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Lucile Brokaw,1933。Martin Munkácsi摄
1933年11月里的一个大风天,刚刚被任命为《Harper’s Bazaar》主编的Carmel Snow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匈牙利摄影师带到长岛的Piping Rock海滩,他们要拍摄一套泳装大片。
“天气很冷,叫人不快,完全不适合拍摄泳装。我和可怜的模特Lucile都冻得瑟瑟发抖。”Snow后来在她的回忆录里写道。

Lucile全名Lucile Brokaw,曼哈顿名媛,奥运会滑冰冠军Irving Brokaw之女。看着她裹在薄纱披肩里颤抖的身子,Snow一时感到无比沮丧:“摄影师不会说英语,他的朋友翻译速度奇慢。”
摄影师大幅度挥动双臂打手势,“他想干什么?”Snow问。Lucile却已心领神会,开始奔向他。就在那一刻,那位匈牙利摄影师拍下了一张足以改变他的个人事业,并永载摄影史册的照片。


Martin Munkácsi在工作中。
1930年代的时装摄影,好比在台上演戏,模特只会在摄影棚里僵硬地站着。而在11月那个寒冷糟糕的大风天里,Lucile的下巴坚毅地伸展着,露齿而笑,看起来如此率真,叫人屏息静气,披肩在她的身后迎风招展。
“这是史无前例的。这是我带给《Harper’s Bazaar》的第一个创举。”Snow在回忆录中写道。
照片抓住了一个开朗运动的美国姑娘的神髓,也令那一代年轻女性倍感共鸣。传递的即兴和冲动感染了观者,仿佛她随时会从照片里跑出来,闯进他们的生活。


“他镜头里的女人大步走在海边,对相机浑然不觉,被他的梦想解放,绷直着膝盖从我的床上跳过。”摄影师Richard Avedon回忆说。
Richard Avedon看到Munkácsi的作品时,他才11岁,他把那一页杂志撕下,贴在了天花板上。“虽然我从未见过Munkácsi本人,但是我在摄影上的第一堂课是他教给我的。他将快乐、忠诚、爱赋予了照片中的女人,而在此之前的时尚摄影,充满无趣和虚假。”
斯噶尼克湖边的黑人男孩,这张照片深深的影响了卡蒂埃-布列松 。Martin Munkácsi摄
Munkácsi的粉丝不止Avedon一个。在4000英里之外的法国马赛,当时还很年轻的Henri Cartier-Bresson迷上了一张三个孩子奔向大海的照片,并因此背着相机走上了街头。这幅《斯噶尼克湖边的黑人男孩》给了卡蒂埃-布列松深深的震撼。
“没有一件事像Munkácsi的作品这样,彻头彻尾地令我诧异,并且告诉我怎样去摄影。当我看到Munkácsi的那些“小黑羊”在波浪中奔跑的照片时,我无法相信这会是用相机捕捉到的。我诅咒它,嫉妒着摄影师的才华,让后拿起我的相机,钻进了街巷。”

当年作为欧洲一流摄影师的身份来到美国的Munkácsi,在纽约名利双收,事业一度达到巅峰,但接踵而来的丧亲、离婚和疾病令他坠入人生谷底。
他一度徘徊在《Harper’s Bazaar》办公室的走廊里,只求接到工作。最后,他不得不变卖掉自己所有的相机。
1963年,67岁的Munkácsi死后,前妻走进他那家徒四壁的公寓,打开冰箱,只看见一罐吃了一半的意大利面,叉子还留在里头。



40多年后,2007年和2009年,纽约国际摄影中心和Howard Greenberg画廊先后为Munkácsi办展。
在伦敦皇家艺术学院举办的一场匈牙利摄影师群展上,他的照片也被选入其中,参展的同胞摄影师都比他更有名,比如Brassaï、Rober Capa、André Kertész和László Moholy-Nagy。


1896年,Martin Munkácsi出生于“吸血鬼故乡”特兰西瓦尼亚的小村庄Kolozsvár,后来他曾生动描写过那些满脑子土地、荷兰产杜松子酒、马和女人的当地农民。
他的父亲是一个画家兼装修匠,出了名的酒鬼,还是个业余魔术师,拿手好戏是从绳索和火焰里逃脱。后来一家人从乡下迁往首都布达佩斯,在那里,Munkácsi开始自食其力。


他早年当过记者,但是过程不详,因为他讲话时常颠三倒四,让人难辨真伪。总之,他为当地晚报《Az Est》撰写足球赛和摩托车赛的报道,后又被要求提供照片。“不出一年,我就成了全匈牙利最好的摄影师。”他说。
一位同事曾这样描述Munkácsi的工作方式:“我见他跪在一个水洼里,抓拍赛马跳过障碍物的瞬间,我见他把自己绑在一部摩托车上,从侧面拍摄。”大家都叫他“疯狂天使”。


与许多左翼知识分子同胞一样,Munkácsi在奥匈帝国解体后离开了无情又沉闷的匈牙利。1928年,他在柏林安了家,彼时那里正值文艺黄金期,各类画报正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他很快接到了多本杂志的约片,扛着相机满世界跑。他那充满生机的摄影风格与战前德国,那个欧洲最“不平静”的国度异常搭调。

Frida Kahlo and Diego Rivera,1933。Martin Munkácsi摄
而文章开头的那一幕,原本是被德国杂志《Biz》派去美国的他,却接到了Carmel Snow的橄榄枝。后来,他买了一张去纽约的单程票。在那儿,他为《Harper’s Bazaar》、《Life》、《Ladies Home Journal》等杂志工作。

拍摄时装片之余,他还把镜头对准了比模特更会摆pose的好莱坞明星。《Harper’s Bazaar》上刊登的第一张裸照就是Munkácsi拍的,那是一双被光影覆盖的美腿。在另一张裸照里,一个戴草帽的女人姿态撩人地斜倚着,背部皮肤上的金色绒毛纤毫毕现。


在1936年,美国家庭的年平均收入是4000美元,Munkácsi却能赚10万美元。他在长岛置办豪宅,隔壁住的是*手党黑**老大Frank Costello,客厅里挂着世界名画。
好景不长,1939年5月,他被第二任妻子起诉离婚,不久,女儿又死于白血病。当时,《Ladies’ Home Journal》要他环游全美拍摄“美国人如何生活”的系列,这项任务令他身心俱疲。
花了6年时间拍完65个专题后,合同到期,他也心脏病发。经历第三次离婚后,他把剩下的家产全部投在电影上。


他发表的最后一张作品刊登于1962年7月号的《Harper’s Bazaar》:一个包着黑色头巾的沙滩女郎。回想起1933年的那张照片,不禁叫人唏嘘。
“他有自己的一套,他看见的是自由和快乐。不论他自己如何煎熬,也绝不会让痛苦毁掉梦想。”Avedon在悼念Munkácsi时这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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