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剧大彪二彪 (大彪与二彪)

作者/董霖(原创小说,版权所有,盗版可耻,绝不姑息)

大彪二彪和三彪,大彪二彪越狱

七八十年代,煤城还看不见什么娱乐场所,上街动手打群架,便成为一种变态的娱乐。哪条街开打了,人们都跑去瞧打架,似乎比动手打的人还兴奋。跑上街的人抢着占住有利位置,气喘吁吁,脸色涨红。瞧见打架细节的人,至少三天内在邻居街坊中间,颇有话语权。

打架当然需要必要理由,一般是彼此早结了梁子埋下仇恨,或偶然侵犯了对方地盘,亦或打代理人之架,替出钱人抡铁锹镐把动手打一架。

如果实在没有理由,寂寞难耐也可能主动找茬儿打架。你瞅啥,嘚瑟啥,臭美个六,这样一阵子叫板之后,也能打起一场群架。只是规模和程度轻一些,但也可能打邪架(没有理由也下狠手),打成重伤,甚至导致更严重后果。

煤城打群架,如果是动真格的,便约架去后山打,没有观架的人,那叫生打真动狠后果比较可怕。倘若是打架解闷儿,一般约架在偏街,旁人可以围观,不影响交通躲开警察视线即可。

在偏街动手,叫打帅仗。瞧热闹的在街道旁拥挤着排列两行,翘脚尖伸脖子瞧,生怕双方上来讲和不打了,让观架的扫兴。这类打架带着一些表演成分,只要打得带劲儿有面子便可以了,后果可控。

陆彪在煤城打架的名号仅排在九纹龙大平之后,绝对够响。每次约架,他皆走在最前,一手拿着撂跤的褡裢,一手拎一支七节鞭,脚步轻快。他总是护着兄弟,不让没经验的愣青子靠前,以免吃亏。

煤城老街和南街开战,*药火**枪、扎枪、镐把、铁棍、杀猪刀、铁链子、一米半钢管,皆亮出来。这类街战,双方都不保留实力,能上的拉成一群,瞧着杀气腾腾。走在街上,两旁看热闹的挤挤擦擦,大有夹道欢迎的意味。虽然旁人不敢吭声,但是眼神掩饰不住那几分“敬意”。

或许不仅是有一膀子力气年轻人寂寞,街上各种人也是寂寞无聊,居然羡慕能打架的张三李四王二。街巷里常津津乐道给能打的排序,亦如《三国演义》排出,一吕二赵三典韦四关五马六张飞。

煤城如果将打架无敌的大平比作吕布,那么陆彪就是关公。因为彪哥不仅打架手把利索,而且阵前颇为讲义气,手上干净,内心坦荡。

街战更像是两条相邻的街巷,宣泄相互不服。开打时比照古代战争大将单挑模式,后面站好队形,前面出阵两将先杀一百回合。

老街彪哥为单骑先锋,后面的人心里踏实。*药火**枪杀猪刀只是*器武**展示,双方手上有尺寸,若不犯混一般不会动这般杀器。先锋对决,通常方式是摔跤,五战三胜,或九跤五胜。

煤城玩跤最漂亮的是老孩和陆彪,彪哥比老孩更全面,除摔跤一流,地躺拳打得也好。南水泥街人最头疼彪哥,真心希望用半条街爷们儿,换彪哥这名单骑名将。

老街(煤矿工人子弟)和南水泥街(水泥厂工人子弟),不知什么时候莫名结了梁子。仇恨的根源不清晰,似乎就是互相看不上瞧不起,见面没好气,手痒痒就想打架。

街战按时拉开架势开打。我们这帮小孩跟在大人后面,着急瞧热闹,一个劲拼命朝前跑,担心看不到细节。瞧打架没看到细节等于白看,过后捞起这事插不上话。然而个子不够高,根本看不见啥场面,其实小孩子就是听战。

不一会儿,前面的人声音颤抖地嚷嚷:“撂跤了,开始撂跤了,彪哥撂倒南水泥街大个刘波,三跤干净利落全胜。又撂跤了,彪哥大背摔,大华子被摔哭了。陆彪把大华子拉起来,没再乘胜再摔他。”

