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香港回归 (金庸青春散场)

金庸梦中的夏梦,金庸追思

金庸离去了。

这位武侠巨擘94岁的生涯,共写了15部武侠小说,塑造近1500个人物,在内地发行1亿册之上,影视改编超过100次,数以千计演员参与演出。 作品被翻译成多种语言,流传于世界各地,“有华人的地方,就有金庸的武侠”。

或许,快意恩仇只能在江湖里,负重前行才是现实。

现实里不能说的话,不能做的事,不能见的人,在他的武侠梦里全部都实现了。人世间的悲凉、心酸、痛苦、深情也都写在里面。那些年,金庸在他的武侠世界里做过很多很多梦:

01

梦里的母亲

“忍不住放声恸哭”

金庸梦中的夏梦,金庸追思

金庸出生于浙江海宁查家,本名查良镛。

《书剑恩仇录》是金庸写的第一本武侠小说。

金庸的母亲叫“徐禄”,《书剑恩仇录》中陈家洛的母亲现在名叫“徐潮生”,其实连载的时候本叫“徐慧禄”:

陈家洛远望众人去远,跳上一艘小船,木桨拨动,小船在明澄如镜的湖面上轻轻滑了过去,船到湖心,收起木桨,呆望月亮,不禁流下泪来。原来次日八月十八是他生母徐氏的生辰。他离家十年,重回江南,母亲却已亡故,想起慈容笑貌,从此人鬼殊途,不由得悲从中来。适才听徐天宏一说日子,已自忍耐不住,此刻众人已去,忍不住放声恸哭。

金庸有同样的遭遇,1937年,日寇入侵,当时金庸在外求学,回家时母亲徐禄已于*亡流**中不幸病逝,葬在庵东镇。

02

梦里的父亲

"自己终究是个没父亲的野孩子"

金庸梦中的夏梦,金庸追思

1951年,金庸从大陆回到香港,也是同一年,金庸的父亲在故乡海宁去世。

消息传到香港,金庸哭了三天三夜。

金庸彻底成了孤儿,父亲在他生命中的缺位,成了他一生中,始终难以释怀的坎。

金庸的十五部小说的主角,基本上也都是孤儿出身。而且,要么对父亲的过世加以悲壮地渲染,要么连爸爸是谁都搞不清楚:胡斐、袁承志、萧峰、杨过、张无忌、韦小宝、石破天、令狐冲、虚竹等。

有人戏称他的小说是“爸爸去哪儿”系列,却不知背后有多少悲苦。

《倚天屠龙记》中,张无忌的义父谢逊被流放冰火岛。张无忌为了他,不惜漂洋过海、抛下周芷若悔婚、力抗三神僧,只为当众为义父洗去冤屈。

《鹿鼎记》里面,陈近南死的时候,素来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韦小宝嚎啕大哭。他生来没父亲,心底早已把师父陈近南视作父亲。

此时,“韦小宝这才意识到:自己终究是个没父亲的野孩子。”

03

梦里的孩子

“真实人生中不是这样的,因为那时候我还不明白”

金庸梦中的夏梦,金庸追思

1976年,金庸长子,美国留学的査传侠,为情自杀,时年19岁。

噩耗传来,犹如晴天霹雳,金庸悲痛欲绝。金庸以武侠小说立名、立业。将“侠”字取给儿子。

金庸梦中的夏梦,金庸追思

金庸与子女合影,左一为查传侠

据说传侠是金庸最聪明的孩子,金庸对长子十分疼爱,传侠去世后,他曾含泪写下一段文字,后来收录到《倚天屠龙记》的后记中:

“张三丰见到张翠山自刎时的悲痛,谢逊听到张无忌死讯时的伤心,书中写得太也肤浅了,真实人生中不是这样的,因为那时候我还不明白。”

金庸陷于深深地自责中,用了将近五年,才勉强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

04

梦里的故乡和他乡

“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

金庸梦中的夏梦,金庸追思

金庸的武侠小说中提到的许多地点并不明确,或是虚构,却也有不少地理位置是真实的,出现最多的就是浙江的风景和习俗,如:杭州、嘉兴、烟雨楼、法华寺、南湖、西湖等。

《书剑恩仇录》的剧情便来自故乡的传说,其中描写故乡海宁的钱江潮尤为细致:

“……白线越移越近,声若雷震,大潮有如玉城雪岭,天际而来,声势雄伟已极。潮水越近,声音越响,真似百万大军冲锋,于金鼓齐鸣中一往直前。月影银涛,光摇喷雪,云移玉岸,浪卷轰雷,海潮势若万马奔腾,奋蹄疾驰,霎时之间已将白振全身淹没波涛之下。”

