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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堂口斜对面是北京路小学,学校正门对着十字路口,侧面则在胜利街上。
小时候我们除了摆“竹床阵”乘凉,很少出弄堂,隔街相望的北京路小学显得格外神秘,只看见校门口经常有大孩子出入。直到在北京路小学读学前班,才第一次走入这座神秘的校园。
北京路小学侧面有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是之前的老教学楼,有着“红砖白檐红瓦”的英式建筑。新教学楼建成后,老楼为办公使用,有几间也作为年轻老师的宿舍。依稀记得老楼一层是个小卖部,有很多零食和玩具,一层大厅很凉快,夏天不开风扇也感到丝丝凉意,院里栽种着几颗老树,两手伸直都抱不住,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新教学楼一侧的操场稍大些,顶头是一个司令台,每周一学生们都会在台前列队升旗,校长则站在台中间满口“汉普”激情洋溢的呐喊训话,我们学前班的就爬在窗前观看这一“盛况”。
学前班的生活很“新鲜”,初次接触语文和数学,老师说这是知识,那个年代在幼儿园基本很少会教这些,都是以“保育”为主。新鲜事物总会让人着迷,写字、算数,每周还有半天的兴趣班,书法、毛笔画是兴趣班的主要课目。
松柏里对口小学是鄱阳街,所以在北京路小学只待了大半年。2006年因长江隧道的建设需要,北京路小学*迁拆**搬至百步亭花园,成为现在育才怡康小学的前身。
鄱阳街小学创办于一九二七年,解放前名为汉口市直第五小学、汉口第一小学等,一九五六年始用现名。
鄱阳街西南起于江汉路,东北至黎黄陂路,长不足2公里,与两侧的胜利街及洞庭街平行,民国时期横跨英、俄两租界。
从江汉路(原歆生路)到至合作路(原界限路)属于汉口英租界。交汇道路有怡和街(今上海路)、阜昌街(今南京路)、华昌街(今青岛路)、北京街(今北京路)、宝顺街(今天津路东段)、天津街(今天津路西段)。
从合作路到黎黄陂路(原夷玛街)原属汉口俄租界,名开泰街,收回后改名三教街,中间与列尔宾街(兰陵路)交汇。
1946年元旦,国民政府在收回全部租界后,将鄱阳街和三教街统一命名为鄱阳街。
松柏里距鄱阳街小学仅几百米,小孩子走路慢,10分钟左右也可到达。一年级刚入学时父母还天天接送,后来熟悉了,便和同学们结伴而行。弄堂里的孩子们基本都就读同一所学校,自然也就“分帮结派”。“码头文化”浓郁的武汉人属地感很强,放学后同一弄堂的大孩子们会主动带队回家,对女孩子也会格外的照顾。回家的路上大家热热闹闹、疯疯打打,那时马路上的机动车极少,家长们也不会担心危险,到家后大家也都主动回家做作业,并相约晚饭后再集合玩耍。
那个年代没有过多物质上的攀比,人们的“三观”都很正。弄堂里的孩子们之间会比谁先“戴红领巾”,谁期中、期末考试成绩最好,特别是同一年级会比较各自班的平均分数,优秀的孩子则成为整个弄堂的骄傲。
从“家长攀比孩子”到“孩子攀比家长”,不是孩子“进步”,而是教育“退步”了。
鄱阳街上以近代英、俄各式建筑为主,路两侧郁郁葱葱栽满了近半世纪的法桐,从在这长大不觉得,直到长大了、离开了,方才回忆到这里的美。无论四季,各有不同。
记得每期《正大综艺》播出后,弄堂里总会争吵不休,有的说电视里是兰陵路、有的说是黎黄陂路、有的说是青岛路,只到“争论各方”叽叽喳喳的跑到实地考察后,方才作罢。
鄱阳街上近代历史建筑很多,大多是以沈祝三为首的“宁波帮”所筑,包括上海路口的天主教主教座堂、圣公会主教座堂、东正教堂和英国礼拜堂等,最为著名的就是八七会址纪念馆,这座原名为“怡和新房”的西式公寓楼,见证了中国*产党共**历史上第一次伟大的转折。那时,每当结伴而行,总会止步观望,虽打闹而过,但也是一种熏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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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奶奶家住江汉关临江巷,每到暑假便是孩子们的乐园。我和堂弟经常跟着姐姐和妹妹们玩着女孩子的游戏,偶尔也会“独自”开拓我们自己的天地。女孩子们喜欢在家里玩,我们则好奇探索未知的世界。