沉静一会儿,前面又吵吵起来:“不打了,双方讲和了,老煤街和南水泥街讲和休战,撂下家伙各走各街。陆彪漂亮地撂几跤,南水泥街便服了,避免了两街大战,给老街打出了面子。

可是,谁也没料到,南水泥街撤退时,*药火**枪走火打响。打烂四刚子半张脸,鼻子差点掉一半,长得挺俊的四刚子,简直成了血葫芦。

这可不是小事,*药火**枪伤人毁容震惊煤城。街仗出现了重大伤害,派出所必须介入。南水泥街抓走*药火**枪走火的大皮球,老街抓走的是先锋陆彪。

听说此次群架街战,可能定性为流氓斗殴,街上人担心彪哥兴许要劳改。老街人端着饭碗唠嗑,叨咕着联名保陆彪。大家吵吵嚷嚷保人,可是没人站出来挑头,七嘴八舌说道一顿。末了也没弄出个结果,无人去保彪哥。最后,大皮球判三年有期徒刑,陆彪被判劳教两年。

彪哥出来时,老煤街人忽然变了脸,暗中称他是老犯。再不提他护街护邻,为人仗义。没人接近他,彪哥孤影单身,苦水自饮。

最让陆彪伤心的是,他兄弟二彪,也不搭理大哥。彪哥和二彪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从小就没了父母。爷爷奶奶去世后,哥俩相依为命,彪哥对兄弟百般呵护替弟弟打架,二彪手无缚鸡之力在煤城没人敢欺负。

彪哥回到老煤街老屋,二彪住在大姑家,不与大哥见面。彪哥知道二彪学习不错,默默打工赚钱供弟弟读书。每次给二彪送钱,二彪接了钱扭头就走,不谢也不喊哥。一直到大学毕业,彪哥月月寄钱,从不间断。

几年前,我回煤城老煤街见到了彪哥,他躺在小出租屋里,苍老消瘦,气喘吁吁的。这就是几十年前老煤街的急先锋,跤王彪哥吗?一人便能威震整个南水泥街,在煤城提起彪哥名号真是响当当!我忽然有些难过,背过身去擦一把眼泪。

彪哥说:“兄弟,回来看大哥,不许擦眼抹泪的,这是干嘛。这间破屋子好久没人来了,你来哥哥挺高兴,还买东西干啥!”

我问:“二彪不来看你吗?他上班的单位离这不远。”

彪哥眼圈有点泛红,感觉他在极力控制着感情,低声说:“二彪有出息,当了机关干部,他没空闲时间来。我也不让他来,我这样人对他影响不好。”

“彪哥,你供他读高中大学,现在有病他不能不管你。”

彪哥摇摇头:“我这病要是治,得花老鼻子钱了,光支架就得好几个。算了,我也不治了,吃点药对付。二彪有家小,我不能拖累他。”

我说:“这怎么叫拖累,当初你供他读书,现在他就应该照顾你。二彪是你兄弟,这世上唯的一亲人。大哥躺在这,他怎么也该过来看看,总得给你想想办法啊!”

彪哥叹气说:“我们兄弟断绝关系了,我搬出老屋,房子归二彪。我就一个人,他有家房子动迁,他一家三口异地上楼。这样不错,二彪要提干,我这当哥的进去过,名声不太好,不能耽误他前程。”

我问:“断绝兄弟关系,二彪同意吗?”

