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畅销40年经典书籍 (写作类书籍精华解读)

美国畅销40年经典书籍,全美畅销书籍

前 言

前 言

《小说写作:叙事技巧指南》的产生纯属偶然。1972年,我辞去苏塞克斯大学(Sussex University)的工作离开了英国,在那里我一直教授乔叟、浪漫主义诗歌和悲剧等课程。我来到了佛罗里达州。在这里,作为一名小说家和设立不久的创意写作学位点的新成员,我的任务是讲授“叙事技巧”这门课程,该课程是小说写作的初修课。

对这门课,我完全没有头绪。虽然在巴纳德(Barnard)学院读本科时,我很熟悉这种研讨式的教学形式,但这门课属于指导性的初级课程,内容包括讲解和概念讨论等。我从迈克尔·沙亚拉(Michael Shaara)那里接过这门课,显然他的课非常成功,不过他只留给我十来页难懂的笔记权当指导。事实上,这门课没有现成的参考书籍(现在看来真是难以想象)。斯特伦克(Strunk)和怀特(White)的《风格的要素》(Elements of Style)是主要的参考资料,但正如怀特指出的,它并不适合新手作家使用。我再次阅读了E.M.福斯特(E.M.Forster)的《小说面面观》(Aspects of the Novel),但对于我绝大多数佛罗里达的18岁的学生来说,这本书太过抽象和深奥。我梳理了埃里克·本特利(Eric Bentley)的《戏剧人生》(The Life of the Drama),希望能找到点情节营造方面的线索。我还阅读了另一本有关方*论法**的书,书名和作者姓名我已经不记得了,但这本书让我很清楚地记住了一点,就是女性喜欢用感叹号,而男性不应该用。

我就这么战战兢兢地上了几年的课,直到我慢慢明白,诸如人物、情节、视角和背景这些我们在文学课上所讨论的概念都是创作的必要元素。如果我能换个角度思考作家是如何进行写作的——如何塑造人物、塑造情节、确定视角、营造与整个故事和谐的氛围,而不仅仅是描述,那么我就能引导学生们开展易于理解且对他们有助益的课堂讨论了。还好,我慢慢进入状态了。到20世纪70年代末,我的学生们开始学着提问关于写作技巧的问题,学着相互点评写作的风格和结构,以及学着用叙事技巧的词汇来表达。

那时,我的小说正准备在美国的利特尔·布朗出版社出版。我的编辑和教材部的一位编辑克里斯·克里斯滕森(Chuck Christensen)是朋友,该编辑正要去塔拉哈西谈销售业务,便让克里斯·克里斯滕森带我出去吃午饭,他照做了。我一边吃虾和油炸玉米饼,一边向他描述了我遇到的难题和解决办法。我问他:“既然蓬勃发展的创意写作学位已经在美国获得普遍认可,大学的小说写作教材有没有市场?”他说:“我不知道,你觉得呢?”我回答说:“我也不知道,依你来看呢?”快吃完饭的时候,他说:“我们不妨试试看。”第二年,我就将全部精力放在了这份合约上,在艾奥瓦州的作家工作坊期间,我完成了用作大学写作教材的初稿,最初的书名是《叙事技巧》(Narrative Techniques)。

《小说写作:叙事技巧指南》第一版出版于1982年,第二版出版于1987年。与此同时,利特尔·布朗出版社将其教材部出售给了斯科特·弗莱斯曼出版社,该出版社又将其转售给了哈珀柯林斯出版社。等到哈珀柯林斯出版社被艾迪生·韦斯利·朗曼收购,也就是在第四版出版的时候,这本书已经成了创意写作的主要教材。到了第六版时,艾迪生出版社变为朗曼出版社。第七版的出版社为培生出版社。第六版,我聘请了原先的校订者苏珊·温伯格(Susan Weinberg)。第七版,我请了我的同事伊丽莎白·斯塔基-弗伦奇(Elizabeth Stuckey-French)帮忙校订,尤其是请她承担为书中的“作品选读”部分挑选新的故事这一艰巨的任务。她的丈夫内德·斯塔基-弗伦奇(Ned Stuckey-French)和她一起参与了第八版和第九版的修订工作,第九版于2014年出版。