临江巷的房子为8层楼,也算是汉口第一批“高层建筑”,在江汉路沿线除四明银行外,算是“第二高楼”。楼顶的天台是属于我们的“秘密花园”,天台由四栋相连,所以很大,上面除天井、水箱、管道外,还有各家各户堆积的杂物,好奇的我们会探索到任何角落,“寻宝之旅”玩的不亦乐乎。直到快天黑,奶奶喊我们回家吃饭。
天台的四个天井楼道是最神秘的地方,由于四栋楼相连,四个天井一模一样整齐的排列着,每个天井都有交叉、相对的两个楼道,分别对应一栋楼的两个单元(大家可以脑补一下),这样四个天井就有八个楼道,通往八个不同的单元楼。对于年幼的我们,这些天井犹如时空门一样的存在,经常会因走错而坠入“空间迷宫”,最后只能下到一楼才能寻找到正确的楼栋,而爷爷奶奶家住7楼,这一捷径需要走16层楼才能到达,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选择的。
我和堂弟都喜欢站在天台上看风景,天台的一侧是长江,夏季就算是白天,也有阵阵江风吹过,夹杂着丝丝江水的味道。那时长江上有很多江鸥翱翔,一边飞一边热得“嗷嗷”地叫。最美的画幅莫过于江汉关大楼,庄严的钟楼上停满歇息的江鸥,每当钟声响起,它们会一拥而散,待确认安全后又重回落脚。
江汉关大楼的钟声是每十五分钟敲响一次,原来是机械钟,2000年9月由于零件磨损严重而退休,从此变成了*物文**,后用电子钟替代,但“音质”大家都能分辨。老汉口没有城市的“喧嚣”,也没有高楼大厦的屏障,每当钟声响起,半个“汉口城”都能听到。
江汉关的钟声也是有规律的,浑厚的《威斯敏斯特曲》分四个小节,每小节四个音符,大钟每刻点报时一次,第一刻点奏第一小节,半点奏第一、二小节,第三刻点奏一、二、三节,整点奏完整个曲子再根据时刻打点。远远的就算看不到钟楼,也能准确分辨时间。
江汉关大楼作为武汉的标志性建筑之一,个人认为历史意义和人文价值远超过钢筋混凝土的黄鹤楼,是武汉近代繁荣和屈辱的见证,1985年重建的黄鹤楼因为“新”则很难纳入我们的回忆。从1924年1月18日,江汉关大楼的钟声第一次响起,至今近百年历史,这才是老汉口最熟悉的声音。
武汉人所有的历史时刻都会在江汉关大钟下记录,婚纱照、千禧年、跨年、武汉解封……这才是一个城市地标的价值和意义所在。
江汉路作为老汉口“租界”和“华界”的分割线,我们的天台自然可以欣赏到不同的“风景”。
天台的另一侧则充满老汉口市井味的汉正街,一排排不逊于租界的老宅分布在大大小小的里弄,这些老宅大多是当时汉口的“地皮大王”刘钦生所建,与“租界区”不同,这些里弄又由各个“巷”所串联。汉正街的得名源于“她”就是老汉口的正街,新建“张公堤”、废除“袁公堤”后,又有了长堤街,老汉口的正街仅此两条。除开正街,其他都称作巷,巷的得名则源于“水巷”、“火巷”,老汉口人依江而居,房屋多为木质结构、又因江风大,经常发生火灾,于是就有了水巷、火巷,水巷是便于快速从江边运水救火,火巷则相当于如今的消防分区,利用火巷的沟渠、防火材料及措施将大火阻隔在原有区域内不再蔓延。因此众多“水巷”、“火巷”便演变成为现在的“大街小巷”。如今,汉正街片区仍保留不少有“水”、“火”为名或偏旁的巷子。
风花雪月虽宜人,下里巴人也有趣。天台另一侧则是别样的“风景”,一副充满市井味的“清明上河图”。
由一栋栋灰墙红瓦排列成的“大街小巷”上,人头攒动,两侧的商铺占据了半幅街道,板车与人流交错,却又井然有序,打货者的西装革领和"扁担们"的上身赤膊毫无违和。叫卖声、讨价声、争吵声与音响的歌声又显得那么和谐。