彪哥点头说:“我俩原本就不是亲兄弟不是一个姓,都是当初老爷老奶领养的,断绝兄弟关系,手续比较好办。”

我给彪哥撂下两千块钱,他推开我的手,说啥也不要。我说:“小时候你教我撂跤,打地躺拳,可从没收过我学费。”

彪哥笑笑说:“那时候真带劲儿,现在撂不动跤了,也打不成拳了,落下一身病,勉强喘这口气。”

我说:“彪哥一副好身板,都是前些年供二彪上大学那阵子,白天黑夜下煤洞挖煤,凉一顿热一顿累垮的。”

彪哥摆摆手说:“都是过去的事,不提了。”

彪哥握住五百块,将余下的钱递给我说:“兄弟,这五百块我留下,换季买套新衣服穿,余下拿走,不然大哥就生气了。”

彪哥坐起来说:“我眼前生活得还凑合,出门对过那个屋里有做慈善的,他们管我活着吃饭。走了管发送。别告诉二彪,不用他过来,到时候一走就得了,干净利索。

你看,兄弟不怕你笑话我,大哥这也是一辈子,连个家也没有。打架真不是啥好事,还是像你们这样读书好,我兄弟二彪有出息。”

我离开时,彪哥叫住我,从怀里掏出一枚老戒指:“这是我老奶留给我们哥俩唯一“值钱”的东西,等你见到他,替我交给二彪,留个念想!”

一滴眼泪,从硬汉彪哥的眼角滑落,我的心猛烈颤抖着。

彪哥用手背抹去泪,又拿出一样东西说:“兄弟,还记得这个吗?小时候不让你们动,怕伤了你们。我也没有别的啥了,七节鞭还算个物件,这个是大哥一点心意,拿着吧兄弟。”

我流着眼泪,走出小屋,看见对过门店。哪有彪哥说的慈善者机构,那是一家花圈店。我推开门问:“请问这里有慈善人士吗?对门有病人需要帮助。”

店里人不耐烦地说:“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我们这管死人,不管活人的事。”

可是,对门的人身体虚弱,真需要帮助啊!”

店里人一拍脑袋说:“对了,有人交了一点订金,说等对门那人断气,到时候把他发送了。可是这几天打不通电话,这点钱哪够用,到时候就让他臭屋里。”

我走出阴郁的那扇门,推开小饭馆的暖门。把一千五百块钱预付给老板:“每天给对门送饭,可口一点,清淡一些别太油腻。”

老板说:“那个人还没死啊?我还以为他死了呢,昨天有慈善人士给他订饭,我告诉人家,他已经死了。看来死的不是他,闹错了。多亏你来订饭,要不介还不把他给饿死了,你看这事弄的真是太悬了。”

我拿出七节鞭递给老板:到时候,请你把这个给他带上,让七节鞭陪伴他走吧!”

说话带着江苏口音的饭馆老板,打量着七节鞭说:“这东西地道,真看不出来,敢情对门以前还是个练家子啊!”

离开老煤街时,身后小饭馆排风扇飞转着,散出浓浓的热气。混杂饭香菜香调料香还有酒香,这便是人间烟火气啊。我心里舒坦一些,感觉这条老街还有些暖的生活气息!

我给二彪打去电话,二彪在电话里说:“你误会了,我不是不管他,是他不让我管。说句心里话,人心是肉长的,我也心疼我大哥。不过,他也不白在煤城道上混,像你这样的朋友还不少,冒充慈善人士给他打钱送饭。其实我哥日子过得挺滋润的,不愁吃不愁穿的。”

“二彪你说什么呢,我刚从彪哥那出来,说什么你哥生活挺湿润?这话你也说得出口!二彪,你哥情况不好,生活困难到什么程度,你知道吗?而且他心脏病不轻,一个人住很危险。”

二彪没等我把话说完,低声告诉我有人过来,不便多说,赶忙挂断了电话。二彪的举动令我惊讶,难道提一下彪哥,还要偷偷摸摸吗?

过一会儿,二彪给我发来一条短信:“别再给我打电话,求求你了,有人盯着这个事,要整我。这阵子真够烦的,千万别再提我哥,我哥进去过,我们已经断绝兄弟关系。你也别道德绑架我,说句不好听他的生死与我无关!”

我想等在二彪单位门外,等二彪出来好好教训他一番,再把那枚戒指交给他。等着等着,彪哥给我打电话说:“二彪打电话告诉我,他现在是事业关键期,不能与我有任何瓜葛,兄弟别再难为二彪。”

我答应了彪哥,把戒指托人代转,没等着见二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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