《白马啸西风》第6回中写到:

可是哈卜拉姆再聪明、再有学问,有一件事却是他不能解答的,因为包罗万象的《可兰经》上也没有答案;如果你深深爱着的人,却深深的爱上了别人,有什么法子?白马带着她一步步的回到中原。白马已经老了,只能慢慢的走,但终是能回到中原的。江南有杨柳、桃花,有燕子、金鱼……汉人中有的是英俊勇武的少年,倜傥潇洒的少年……但这个美丽的姑娘就像古高昌国人那样固执:“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

这些句子都是金庸在对故乡的思念中写出的。1948年工作指令只要求他在香港工作半年,但他再回到家乡已是44年后。

05

梦里的爱情

“这世上就只一个阿朱,四海列国,千秋万载,就只一个阿朱”

金庸梦中的夏梦,金庸追思

年轻的金庸也追星。相传他进入电影公司当编剧就是为了影星夏梦,他小说里黄蓉、小龙女、王语嫣等都有夏梦的影子。

金庸武侠故事中的角色对待感情大都刻骨铭心、痴情专一。

《天龙八部》中的乔峰侠骨柔肠:

“这世上就只一个阿朱,四海列国,千秋万载,就只一个阿朱。”

《神雕侠侣》中被李莫愁吟唱得淋漓尽致: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金庸共结过三次婚。经历过背叛,也背叛过妻子。但金庸对自己的感情观有着清醒的自省,对第二任妻子,他始终有歉意:

别人怎么看我不管,但我对不起她。我的爱情观不够道德。一个人一辈子的爱情,只爱一个人,一生一世只爱一个人,我做不到。

06

梦里的故人

“世上有不少更加令人悲伤的真事,别人有很多,我的也不少”

金庸梦中的夏梦,金庸追思

2001年,金庸在《收获》中发表了一篇散文《月云》,以第三者的视角回顾了自己的童年。还记录了一位童年时的玩伴,一位“”妈妈说她又黄又瘦,长得很丑,不值得买 ”的小姑娘。

从这篇文章里,我们知道了,他的小名叫宜官,还知道了上世纪30年代里普通百姓依然要忍冻挨饿。

金庸反思得很彻底:

“爸爸、妈妈自己没有做坏事,没有欺压旁人,然而不自觉的依照祖上传下来的制度和方式做事,自己过得很舒服,忍令别人挨饿吃苦,而无动于衷。 ”

从这篇文章里,我们知道了,金庸写武侠小说是因为不想欺压弱小。他重读作品时,也常常会为书中人物的不幸而流泪。比如16年后杨过没等到小龙女时,张无忌与小昭被迫分手时,萧峰因误会而打死心爱的阿朱时...

时年77岁的金庸以第三人称写道:

他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世上有不少更加令人悲伤的真事,旁人有很多,自己也有不少。

07

金庸的梦醒了

我们的武侠梦还在继续

金庸梦中的夏梦,金庸追思

金庸离去后,从60后到90后都在怀念:我们青春期的武侠梦似乎也跟着醒了。

一位 90 朋友说:“我中学时代买的上百本《武侠版》《科幻世界》《足球周刊》都没了,金庸先生也去世了。”

另一位 80 后朋友说“父亲是金庸迷,小时候管我很严,TVB的神雕英雄传是他唯一允许我看的电视剧。那是我们父女不多的温情脉脉的时刻。”

金庸的武侠小说不仅构建起精神家园,也是整个仙侠文化和游戏的发端。小时候玩游戏《仙剑奇侠传》《金庸群侠传》里,主角战败后还可以重新开始,还会跳出字幕:

胜败乃兵家常事也,大侠请重新来过吧。

金庸梦中的夏梦,金庸追思

游戏《仙剑奇侠传》

人生却不同。

游戏里的战斗能重来,可现实里的战斗不能重来。

就像金庸先生可以无数次在小说的武侠梦中缅怀缺失的父亲、母亲、故乡,醒来还是要面对残酷的现实:一个失去父母的孤儿,一位丧子的中年人,一位婚姻不顺利的男性,一位历经坎坷的创业者..

宗萨说“轮回是战场,菩萨是勇敢的战士。”梦醒了,还要做那个勇猛的战士。

游戏是梦,武侠是梦,青春是梦。

只是这一次,梦醒的金庸先生不想重新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