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九日，东北大学的辅导员（左）帮助大学生修改完善简历。新华社发
就业是最大的民生，也是今年全国*会两**上的焦点之一。面对需求收缩、供给冲击、预期转弱三重压力，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强化就业优先政策”“各地都要千方百计稳定和扩大就业”。
2022年高校毕业生规模预计首次突破千万人，达1076万人，总量和增量均为历年之最。报告提出，对高校毕业生“要加强就业创业政策支持和不断线服务”。
人社部表示，今年将把高校毕业生等青年就业作为重中之重，加大中小微企业吸纳毕业生的就业支持举措，实施百万青年见习岗位募集计划，简化优化毕业生的就业手续，拓宽市场化社会化就业渠道。
从2月中旬开始，就读于北京某211高校的陈晓（化名）就在不时查看从家乡飞往北京的机票。若能按时返校，他会在这个坐落于海淀区学院路的校园中度过自己学生生涯中的最后一个学期。
将于今年6月毕业的陈晓是今年我国1076万高校毕业生中的一员。1076万、同比增加167万，我国高校毕业生人数在今年首次突破了千万，规模和增量均创历史新高。1076万名高校毕业生的未来，深造、就业、创业亦或是“慢就业”，不论哪个选择，对于毕业生、用人单位以及就业市场，都是一次或大或小的挑战。
“理想的工作不好找”
但直到三月下旬，陈晓还没有回到学校。“因为疫情防控，学校通知我们暂停返校了。”陈晓并没有被疫情困住，去年8月就已经收到工作offer的他，现在家里安心写论文，并继续学习与工作相关的知识。
陈晓通过暑期实习转正的方式，拿到了腾讯的校招offer。“这就是我的理想工作”，陈晓满意地说。在外人看来，陈晓的校招经历似乎一帆风顺。但为了这“一帆风顺”，陈晓默默耕耘了一年多。
“我从2020年的暑假就开始考虑找工作的事情了。”在那一年的9月，陈晓参加了由腾讯举办的为期三个月的培训营；来年的2月，陈晓开始投递暑期实习简历；4月，收获了腾讯的暑期实习offer；三个月的实习期满后，陈晓顺利地通过了转正答辩，收到了梦寐以求的转正通知。
一帆风顺的表面下，竞争却暗流涌动。据陈晓介绍，训练营中一组10人，拿到腾讯暑期实习offer的有7人，最后却仅有3人收到了转正offer。“暑期实习转正的竞争已经很激烈了，但在秋招时，我这个岗位甚至100个人里只能招1个。”
陈晓是比较典型的互联网大厂求职中的成功者。在北京另一所211高校就读新闻与传播类专业硕士研究生的夏尔（化名）目前还没有收到offer。“我想从事文字记者或者非虚构类写作的工作，但是这些工作的校招机会太少了。”夏尔猜测，“可能传媒行业找工作就是比较困难。”
夏尔告诉记者，她所在的班级在去年12月进行了一次就业情况统计，这个53人的班级中当时大约有30人没有收到任何offer。“我常常在面试的时候发现，一起面试的人里有清华、北大和从海外名校毕业的，他们也都没有offer，这让我觉得很恐怖。”夏尔回忆道。
不论手中是否握有心仪的offer，“卷”和“难”都成为高校毕业生对今年校招的直观感受。民盟中央副主席郑功成在采访中直言：“今年应届毕业生就业形势严峻。”郑功成表示，在疫情防控常态化的情形下，企业扩大再生产的动力不足，投资气氛不高涨，招聘也不太方便，而毕业生的数量却突破了千万级。
但严峻性的背后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就业的结构性矛盾更加明显。“找一份事情做不难，但是要找一份满意的工作不容易。”郑功成说。
像夏尔这样的同学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我也有收到过一些地方媒体的offer，但是我拒绝了。”夏尔说自己不想“将就”，“我想留在‘北上广’这样的大城市，或者去一个更大的平台。”夏尔认为，满足以上条件的工作才有更大的发展潜力。
“招聘本身就不是容易的事”
帧格映画是一家位于江苏省苏州市的文化传媒公司，像往年一样，帧格映画也参加了夏尔所在学校举办的春季招聘线上双选会。在双选会的官网上，这家公司的介绍写着：“主营业务为政务宣传片、纪录片、商业TVC……目前员工规模为45人，办公位于苏州工业园区。”
帧格映画的招聘负责人冯刚告诉记者，公司每年开放校招名额约5个。“相比于社招，校招是我们团队目前提升人才密度最重要的途径。”冯刚说，在苏州本地进行社招很容易就会碰到人才“天花板”，但校招可以吸纳全国各地的优秀高校毕业生。“年轻人的脑洞大、有创意，这是我们这个行业最需要的特质。”
但对于招聘公司而言，校招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冯刚明白，自己的公司可能并不是很多学生心里的第一选择。“越是学校好、学历高、发达地区的学生，他们就可能越偏向于将大城市和大公司作为就业首选。”冯刚无奈地说。
让应届毕业生憧憬的不仅是“大厂”和“大平台”，公务员和事业单位等“稳定”工作也成为越来越炙手可热的选择。2022年，我国国家公务员考试计划招录31242人、16745个岗位，共有212．3万人通过了用人单位的资格审查——通过资格审查人数与录用计划数之比约为68：1。
参加过2022年京考及国考的应届毕业生玲玲（化名）是兰州人，她现在正在准备甘肃省的省考。在玲玲看来，在家乡这样的经济水平不太发达的西北内陆城市，一份公务员的工作意味着稳定的未来。“报录比是我最看重的。”玲玲向记者介绍说，“只要报录比不是太高，岗位和专业不相关也可以，只要能考上就行。”