伊丽莎白、内德和我一直担心这本书的售价,因为每一次改版、每更换一家新的出版社,书的价格都在上涨。授权费加重了出版的费用,尽管现在有越来越多的网络小说,但授权费也在增加。我们知道,有些老师会把自己最喜欢的例子融进教材,有些人选择了其他的作品选读,这无疑增加了学生购书的费用。有人告诉我们,凭良心他们不愿要求学生购买我们的教材。同时,我们也担心这笔费用会使那些没有修读写作课程,但想自学小说写作课程的新手作家买不起我们的教材。我们一直希望能找到一种使更多的人买得起这本书的方式。

因此,《小说写作》第十版没有包含“作品选读”部分,而是在每一章的结尾列出了十部短篇小说的书名,每一部都可以作为那一章内容的示范。其中有些小说是公众资源,可以在网上免费获得;有些可以在刊载该小说的文学杂志档案中找到;还有一些需要在图书馆检索(也许这是学生们应该学习的一项技能)。当然,罗列出来的小说几乎都会展示书中所讨论的技巧,这跟老师们自己选择的小说的效果是一样的。有些老师可能不喜欢使用我们列举的短篇小说,或者根本不使用其中的任何小说,而是直接讨论学生的作品;即便如此,所列举的小说对学生而言也是一种资源。

与前几版一样,第十版希望对新手作家进行从创作冲动到最终定稿的全程指导,并运用了文学研究中常见的小说元素的概念,只是这一版将视角转向了正在进行创作的作家。不管学生有无经验,我一直愿意把他们当作艺术家同行,他们所担心的是对写作的恐惧,但这其实是弄懂并培养写作技巧的问题。据我所知,许多教授初级和高级写作课程,以及给理解水平不同的学生上课的老师在使用《小说写作》,我尽力让这本书实用、全面、灵活,并且把注意力集中在学习写作的学生以及他们的写作过程上。

新版包含了第九版的全部内容,只是去掉了“作品选读”部分。除了短篇小说列表,在正文中增加了新的例子、新的练习以及从之前版本中挑选出来的练习、成功作家关于写作的建议,还增加了关于干扰(distraction)、文化挪用、体裁、青少年和中级小说(middle-grade fiction)以及白空间(white space)等方面的内容。

有经验的老师都清楚,编写小说写作教材的想法本身就是有问题的。数学和历史等学科需要组织和传达大量的信息,而小说写作通常是一个不断尝试和犯错的过程——总有学不完的东西,但无奈的是,作家需要在创作的瞬间知道所有的知识。这些年来,我和校订者们调整章节布局,试图找到完美的章节顺序,但这些都是徒劳的。在新版本中,我还是坚持这样做,有时还把章节还原到了最初的顺序。与此同时,为了便于老师安排教学任务,也方便作家查阅,我尽力使章节保持独立,老师们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安排顺序。

由于规制的需要而将写作研究划分为小说、非虚构、诗歌和戏剧等类型,这种做法的风险是迫使(或者至少说服)那些修读写作课程的人过早专于某一文学类型,而此时他们的写作天赋刚开始萌芽,尚未完全形成。我一直鼓励我的学生尽早多尝试各种体裁的写作。因此,老师和读者会发现,本书偶尔会鼓励打破体裁界限的混合写作和类似于诗歌的超短篇小说写作。

最近,很多人反对越来越多的大学将创意写作作为一门课程。文学杂志、时尚杂志以及一些书上已经出现这种批评意见,比如马克·麦克格尔(Mark McGurl)的《创意写作的兴起》(The Program Era)[1]、洛伦·格拉斯(Loren Glass)主编的对《创意写作的兴起》进行回应和进一步分析的论文集《课程的时代之后》(After the Program Era)[2],以及查德·哈巴赫(Chad Harbach)编辑的《艺术硕士对阵纽约市》(“MFA vs NYC”)[3]。发表批评意见的人,有认为创意写作不配获得大学学分的学者;有鄙视学术界的作家;有认为出名才算真正成功的名人作家;还有自命不凡的门外汉,他们瞧不起学位,认为“学位”这个概念听起来就是有害的。如此众声喧哗,那就是只有写小说的人才读小说,只有诗人才读诗歌,只有“胸无大志”的作家或文学杂志的作家才读杂志,而且这些封闭的圈子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就像我教过的许多学生的父母一样,他们言之凿凿:“如果你不能靠写作谋生或发财,那么写作就是一条死胡同。”

