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栋今年三十七，身体原因在家静养。
说起来，他这半辈子挺可怜的。没记事之前，母亲就病故了。爸爸拉扯着他和姐姐梁欣，一家三口住在一个九平米的半地下。爸爸也是下岗职工，平时除了在街头卖报纸，就是每天中午和晚上去翻垃圾箱。
后来街道照顾，低价租给爸爸一个报亭。不用风吹日晒了，但收入仍然很少。
姐姐比他大四岁，在爸爸出去时，就自己照顾弟弟。夏天帮他打扇子，冬天给他洗尿布。
梁栋从小聪慧，不光记性好，反应快，只要姐姐教过的东西不会再犯错。
随着他长大点，姐姐就不能总在家看着他了。爸爸捡瓶子的时候，就要帮爸爸看着报亭。
因为要考虑孩子的吃穿用度，还有上学的学费，爸爸也有心无力。只能时不时叮嘱梁栋，要听话，要乖。
他做到了，一直如此。
邻居家孩子拿着一个掌中游戏机，在院子里玩耍。很多孩子围着看，梁栋也在。游戏很难，有些地方不光要技巧，还要平稳的心态和运气。
尝试很多次都失败，那个孩子非常生气，甚至想摔了游戏机。这时候梁栋怯生生地说要试试。
梁栋成功了，而且成了孩子王。无论什么游戏，他都能找到规律极快的上手，用稳定心理，高效技巧，打通游戏。
他非常享受被人羡慕和重视的态度。
上学后，老师不让玩，他就偷偷玩。爸爸不让玩，他就躲被子里玩。姐姐不让玩，他就拿着借来的游戏机在路灯下玩。
从他知道有个地方叫游戏厅，就经常逃学，后来无论学校还是他家里都知道了，只要找不到他，去游戏厅肯定在。
他在游戏厅很出名，无论谁遇到打不过去的地方，只要用游戏币雇他操作，总能心想事成。
姐姐很生气，觉得他不懂事，动手和他撕打。
但即使他鼻青脸肿，第二天照样出现在游戏厅。
一晃十几年，爸爸老了。姐姐中学毕业后，一边找工作，一边看着报亭。而他每天也承担了中午和晚上两次翻垃圾箱的任务。
无论夏天还是冬天，他翻垃圾箱的时候都会蒙着脸，穿着厚衣服。不希望别人认出他，只想当一个传说高手。
有天晚上，梁栋和姐姐在报亭吃晚饭，一男子迟疑半天，说自己来出差，但钱包丢了，能不能打个电话，将来会还钱。姐姐同意了，梁栋冷哼一声。电话打过去，男子又开口借钱。梁栋痛骂着赶走男人，但姐姐还是追出去，给了几十块钱。
他觉得姐姐太傻，气愤地回家了。
但老爸没回来，捂着胸口倒在楼下象棋摊子前，再也没醒来。
丧事之后，姐弟两人的冲突到了不说话的地步。
那个男子又来了，还钱并感谢姐姐。一来二去，两人成了朋友，二来三去，两人结婚了。
那个晚上，姐姐说房子留给梁栋，让他想办法搞好自己生活，别贪玩了。
姐姐去了外地，很少回来。
梁栋的报亭承包出去了，垃圾箱也不捡了，觉得太丢人。
他混迹于城市里各个游戏厅，挑战高手，结交朋友。
在别人下班放松时，他在玩游戏；在别人上班忙碌时，他还在游戏厅里。
靠着微薄的收入和认识的人的救济，他熬到三十岁。城里的游戏厅变少，而且也没什么人去玩，认识的朋友都在忙着挣钱。
他羡慕别人带着女友亲密出行，也羡慕别人穿着西装革履。
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他每天都在想，但没有答案。
于是出了心理问题。
几年来，他除了吃饭和睡觉，只能看着阳光和窗外的树，不敢想，不能想。
……
泼洒出去了所有的希望，滚落尘埃，再无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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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列故事（八九）“覆水难收”
成语出自《后汉书·何进传》 “国家之事易可容易？覆水不收，宜深思之。” “覆水难收”意思是水倒在地上就无法收回。比喻事情已成定局，难以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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