“一方面大学生就业非常困难，而另一方面企业招不到合适的人，这就是一个结构性的矛盾。”民进中央副主席朱永新说，结构性矛盾一方面源自高校毕业生的就业观念的巨大变化，另一方面则来源于高校人才培养与社会需求的脱节。
“很多我想去的媒体只开放社招。”在夏尔看来，“应届生”的身份并不是自己求职的有利条件，“因为他们更想要经验丰富的老记者，而不是去培养一个新人”。
存在校企脱钩的不只是夏尔所在的传媒行业。郑功成在采访中透露，90多万家社会组织和包括养老服务、儿童福利、助残等“为人服务”的行业，都可容纳数以百万、千万计的就业空间，但现在却面临着发展滞后、不充分等问题。“需要社会各个方面共同发力，如果教育、就业、产业不能有效协同，这个巨大的就业领域就得不到开发。”郑功成说。
同样脱节的还有求职者与招聘公司的获取信息渠道。“有些公司是通过熟人推荐的方式去招人，没有‘内部消息’的话就连面试机会都没有。”夏尔说。为校招做了充分准备的陈晓则认为通过自己收集信息更重要。“我是通过在网上搜索才了解到需要为找工作做哪些准备。”陈晓说，“虽然学校也会发布招聘信息、举办双选会，但是这些企业一般都不是‘大厂’，而且信息也比较滞后。”
如何吸引并且留住人才是冯刚近年来不断思考的问题。“除了提升专业能力、提供有吸引力的薪酬之外，公司也会努力帮助他们申请苏州市的各项人才补贴政策。”冯刚说。
得到就业政策扶持的不仅是毕业生，还有很多像冯刚这样的小微企业主。近日，人社部就业促进司司长张莹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将加大中小微企业吸纳毕业生的就业支持举措。此外，3月15日，为帮助高校毕业生等青年提升就业能力，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教育部、科技部、工业和信息化部等十部门发布《关于实施百万就业见习岗位募集计划的通知》。通知指出，对于提供见习岗位的单位将给予补贴支持、税费支持和激励推动等多种支持政策。
全面发力促进就业
就业是民生之本，是发展之基。高校毕业生作为就业重点群体，其就业情况备受关注。今年*会两**，在《关于促进“十四五”时期高校毕业生就业的提案》中，民进中央指出，在高校毕业生规模急剧增长和岗位需求增长乏力等多方面因素夹击下，高校毕业生就业形势严峻复杂，亟待提前谋划并采取有效对策。
从“写简历”“改简历”到“刷题”“看面经（面试经验）”和最终的“挑offer”，个中滋味求职的高校毕业生们大都体验过。而这些对于求职最直接也最重要的知识，在一些大学的课程中却缺席了。
此外，“职业生涯规划”也是高校毕业生所缺乏的教育之一。“其实我到现在也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已经拿到了两份offer的新新（化名）对于自己职业生涯的规划依然很迷茫。
民进中央在《关于完善生涯规划教育体系的提案》中指出，加强生涯规划教育，是解决高校毕业生结构性就业难、调节就业中学生个体选择与国家需求之间的冲突等问题的重要方法和途径，而目前我国全国范围内的生涯规划教育还很薄弱。民进中央建议，完善国家和地方层面的政策支持体系，构建大中小衔接的一体化生涯规划教育体系，特别是高中阶段生涯规划教育，加强生涯规划教育指导教师的培养与培训，此外还要统筹社会资源，搭建全方位的生涯规划教育协同发展体系。
但从“找一份工作”到“找一份满意的工作”，需要努力的不仅是高校毕业生们，还需要社会各方共同发力。
“从某种意义上讲，不是大学生就业难，而是我们培养的大学生还不能很好地满足社会的需求。”朱永新认为，产学研融合是解决大学生就业难的途径之一，“如果学校与企业有更多的合作，学校就能培养出更多适应企业需求的学生，那么就业问题也就会得到缓解。”
今年*会两**，民革中央提交了《推进产教融合，深化校企合作的提案》。提案指出，目前产教融合、校企合作还存在体制机制等方面的问题。为此，民革中央建议推进职业教育制度创新的同时，提升实习实训基地建设水平，并引导企业积极参与投入办学，创新利益共享与责任分担机制，激发企业参与校企合作的自觉性。
横亘在高校毕业生和偌大的岗位人才缺口之间的，还有根深蒂固的传统就业观念。“稳定”“大厂”“待遇好”“有保障”……传统观念反映出了一些职业在薪酬、职业发展通道、基本劳动保障方面长期以来存在的劣势。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指出，要“完善灵活就业社会保障政策，开展新就业形态职业伤害保障试点”。新业态从业者除了快递员、外卖送餐员、网约车司机，也包括其他通过互联网平台从业的劳动者，如核酸检测员、社区网格员、在线学习服务师、信息安全测试员、互联网营销师、老年健康评估师等。如何完善从业人员“五险一金”的基本劳动保障，明确职业上升通道，完善从业者的人格尊严与人身安全的法律规定等，都将直接影响高校毕业生的从业积极性。
陈晓认为，找到满意的工作，前提是拥有足够强的实力，同时也要有好运气。“如果我在的项目今年不缺人或者简历投晚了一步，我就有可能拿不到这个offer，毕竟名额是有限的。”而在冯刚看来，招聘是一件“看缘分”的事情。
无论“缘分”还是“运气”，求职的每一步都充满了不确定性。但能够确定的是，当学生、学校、企业以及社会各方全面发力，为面对严峻的就业环境做好准备，在这1076万次就业的挑战中，从“找工作”到“好工作”的距离就不会太遥远。（李筱 薛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