上述观点可谓谬矣。依我之见,在我们所处的历史节点上,电脑和互联网已重新将写作变成了一种经常性的活动,精英文化已然变成大众文化。当然,这一结果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18世纪时,教育还不是很普及,但西方所有接受过教育的人皆在写作。尽管人们普遍认为那些专业性更强的艺术,如音乐、绘画和雕塑,需要师徒式和学院式的学习,不过阅读使人们“自然地”学会写作。贫苦人家的女子根本没有条件从事职业性的写作活动,只能写写日记和书信——还好还好,今天我们对那个时代日常生活的感受正是从她们留存下来的手稿中获取的。

在过去的两百年里,通过经纪人、市场以及原先不以文学出版为主业的出版公司的介入,作者的职业化程度越来越高。电影、电视和互联网在提升作者孜孜以求的知名度和财富,抑或说名声和金钱方面,发挥了促进作用。与此同时,社会对文学的推崇已然下滑。[诺曼·梅勒(Norman Mailer)[4]认为他能够改变世界。哪个当代作家能做出这样的声明呢?]适逢集约化出版公司开始与写作产业分一杯羹之际,出生于20世纪50年代的女性闯进了职业写作领域。电影和喜剧成了叙述故事的主要形式。曾经很红的《星期六晚报》(Saturday Evening Post)和《妇女家庭杂志》(Ladies Home Journal)的作者没之前那么火了,他们的收入来源枯竭了,有些学院和大学希望教授这些作者的叙事技巧,但相关院系遭到指责,认为这是在制造毫无价值的东西。

虽然情况不妙,但作为一名年轻老师,让我吃惊的是,我发现我的学生(总体来说没读过什么书)对写小说有一股热情。是什么在鼓舞着他们?是肤浅而自私的幻想在作祟吗?还是他们喜剧和肥皂剧看多了,这种消极吸收致使他们想写小说?或者他们的热情是变着法子偷懒,不想触碰正经的学术研究?或者我们实际上是新黑暗时代[5]的僧侣,想让文化得以存续?

我们或许能够从2017年12月发表于《大西洋月刊》(Atlantic)上的两篇观点相对的文章中找到答案,一篇是布莱恩·卡普兰(Bryan Caplan)的《大学有什么好的?》(“What's College Good for?”),另一篇是埃德·扬(Ed Yong)的《为什么需要讲故事的人》(“The Desira-bility of Storytellers”)。

经济学教授卡普兰认为,大学生的收入比没有读过大学的人收入高,不是因为他们学到了什么,主要是因为他们表现出了早就具备的特质。比如,一个获得哲学博士学位的学生,表现得“聪明、勤奋、忍受得了极度的无聊”,这些显然是极好的就业素质。学习哲学也许是一种热情,或者哲学本身就很有趣,但在卡普兰的价值体系中这不是哲学本身使然。他直截了当地提出:“为何英语课的重点是文学和诗歌而非商业和技术写作呢?”他抱怨学生们每周有12个小时用于社交。他没考虑到,对于刚刚自立的年轻人而言,参与社交是社会化的必要过程。

另外,扬讲述了社会科学家们在菲律宾和玻利维亚的原始狩猎与采集部落生活的经验。在玻利维亚的茨曼,他们发现故事承载着有关食物、天气、动物习性以及增强道德规范和伦理的重要信息。在菲律宾的阿格塔,他们惊奇地发现讲故事的人被视作最受欢迎的伙伴和配偶,他们有着比猎人和武士更高的威望。他们所讲述的故事表明,那些既没有宗教也没有政府的游牧民族,依靠惩戒来培养规范的公*意民**识,而正是故事促进了人与人的合作、男女平等,巩固了社会关系。