人流的起点和终点大多源于“小河”边大大小小的码头。码头上停满了客轮和货轮。那时铁路交通还不算发达,高速公路也少,坐拥长江、汉水之利的武汉便占据了独有的水运交通优势,自古就有“货到汉*活口**”的美誉。码头上,小的轮渡船可以到达武汉三镇甚至郊县,大的客轮最远可以到上海,汉正街的繁华正是得益于长江航运的鼎盛。
相比繁华的街道和码头。小巷内又是另一番景象。孩子们在巷口跳着皮筋和“房子”,主妇和老人满则坐在一起边摘菜边聊天。透过一扇扇窗子,有人悠闲着在躺椅上看着电视、有人半躺在床上听着收音机,楼顶有人在晒衣服、有人在浇花喂鸟,偶尔还会对着楼下喊两句。大街的喧嚣丝毫没影响他们悠闲的生活,也许这就是处在市井之内的“老汉口”,独有的生活态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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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岁那年,搬家至循礼门,松柏里慢慢变成了回忆,长大后偶尔路过,会进去看看,直到2006年因建设“万里长江第一隧”而*迁拆**,记忆便越发模糊。
起初,循礼门对于我们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和堂弟是从北京路一起搬过去的,在同一小区、不同的楼栋,离开了熟悉的环境,我们开始“相依为命”。
那时感觉循礼门很远,过了中山大道、过了铁路边。老汉口人把“京汉铁路”当做城区的边界,边界外称为“铁路外”,我们便成了“铁路外”的人。
循礼门位于解放大道和江汉路的交汇处,得名于清末为抵御太平军所筑的汉口堡,汉口堡自西向东分别设置玉带门、便门、居仁门、由义门、循礼门、大智门、通济门、便门八个堡门,后由张之洞拆除后,循礼门便成了地名。
与北京路一带不同,解放大道沿线是当时名副其实的新城。解放大道原名“中正路”,1949年5月因武汉解放,改为现名。1955年道路拓宽至60米,并陆续修建了武汉剧院、武汉展览馆、武汉体育馆、武汉饭店、中山公园、协和医院、同济医院、武汉商场、新华路体育场、武汉市青少年宫等,作为新城,配套也算完善。两侧的楼房也是“清一色”的工业风,一看便是“大工业时代”的产物。
定居循礼门的我们,对所有事物都感觉新鲜。由于搬家,我们也从鄱阳街转至安静街小学,随后一年安静街和球场街小学合并,改名为吕锡三小学,校名是为纪念“老校友”吕锡三。
想必大家在小学语文课本里早已认识这位少年英雄,年仅13岁的他,在湍急的黄孝河上为救落水儿童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后为纪念这位少年英雄,*共中**武汉市委在青少年宫后门处建立纪念碑,并由董必武同志亲笔题词。
每逢暑假,青少年宫就是我们的新乐园。相比松柏里的小世界,青少年宫则是广阔天地,记得进门不远就是一个小游园,里面有迷宫、有滑滑梯、有秋千还有沙坑。游园对面是青少年宫的地标建筑跳伞塔,关于跳伞塔的故事很多,很多人都说是摔死了人而被迫停业,实际出事那天我就在附近闲逛,无非就是风大把游客撞到了塔壁上受了点轻伤而已,后来因为安全原因就从此关闭了。
再往前走就是著名的青少年宫体校,对于体校印象比较深刻,在专业体制时期,市队、省队都是由这些为数不多的基础体校推荐的,体校的选拔也比较严格,一般都是去附近各学校挑选,我由于身高优势曾有幸入选少年篮球队,后来练得无聊就退出,还是比较喜欢自由闲逛的生活。
体校对面就是吕锡三纪念碑,在一片阴森的树林里,由于幽静,很多老头在那里遛鸟。青少年宫后门是一个小的人工湖,湖是原黄孝河填平后保留下来的,湖面有个小岛,可以划船上去,湖边是当年武汉第一个蹦极塔。
再往后走,就是体校的足球场、篮球场和游泳馆,游泳馆就是汉口第一个水上乐园——青少年宫水上世界的前身,建设水上世界时一并将篮球馆和游泳馆拆除。
水上世界是我们那时最喜欢玩的地方,没有之一。起初门票是8元,放那个年代算是很贵的,还好家里有个亲戚在那工作,每年暑假会给我们很多赠票。
