张伯苓先生一个世纪以前表达的梦想,那就是看到他的祖国成为奥林匹克事业的一部分。”

遗愿:长眠于南开大学校园
1948年底,国共在东北战场打得如火如荼。就在*产党共**入关不到10天,国民*党**宣布陈诚为台湾省主席,开始为后退做准备。并且开始了“平津学术教育界知名人士抢救计划”,抢救学人的首批名单,首先便是大陆各大专院校的负责*长首**。
最终,张伯苓和他一手创造的南开最终没有随国民政府整体迁往台湾,但是胡适走了,梅贻琦走了,西南联大的歌声犹回荡在昨天……

晚年张伯苓先生
1949年以后,私立南开系列学校也都收归国有。直到1950年9月,时年74岁的张伯苓回到天津,第二天就去了南开中学,想参加南开学校校庆却被拒之门外。南开大学也只给他安排了一个普通坐席。张伯苓黯然神伤,失魂落魄。
1951年2月23日,张伯苓先生去世。4月8日,天津举行了小规模的张伯苓追悼会,不热烈也不悲壮,反而十分零落冷清。
此后近三十年,他的名字在南开的校园里彻底消失了,他希望故后安葬在南开的遗愿,则以“南大是人民的,不是张伯苓的,因此最好不要葬于南大”为由,被拒绝。

张伯苓先生晚年与南开校友在一起
张伯苓夫妇的墓地,后在运动中被捣毁,遗骨遍地,张家后人拣出尸骨火化,骨灰只能放在家中壁橱内,张伯苓的3个儿子也全部蒙难。
随着时间的推移,张伯苓的巨大价值被重新评价并肯定,这时海峡两岸对张伯苓的评价趋于一致:张伯苓不仅是南开的旗帜,也是中国近代教育领域一个颇为独特的成功者。
遍布海峡两岸,甚至世界各地的南开校友中,多人已经身居要职,他们也积极推动老校长能够归葬南开校园的遗愿尽快实现。

南开大学张伯苓先生半身铜像
1989年10月,在滚滚走过38个年头后,张伯苓的骨灰重新回到他心心念念的南开校园,与夫人一起葬于自己的半身铜像后 。
张伯苓先生和夫人得以长眠南开,既实现了分布在海内外的张伯苓亲属和南开校友的心愿,也满足了张伯苓先生“凡我友好同学,尤宜竭尽所能,合群团结,为公为国,拥护人民政府,以建设富强康乐之新中国。无限光明远景,余将含笑待之”的遗愿。
张伯苓先生将一生都奉献给了南开,奉献给了教育事业,自己却十分清廉,直到去世,人们发现他的积蓄只有身上的六块九毛钱。但是他的精神却是那么富足。时至今日,张伯苓先生那颗火热的心传递给我们的温度依然灼热。

南开大学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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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姜钧兮
参考:
南开大学体育部:《教育家张伯苓如何成为“中国奥运第一人”》
南开大学新闻网:《纪念南开大学建校100周年“以体育人”——张伯苓体育思想高峰论坛在津召开》
南开大学团委:《体育在南开 | 回顾“五虎”历史,发扬体育精神》
1947年胡适《教育家张伯苓》
张锡祚《先父张伯苓先生传略》(南开大学出版社2016年版)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