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四川)宋扬
今日天晴,得以重温坝坝球,不由得想起与坝坝有关的那些人、那些事。
坝坝球没有为争输赢飞你一腿的凶险,没有当替补坐冷板凳的落寞。来之就上,上则主力,完全满足了我等球技与体能末流、热情不减当年的中老年球员的欲望。有的人来了,有的人走了,也许他们只是到了另一个城市继续着他们的坝坝球。踢了好多年坝坝球,有的人你叫不出名字,不知道职业,这些都不重要,因为足球纯粹。曾经在体育中心看国足比赛时偶遇一人,彼此面熟而都叫不出对方名字,一番喔喔喔之后,坐下看球,胡聊海侃。球赛完了,还是不知道对方名字。

坝坝电影也是一段记忆。
缺少娱乐方式的年代,看坝坝电影就算是一个村庄集体过节。我们曾举了火把翻山越岭去邻村看电影。那些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三句话不顺耳就与当地人发生了争斗。有人在路上跑掉了鞋,有人甚至被挤下拥堵的渡船差点送了命,不过下次一听说有坝坝电影他们依然跑得最快。若是在本村放映,放映机四周最好的位置,早已被肩负全家使命的占位者抢了先。忙于劳作注定迟到的就戏谑抢位的,说今晚的戏(电影)名叫《朱仙记》。我有次看完后傻傻地问邻居:“昨晚看的不是《朱仙记》呀!”那人就咯咯地笑:“是,猪——先——去。”当然,还有一句他没敢说,是什么呢?根本没能看成电影的帮他说了:“电影叫‘猪先去,狗望台’。”
去得迟的就只能远远地看,爬上草垛看,爬上树看。在看《少林寺》第五遍时,我们坐不住了,开始跑到幕布背后去看。电影里李连杰的动作就别扭一点,也蛮有趣。
最近路过小城的广场,广场上围了稀稀拉拉十来个人,原来是在放坝坝电影。所放的影片乃过气之作。后来又来了一些人,他们惊讶,伫立,离开,行色匆匆,也许有更精彩的娱乐方式在等着他们吧。
再说坝坝茶,成都可是出了名的多。
成都人编了这样一条段子自我调侃——“外地人初到成都,飞机尚在下降便听到哗哗声一片,惊问空姐,答曰,那是在打麻将。”这段子经成都人一讲,颇有自嘲兼自豪的意味。设若为真,必定只有在坝坝里打麻将,其声音才有如此穿云裂石之势。
此处只说坝坝茶。让那些装修豪华的茶楼、咖啡厅留给谈大生意的富翁,留给谈情说爱的小年轻吧。坝坝里没有昂贵的大红袍,没有烦琐的功夫茶。一碗三花,半壶沸水,足矣!你可以脱了鞋子晒脚丫,可以两把椅子觅小睡,要的就是一份随性与闲适。曾听到邻座一老叟语出惊人:“特朗普那娃儿连生产队长(比村主任还小的官)都没干过,当总统简直乱弹琴!”神一样的类比,妙绝!
不过四处都在开发占地,以前常去喝的那家坝坝茶铺子关了。
终有一天,坝坝球、坝坝电影、坝坝茶,将不得不淡出我们的生活,但我想原初的东西恐怕是永远忘不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