只见过游泳池的我们觉得每个游乐项目都很有趣,水上飞索、各类高空滑梯还要自己拿着游泳圈爬上去,冲浪池里有很多“小妹妹”,穿得也很少。漂流是参与人数最多的项目,玩一次至少要排一个小时的队。
由于住得近,我们会在早上10点刚开门就去,中午之前的各游乐项目排队人较少,基本可以岔着玩,首先我们会把漂流玩个够,待人多的时候再去冲浪池凑热闹,傍晚回家时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水上世界里有餐厅,羊肉串、烤肠、泡面、盒饭等应有尽有,可是贫穷的我们只能饿着肚子,回家后狼吞虎咽一番。
循礼门的夏天已经有了空调,回家吃完饭,第一时间洗澡、开空调是每个家庭的常态,吹着空调、看着电视、喝着冰镇饮料、吃着批发冰棒,享受着凉爽的夏天。我们家第一台空调是窗机,安装时需要对窗子进行改装,一般家庭都会装在卧室,睡觉的时候才舍得开,早上天刚亮就会起床关掉,然后就着凉意打开电扇继续睡,待室温慢慢上升方才起床,记得母亲常说的是“空调开了早点睡觉,免得浪费电”。
那时,各家各户也基本都普及了彩电,彩电的出现让画质更丰富,电视节目也更多了。家里有点条件的会加装闭路电视,闭路电视的优点很多,首先不用天线,保证了画质的清晰;其次,没有电视广告,一部电视剧可以全天候连续*放播**,一次看个过瘾;然后儿童节目也可以全天候观看,很多国外引进的动画片也只能在闭路电视上观看,记得印象最深的就是《小神龙俱乐部》。白天家长出去上班时,闭路电视加小霸王游戏机,可以混上一整天。
相信那个年代的孩子们记忆最深刻的就是小霸王,随机自带一盒游戏卡和一把枪,游戏卡里只有几个射击游戏,打飞碟、打鸭子,还会有一条“贱狗”在偷笑。免费游戏玩上个一两天就厌倦了,然后就会吵着家长买游戏卡,市面上的游戏卡很多,从1合一到500合一不等,价格随着游戏游戏数的减少而上升,超过1*合6**一的游戏卡基本都有很多重复的,名称也起的千奇百怪,拿魂斗罗为例,有超级魂斗罗、魂斗罗兄弟、魂斗罗战士、魂斗罗大战魂斗罗、魂斗罗先生等,其实打开后就是同一款。由于游戏众多,各家条件都有限,游戏卡便成了孩子间社交的工具,那时固话还未普及,往往都是拿着自己玩厌的游戏卡亲自去街坊、同学、亲戚家去交换,好玩的、新上市的游戏大家都愿意被交换,拿着一盒烂大街的“64合一”或“128合一”跑上一天,都不会有人搭理你,就算讲义气的“朋友”也许只会让你在他家玩上两局而已。
那时除了小霸王还有街机,暑假期间,没钱在家玩“黑白机”,有钱出去玩“街机”,街机的游戏操控感更强、人物剧情更丰富、画面内容也更有趣,最主要的是互动性更强,初代街机的游戏种类不多,最大的街机店也就七、八上十台,一台只能装载一种游戏芯片,基本常年不更换,都是些爆款游戏,街霸、恐龙快打、侍魂、1943、三国志、小飞侠、中国龙等,为寻找自己喜欢的冷门游戏,往往会顶着烈日走上好几站路,买上5毛钱的游戏币玩两局回家。
无论是小霸王还是街机,玩得厉害的孩子总会让崇拜。一类是游戏的天赋,一类是玩得多,熟能生巧,还有就是我这一类。我从小喜欢逛书店,杂志、故事、历史、文学什么类型都看,游戏杂志更是爱不释手,杂志中除了对各类机型上的新款游戏介绍外,还有很多经典游戏的攻关策略、隐藏彩蛋和小技巧之类的,例如侍魂里“霸王丸”之类英雄的超大招、变卡通娃娃,吞食天地里的攻关技巧等,我都会一条条的背下来,回家抄在小本子上整理成“秘籍”,必要的时候拿出炫技。
相信大家还记得“上上下下左左右右+ABAB”吧!
80后喜欢回忆,是因为我们这代人成长在中国经济飞速发展的时期,经济发展、社会也在变,“成长”太快、经历太多,愈发喜欢回望,当眼前虚无缥缈、发现身后才是真实美好的,正如《岁月神偷》的那段歌词:争不过朝夕又念着往昔!
岁月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行
好的坏的都是风景
别怪我贪心只是不愿醒
原谅走过的那些曲折
原来留下的都是真的
…………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