大学有两个截然不同的目标:一个是让学生为现实生活做好准备,另一个是让学生储备好在现实世界暂时用不着的知识和智慧。在这个资本全球流动的世界,我认为持有把写作搞好的愿望是可喜可贺的,创意写作作为大学的一门课程必须予以保留,因为就像哲学和历史(以及类似的没有经济回报的研究),不经过课堂教学的努力,是教不好也学不好的。

人们喜爱阅读,但不会把阅读构思巧妙、精雕细琢的文本作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虽然阅读文学作品的人少之又少,但电脑和互联网使所有年代的作家得以存在,而且持续产生。写邮件、发消息、发帖子、发推特、发博客都是写作的福音。写一个语法精准的帖子、一则押韵的推特、一篇富含隐喻文采的博客都对挽救我们的文化有所裨益。认识一些语法、押韵和隐喻的技巧将更加有助于挽救我们的文化。

在《人类简史》(Sapiens:A Brief History of Humankind)中,尤瓦尔·诺亚·赫拉利(Yuval Noah Harari)指出,区分人种的不是语言,而是能够对不在现场的事物进行想象的能力。对不在现场的事物进行想象,使我们拥有了灵性、国家意识、商业和法律,想象对故事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写出越来越好的故事,能够促进合作、性别平等和巩固社会关系。如果一个作家既有抱负又有天赋,则善莫大焉。如果她的作品被出版,甚至还有稿酬,那真是妙不可言。她的母亲说得没错,她需要一份正经工作。凭借她的文学才能,她也许能谋到一个公关、营销或法律方面的职位(我大学里最好的朋友原本希望闯入新闻界,但她最终却成了纽约最高法院的首位首席女法官……)。但无论如何,人类都应该坚持学习小说写作的技巧,这对我们丰富多彩的生活和文化都大有裨益。

我希望本书在今后的岁月里能够对这样的学习有所助益。

珍妮特·伯罗薇(Janet Burroway)

注释

[1]该书英文全名为The Program Era:Postwar Fiction and The Rise of Creative Writing,中译本为《创意写作的兴起:战后美国文学的“系统时代”》(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2年1月出版),作者在书中分析了战后美国小说的发展,评价并反思了创意写作作为大学课程对小说写作的影响。除特别注明外,本书脚注均为译者所加,特此说明。

[2]该论文集英文全名为After The Program Era:The Past,Present,and Future of Creative Writing in the University,暂译为《课程的时代之后:大学创意写作的过去、现在和将来》。

[3]该文章的英文全名为“MFA vs NYC:The Two Cultures of American Fiction”,暂译为《艺术硕士对阵纽约市:美国小说的两种文化》。纽约市是美国的出版业中心,文章讨论了美国小说作家面临的两种模式,即以创意写作为代表的学院派模式和以市场为代表的商业模式。

[4]诺曼·梅勒(1923—2007),美国著名作家,国际笔会美国分会主席,美国“全国文学艺术院”院士,“美国文学艺术研究院”院士。他将写作视为一项英雄般的事业,不仅苛求自己与同时代的同行竞争,也把自己视为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式的人物。他的作品之多、创作期之长,让其他作家惊叹。1948年,他即以《裸者与死者》(The Naked and the Dead)出名。1968年和1979年,他凭借《夜幕下的大军》(The Armies of the Night)和《刽子手之歌》(The Executioner's Song)两度获得普利策奖。作为记者,梅勒还成功地将小说的写作技巧融入纪实作品中,如今这样一种写作手法被许多记者模仿,无怪乎他被誉为20世纪最伟大的美国作家之一的同时,也被称为20世纪伟大的记者。

[5]黑暗时代(欧洲史上约为公元5世纪后期到15世纪中期),是18世纪左右开始使用的一个名词,指中世纪早期的西欧历史。随着罗马帝国的衰落,西欧进入一个所谓的黑暗时代,大部分的罗马文明在这段时期遭到破坏,并且被蛮族文化所取代。这个名称的使用,一方面也是因为从这个时*开代**始,便只有少数的历史文献流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