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区里出发,一直到位于平塘县克度镇的FAST天眼景区门口,城市浮躁的气息逐渐稀薄,待到下车的时候,一股清爽的风扑面而来——呵,还真有点脱俗的感觉了。因为“中国天眼”附近五公里都不允许使用电子产品,所以在入口处要对电子产品进行一个寄存。连用电池的胶卷相机都不能带进去,就更不用说我们日常随身带着的手机了。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实际上感觉还挺别扭的,赶紧给家人朋友发个“静默通告”,发完以后打开朋友圈——哈哈,都快要被这个“静默”给刷屏了,让人觉得既可笑又有一点不爽——难道离了手机还不能愉快地玩耍不成?这会儿且不说是自愿还是被迫,咱们就“任性”一回!寄放完电子产品之后,我们就开始乘坐柴油旅行车前往露营地。这段路似乎走了很长的时间,但又似乎很短。时间这把催促着我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似乎越变越钝,最后竟然打回原形,变成一块玄铁了。这块玄铁大概是镇纸吧,压住了这趟旅程的卷头,汽车的引擎慢慢打开画卷,而贵州的群山,则在氤氲的雾气中,装点成了水墨画般的模样。
抵达露营地的时候,一轮下弦月遥挂山头,数十个帐篷铺展在地上,终于添上了几分生活的气息。我们简单地用了晚餐,匆匆地找了“舍友”,领了头灯和睡袋,找好帐篷,稍作安置之后,便起了点玩心。我们几个贪玩的人,打算夜探观景台,抢先一睹天眼芳容。兴许是凉风使人清醒,兴许是虫鸣在旁助兴,我们在路途上相谈甚欢,从树上结的松果,聊到沿途布置的星座图腾,最后还是把话题落到即将“三目相对”的FAST天眼。有个朋友说,这FAST天眼与其说是“千里眼”不如说是“顺风耳”,它是靠“听”宇宙深处特定频段的“声音”,来探测出遥远的星球……就这样,山路在我们的脚下流走,视野从灯光之前到无边开阔,四周再无遮蔽之物,苍穹的气魄,从数百亿光年之处奔腾而来,穿过不盈一寸的瞳孔,直击至浩渺的人心深处。我们一边走近护栏,一边把灯关掉,山风挟着野菊花的味道,舒缓了澎湃的心情,一种别样的宁静,在护栏的另一边升腾,把我们轻轻地裹了起来。凭栏而望,FAST天眼犹如一只玉碗,镶嵌在环绕的群山之中。月亮不知何时隐匿起来,在云层的遮蔽中,天地像合起的眼帘。天眼仿佛拥有超然的智能,从混沌之中读出宇宙至理。
人们常唱:“天地悠悠,过客匆匆。”在天眼之前,或多或少都会有这样的感觉。我想即使是有摄影设备,我也不一定会在那个时候产生拍摄的念头。一切都太过广阔,无论怎么拍,都似乎会留下遗憾。
下山之后,我们进行简单的洗漱,在洗手间附近,有三个红色的电话亭,有不少同行的朋友进去给家人打电话报平安,颇有时光倒流的感觉。我和几个刚认识的朋友聊了会天,倦意渐起,便回各自的帐篷准备睡觉了,一切安静如初,连虫鸣也停了,大概它们也在怀念与回忆的河流之中徜徉吧。
次日一大早,我睁开眼睛,把脑袋探出帐篷,才发现我们其实已处在山腰之上,而昨天登的山,也只是山腰到山顶的一段路程罢了。吃过早餐,我们又沿着昨晚的路前往山顶观景台。可能因为是白天吧,大家都笃定了不少,但心中的期待却没有退减。似乎经过了一晚上之后,大家已经习惯了没有电子产品的生活,也认识了不少朋友,一路上自是有说有笑。
抵达观景台之后,我才发现昨晚所见的“玉碗”,是由许多小的三角形构造的面板组合起来的,而据同行的朋友说,每块这样的三角形又是由百来块小面板组成的,真的很难想象出这个工程的浩大与复杂。天眼的旁边有一个供科研人员活动的篮球场,在观景台处看来,大概有火柴盒的大小,而在旁边的天眼,则比一盏大号的水晶灯还大些。这样一对比,便让人意识到天眼之大了。据介绍,天眼的直径为500米,接收面积相当于30个足球场,它可能比我猜测的还要大些。
时间过得很快,在恋恋不舍地向天眼望了最后一眼后,我们便折回露营处收拾行李,准备返程了。在坐车到山下的时候,我看到一些村落,当地的村民叉着腰,在路旁静静地望着我们远去,他们的眼神澄澈而平静,大概是这片土地给予了他们这样的特质吧。
到达山下之后,我拿到了自己的手机。我按着开机键,等着开机的时候,又有点迟疑了。大概是想在昨天那种心境中多驻足一会吧。
(文/李孔亮)

FAST天眼(资料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