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第一冤案 (民国教科书图片)

民国时期,中小学教科书市场激烈竞争,商务印书馆与中华书局雄踞一二,1917年创办的世界书局位居第三。世界书局总经理沈知方原来在商务印书馆工作,后任中华书局的副总经理,熟知中小学教科书编撰出版的丰厚利润。见林语堂的《开明英文读本》如此畅销全国,世界书局就让英文部年轻编辑林汉达也迅速编一套中学英语教科书。林汉达1924年毕业于杭州之江大学(今浙江大学),曾在宁波四明中学任教,有一定的教学实践经验。1930年2月,林汉达所编《标准英语读本》由世界书局推出,世界书局在多家大报大肆宣传。

林语堂得知世界书局推出全新的英文教科书之后,仔细将其与自己编撰的《开明英文读本》对比,认定林汉达所编《标准英语读本》有抄袭嫌疑。于是,开明书店函告世界书局,希望停止出版《标准英文读本》,并将书中抄袭、雷同处一并附上,要求其对有问题地方进行改编,但世界书局对于开明书店来函置之不理。于是,开明书店聘请法律顾问袁希濂写信给世界书局,抗议侵犯了著作权,要求其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停止发行《标准英语读本》,并赔偿损失。世界书局的老板沈知方接到抗议信之后认为著作侵权问题只是两本书作者之间的事,要林汉达个人去解决。

年轻的林汉达不知如何应付此事,他的同事范云六因为曾与章锡琛共事过,有一定的交情,就建议林汉达带着他的介绍信直接去找开明书店的老板章锡琛谈谈。林汉达拿着范云六的介绍信拜会章锡琛,当章锡琛看见信中写有两书有雷之说(这一点日后也成为世界书局被迫承认抄袭事实的有力证据之一)大为高兴,但要林汉达去找林语堂,说如果林语堂同意和解就行。于是林汉达又去拜访林语堂,一连去了三次,前两次没见着,只好留下一张名片,并在名片后面写下了几句话,表示“两次拜访,均未得晤面,甚为遗憾;那个课本,你认为哪几处应该修改,请告诉我,鄙人愿意接受并完全遵照执行。”

林语堂收到名片后即刻送给章锡琛(这也成为世界书局理亏的另一个证据)。当林语堂接见林汉达时,林汉达说自己对编教科书毫无经验,难免会出纰漏,如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请他指正等等。就在会面之后,开明书店迅速将范云六的信与林汉达的留言以及林汉达与章锡琛、林语堂的谈话内容制作成照相锌板,以《世界书局标准英语读本抄袭冒效开明英文读本之铁证》作为标题,在1930年8月28日的上海《申报》、《新闻报》等报纸上发表。

民国第一谋杀大案,民国教科书图片

林语堂与蔡元培、鲁迅等人在一起

这个突然袭击,沈知方又惊又怒。1930年8月29日,世界书局登报警告开明书店。8月31日,开明书店再登一题为“开明书店再告各界并答世界书局代表律师”的广告文。9月1日,世界书局又刊登了“世界书局驳复开明书店再告各界启事”。其后,双方反复刊登批驳对方的同类广告十多则。为了掌握主动,沈知方不惜以三千两两银子的天价,重金聘请当时著名女律师郑毓秀博士,以开明书店在上海各大报纸上刊登的那幅广告为证据,提出了*谤诽**罪的刑事自诉。转瞬之间,世界书局一下子由被告变成了原告。

面对风云突变的维权官司,章锡琛意识到如果败诉,不仅要判开明书店犯有*谤诽**罪,开明书店有可能赔得破产。他想此时只有越过上海司法当局,向审定教科书的南京国民政府教育部求助,才有可能摆脱困境。于是,林语堂逐条列出林汉达抄袭、剽窃之处,请求给予著作权保护。

由于林语堂当时在社会上颇有影响,又曾是蔡元培的亲信和下属,还在外交部当过秘书,时任教育部长的蒋梦麟频繁召开专门会议,反复讨论处理办法与方案。教育部编审处认真细仔地对比了两套教科书,根据最后的投票表决,蒋梦麟亲发批词,断定《标准英语读本》确有抄袭、冒效《开明英文读本》的地方,不予审定,并禁止发行。

民国第一谋杀大案,民国教科书图片

《开明英文读本》

当教育部的批词寄到开明书店时,正是上海租界法院开庭宣判的前一天。当晚,开明书店马上将“世界书局英文教科书被教育部禁止发行”的教育部批文连夜制成照相锌版,做成大幅广告,迅速送各大报刊登出。第二天,当法官在开庭前忽然看到了开明书店登出的广告时,不由大吃一惊。

上海法庭不便和南京中央教育部公然对抗,但因为此案在审理之初就已定下基调,并一直照此运作,加上其他种种原因,又不能让郑毓秀代理的世界书局在上海输了官司。上海方面的法庭也只好变通一下,仍然判决开明书店对世界书局*谤诽**罪成立,但予以从轻处罚,让开明书店交出罚金三十元。对于世界书局《标准英语读本》抄袭《开明英文读本》的问题,只是在判决书中作为附带问题一笔带过。

开明书店对判决不服,当即向法院声明要提起上诉,并继续以教育部批文为后盾,进一步又在报纸上刊登了题为“《开明英文读本》何以被抄袭冒妄”的大幅广告文字。这年的*十节双**过后,开明书店又将两书的雷同之处,用红笔圈点批注出来,悬挂在当街门首。不久,世界书局提出双方重新调解,并从南京请到民国教育部次长刘大白从中斡旋。最终,世界书局同意开明书店的要求,交出《标准英语读本》的纸型给开明书店负责销毁,轰动上海滩的这场版权纠纷官司才算以世界书局的不败而败、开明书店的不胜而胜而告结束。

在1930年7月4版的《开明算学教本算术(下册)》的广告页上,印有蒋梦麟《题林编开明英文读本》手书,现抄录如下:

近今以来,各书局编印之英文读本多矣。惟完善者殊鲜。盖借用国外所编辑者,既多不谙国情,而依文法为入手者又复失之呆板,虽直接教学法,可以多得练习之机会,然取材不当,亦每易使学者感乏兴趣。林语堂先生,为英语语言学专家,既已熟知各家利弊所在,因参酌国情,编纂《开明英文读本》,以应教育学者之需要。此书都为三册,另编《文学读本》及《现代文法》,以为补充。使兴趣与实用,读书能力与会话能力,兼可顾到。吾知出版之后,其裨益于教育读者,必非浅鲜也。

民国第一谋杀大案,民国教科书图片

民国第一谋杀大案,民国教科书图片

《开明算学教本·算术(初级中学学生用)》

林语堂早年新锐活泼,晚年又幽静淡远。他在世俗的喧嚣中,评说家事、国事、天下事并享受自己宁静天地的独立见解。他编撰出版的英文教科书独抒性灵、特色鲜明,将西方英语学科研究的最新理论与中国实际情况融会贯通,实为百年中国英文教科书编撰之翘楚。

(上摘自《文化拯救——近现代名人与教科书》)

民国第一谋杀大案,民国教科书图片

欢迎点击“阅读原文”

在商务印书馆官方微店选购您心仪的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