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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正沉思与回忆母爱点滴时,母亲一手掌啪一下打在我后脑勺上,“儿子,鱼要糊了!”
“妈,离开你真好,真的,我的世界终于和平了。”
在我来到大学的第一天,我在日记本写上了这一句话。我想这是离开家后的那一天里最富有意义的一句话了。
“妈,我可真的是摆脱你了。”
第一次离开家我差点没哭出来,原因不是多愁善感的思乡念家之情,而是像囚犯重见天日那种久违了的感动。
我的老妈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真有。
1
妈妈大半辈子只做了两份工作,第一份是小学教师,第二份是家庭教师(只教我)。
第二份做得特别出色,因为快把我教疯了。
当然第一份也很传奇,据说当年她教的一位学生在她教导下炼成铁砂掌,能拍断砖头,原因是他每次考试都不及格,这就少不了会挨妈妈戒尺的惩罚,嫩嫩的掌心就这样活生生地被拍了六年,成了铁掌。
我还是幸运的,一直以来成绩还算看得过去,就很“遗憾”没练成铁砂掌。但也没过上什么太平日子。
如果为童年贴个标签,别人的是玩具、漫画、游戏。而我的是语文、数学、英语。别人上学时学习,放假时玩乐。我是上学时学习,放假时努力学习。每到放假,妈妈总是乐此不疲地强迫性地给我闭关。
记得那时候,我的书桌正好是靠在窗户旁,看着楼下一群正在抓蚂蚱的小伙伴,一群踢足球的小伙伴,还有在池塘边抓小蝌蚪的小伙伴。
我能做的仅仅是把手中的那单筒望远镜拉长一点,把那群伙伴的笑脸看得再清晰些。叹叹气后,放下望远镜。继续大声地呐喊着:“apple,a-p-p-l-e;orange,o-r-a-n-g-e……”
妈妈还时常会出一些无解的题,例如,在我闯祸后,妈妈总会给我这么一道赋予哲理的问题:“你知道错了吗?”
经过多年的反复试验,此题无解。这压根就不是一道正反选择题。
当我回答:“不知道。”啪啪,几个嘴巴子就过来,“不知道就打到你知道为止。”
当我回答:“我知道了。”啪啪,又几个嘴巴子就过来,“知道你还犯。”
我想大家都玩过一种“憋住不许笑”的游戏吧。那敢问你可玩过“憋住不许哭”的游戏。
小时候,妈妈经常和我玩这个游戏。她会一手拿着一个戒尺,一手固定我的屁股,向我呵斥道:“你还哭,你再哭我就继续打。还哭不哭?哭不哭?”啪啪啪,一下下戒尺打在我屁股上。
我奋力地压住嘴唇,硬生生地锁住自己的哭腔答道:“不哭了,不哭了。”
一下下尺子又再次打在屁股上,“泪水都快喷出来了,鼻涕都拉得快比我尺子长了,还说不哭。”
*靠我**,老妈,疼得飙泪,我控几不了技几啊!
其实我妈还有个无比可怕的特长。她擅长做各种刑具。说到刑具,最为著名的就是她铸造的“龙须鞭”了。何谓“龙须辫”,其实就是把固定包装箱的带子剪成一条条5毫米宽的小绳子,然后把绳头捆扎在一起制成握手。这一鞭甩在身上,就等于无数根鞭子甩在身上。那个疼,就好比被电了一下。
慢慢的,个子高了,皮厚实了,身体就自带绝缘了。妈妈的*力武**打击就渐渐失去了效用。但是,她对我的教育进行了战略性调整,我从饱受皮肉之苦的童年走了出来,却走进了精神摧残的少年时代。
2
在上初中的时候,学生就开始有了追求个性的心理。捯饬捯饬自己的发型是少不了的事。
当时那个年代,男生最喜欢留一头长头发,特别是额头前面的头发,必须够长,越长就感觉越酷。每当风一吹,几缕头发从眼前飘扬而过,然后再来个回头杀,就能迷倒万千少女心。然而,却无法迷倒妈妈这颗妇女心。
那天,我心满意足地从理发店走出来。一头遮眼的时尚长发让我感到无比自信,仿佛一条街的人都被我炫酷的发型所吸引。我昂首挺胸,极度威风地走进了家门。
“呦,还以为是长毛犬成精了。”妈妈这一冷水泼在脸上,冰凉冰凉的,我满满的自信都快被浇灭了。
我没好气地反驳了一句:“Fashion!懂吗?”
妈妈一脸嘲讽地说道:“嘿,我看像gou sheng(狗剩)。”
一两句*辱侮**是不可能击倒我对时尚的追求的,我告诉自己,我是帅气的!接下来的时间她就对我进行各种无底线、多角度的嘲讽。
“你说你这前面头发怎么像窗帘似的,为了遮阳?”
“嘿,儿子,你的头发和鼻毛打结了。”
“嘿,小姑娘你放学啦?”
……
“妈,我剪还不行吗?”直到把我说得怀疑人生了,她才肯罢休。
3
上高中后,我性格变得越来越孤僻,脾气也变得越发暴躁。然而面对妈妈,我却被整得毫无脾气。我走出了精神上的摧残,却走入了心灵上的*躏蹂**。
每当我做错了什么,她不打我,也不骂我,也不诋毁我,她就天天对我唠叨个不停,这种叨叨叨,叨叨叨就像慢性毒药,水滴可以石穿,不停地叨咕可以改变世界观。
高中时特别流行PC游戏,红色警戒,魔兽争霸,剑侠情缘,都是那时候特别流行的电脑游戏。放学时,我总会先玩上一两局。
但每次我一开机,我妈妈都会去拿一个圆凳子坐在我旁边,然后就开始和我聊天。
起初我并不知道她的意图,因为她每次坐过来也不制止我玩游戏,反而是和我聊游戏里的东西。我看她这饶有兴趣的样子,以为老妈原来和我有共同爱好,便不厌其烦地向她介绍游戏里的各种东西。
过了几天后,我发现我和她的聊天内容不知不觉地转变了。她会以游戏里的内容给我讲人生哲理,最终回归到“学习才是人生唯一出路”这个命题上。
例如玩“剑侠情缘”时候她会这么问我:“这个人物要怎么才可以变得厉害?”我毫无防备地回答:“要打怪啊,要修炼啊,还要去学习秘籍啊。”
妈妈说:“对对对,这就和做人一样,需要去磨练,需要去学习才可以成为强者。你现在其实就像里面的人物一样,你要学习,以后还要到社会上经历很多事情……”
我连连点头称是,却不知道已被老妈给*脑洗**了。
嘿嘿,经过三年的努力,我终于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心仪大学,最重要的是摆脱了女魔头。我兴奋地在日记本上写上了那一句话:“妈,离开你真好,真的,我的世界终于和平了。”
4
整个大学时光过得异常的欢乐,我像是脱缰之马第一次感到无拘无束。
渐渐与妈妈的交流越来越少了,即使假期我也很少回家,更多是在外面打工或是参加一些活动。偶尔会与妈妈通通电话,但我总以忙为由,短短几句就挂断了电话。我打心里就不想听她唠叨。
毕业后,我在离家更远的地方找了一份工作。我确实有意而为之,我不想回家,不想再听妈妈念紧箍咒。
还是学生时,偶尔还会为了要生活费往家里打打电话,如今经济独立了,我更少与妈妈通话。在不知不觉间,我好像很久很久没听见她的声音了,我想我离开家这么久了,她肯定变了,不再是那位每日滔滔不绝唠叨的老妈了。
所以我决定给她打个电话,这是我离家后第一次主动给她打电话。
嘟嘟……
过了许久后,电话才接通,是爸爸接的电话:“儿子,回来看看你妈吧,明天她就要做手术了。”
“什么!”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我这才意识到我断了与家的联系,家已有了巨大变故。
我连夜赶着末班飞机回到家里,落地后直奔医院。
在重症病房看到戴着各种仪器的妈妈正躺在病床上安静地睡着,我第一次感到心如刀割般的剧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顿时,脑海里浮现了很多画面,拿着戒尺的妈妈,嘲笑我的妈妈,念叨我的妈妈……
“这下倒好,你终于肯安静了。”
在病房里,爸爸和我聊了很多事。原来在我大学时,妈妈已查出了患有胃癌,她为了让我能安心在外,就一直瞒着我。
在长时间化疗后妈妈身体变得异常虚弱,为了不让我听出电话里虚弱的声音,她就很少给我打电话,每次给我打电话都是经过好一段时间的调整恢复,以确保我不能她听出声音里的异常。
然而,每次我都不耐烦地摧毁了她用尽所有精气神撑起的想念。好几次,爸爸都忍不住想告诉我,但都被妈妈拦下了。就这样,我享受了几年无知的“自由与快乐”。
5
我很幸运,上天依旧给我忏悔的机会。
妈妈手术很成功,身体也恢复得很快,很快她就出院了。我为了能弥补过错,方便照顾刚刚出院的妈妈,我辞掉了原来的工作,回到家乡发展。为了让妈妈能更好地休养身体,我责无旁贷地挑起了家里的家务活,开始了我笨拙的劳动生涯。
一天,我决定为妈妈做一次饭。
我正在厨房里忙得手忙脚乱,妈妈拉了一张凳子就在旁边坐下来,开始了久违的叨叨叨神功:“先放盐……对,就是这样。再放点水,铲子拿低一点……不要怕,被油溅到也没多疼,你越怕就越容易出事故,这就和做人一样……”
我看着两鬓如霜的妈妈张牙舞爪地教着我做菜,心无半点以前的厌烦感,却是觉得眼下的这一幕真好,我儿时的妈妈又回来了。
母爱总是在长大后才能意识到,很幸运在意识到后我还可以享受妈妈的训斥。
在我正沉思与回忆母爱点滴时,一手掌啪一下打在我后脑勺上,“儿子,鱼要糊了!”一阵剧痛把我思绪拉回了现实,我一手捂着头,一手继续翻着锅里的鱼,耳畔边萦绕着绵绵不绝的唠叨声。
霎那间,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有个人陪着你长大,而你却陪着她变老。珍惜现在,不要在失去后才拾起苍白无力的“珍惜”。
(原题:《我最感激你的,便是我最恨你的》,作者: 分子式。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