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中 (张华中书法价值)

【一】

张华中谈诗歌

冯剑星:张老师,您好!谢谢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接受我们中原书法网的访谈。从1979年至今,您发表了很多重量级的诗歌,出版了多部诗集,也写了许多堪称时代经典的的书法艺术作品,您的《离骚》十条屏也已被北京人民大会堂永久收藏。现在您已经成为中国文学界和书法界的著名人士。今天,我们中原书法网来给您做访谈,是想请您回顾一下这六十年来的艺术生涯,总结艺术成果,阐发艺术思想,并对年轻一代诗人和书法家以真诚的指导。首先,请您谈谈您是怎样爱上诗歌并创作诗歌的?

张华中:小时候,我就开始接触诗歌,但写诗却是非常偶然的。当时,经常听老一辈吟唱儿歌,比如什么“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跃进大**时,又接触到群众那些通俗的民歌体,比如:“我社高粱长得大,长到牛郎织女家,牛郎推窗往外看,碰落一头高粱花”。这些儿歌,这些民歌体听得多了,从小就在我的头脑里打下一定的烙印,留下一定的印象,尽管那种印象不是十分深刻,我那时候也不知这就是诗歌,就知道非常好听。

冯剑星:潜移默化。

张华中:是的。像“筛罗罗,打汤汤,谁来啦,他姑娘,捎嘞啥,狗尾巴,不毢不毢,她坐下。”非常有意思!并且,老人们吟唱一遍,我马上就能记住了。但是,那时候,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体裁。1977年恢复高考,我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大学中文系,慢慢地才知道:这就是诗歌。

冯剑星:这是一种启蒙。

张华中:嗯,那是一个浅层次的、浅表性的诗歌的启蒙,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种下了文学的种子。上了大学后,随着视野的开阔,随着对中国文学史的系统和深入的了解,我了解到诗歌起源于劳动,起源于社会生活。其时,我读了一系列的文学书籍,《诗经》、《楚辞》、《民歌的起源》等,慢慢地对诗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感觉到诗歌是诸种文学中的贵族。我以为,小孩的第一声啼哭,那就是诗歌。看似平淡无奇,但是它有韵,有意涵。何为诗人?诗人就是胸中充满着激情,心中有物勃勃然,他要呐喊出来。像小孩,忍受了十个月的黑暗的煎熬,他心里是难受的。当他冲破娘胎的桎梏,那种所谓的禁锢的母爱,见到了宇宙,见到了大自然,见到了人间的时候,突然一声啼哭,诗歌的雏形也就诞生了。换言之,诗歌伴随着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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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剑星:您的意思是,诗歌源于生命?

张华中:是的!诗歌源于生命,再源于生活。诗的起源大约可以追溯到上古。虞舜时期就有相关文献记载。上古时候,信息技术不发达,人们从这一个地区到那一个地区传递信息非常不便,于是他们将写好的诗编成歌,而诗歌就从人们的口中传递。诗歌起源于上古的社会生活,因劳动生产、两性相恋、原始宗教等而产生的一种有韵律、富有感情色彩的语言形式。像文学史上的“杭育杭育派”,打夯,有夯歌;拉纤,有纤歌;抬木头,打猎,伐木,皆有歌,以表达相应的信息和感情。所以,人离不开诗歌,生活离不开诗歌。最早的时候,诗是一种文字,歌是一种配上词的旋律,二者是密不可分的。后来,随着文学体裁的分工越来越细,才分出各自独立发展的诗和歌。一般的好诗,都能唱,都能歌。所谓的“手之足之舞之蹈之”,就是抒发性情,抒发感情,把内心深处的东西,不愿意用语言表达出来,就用歌声来表达。走遍全世界,欣赏各国的歌曲,我们或许听不懂其歌词,但是,我们可能会与它的旋律而共鸣。音乐和歌是无国界的。可以这样讲,诗是一种形式,一切情感都可以通过诗的形式来表达,或郁闷,或愉悦。并且,笔墨当随时代,每个时代都有其独具特质的诗歌和与之相符的诗歌样式。如《诗经》,以四言居多,掺杂一些其他的,因为当时正处于单音节词向双音节词的过渡时期;《古诗十九首》是乐府古诗文人化的显著标志,深刻地再现了文人在汉末社会思想大转变时期追求的幻灭与沉沦,心灵的觉醒与痛苦。《楚辞》,与《诗经》古朴的四言体诗相比,楚辞的句式较活泼,句中有时使用楚国方言,在节奏和韵律上独具特色,更适合表现丰富复杂的思想感情。所以,每一个时代,从唐诗、宋词、元曲到后来的新诗,它都有极具时代色彩的诗歌样式与时代相适应。因此,诗人要随时代而动,诗歌应为时代而赋。而现在许多人填词,看着很雅,但是,读起来空洞无味,何也?它没有把现实生活融入到过去的那种形式中。很多词,初看很好,细品之,写的仍是是宋代的景物,宋代的装饰,宋代的道具,这就是没有因时而赋,随时而动。当代诗人老树的诗,非常受人欢迎,原因就在于他笔随时代,因时而赋。其格调高不高?是不太高。雅不雅?不是太雅。但是,读者为什么那么喜欢他的诗呢?原因在于他用最简洁的语言、最朴实的风格道出了人们心中在生活中那种不吐不快的困境和期望。因此,还是那句话,笔墨当随时代。有了这些认识,我就对诗歌越来越感兴趣了。我曾尝试过小说写作,写过中篇,也写过散文,但是,我还是觉得诗最能表达我心中的感情。我倾心创作,写了二十多年,出版了六部诗集。那时候,几乎中国所有的诗刊,都载有我的诗。而且,《青年文学》曾一年几期都是大版面登我的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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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剑星:张老师,我读过您的诗集《太阳河》。笔随时代,您在其中所表达的,是不是改革开放之初的那个时期人民的呐喊,那种激情,那种脱离桎梏的感情的喷发?

张华中:《太阳河》,是我们几个人合著的,也是我平生的心血力作。那是按照诗史来写的。写文化大革命那一代人的生活,“生下就挨饿,上学就停课,毕业就下乡,孩子就一个”,我们这一代人是那个*乱动**年代的见证人和经历者,对那个特殊时期是刻骨铭心的。每个时代,都有不同的人去见证,可是,有些人看到就忍耐了,沉默视之,任其流水东逝长作古了。但是,作为诗人,我们应该把历史的足迹用诗歌记录下来,把它固定下来,让后人从中找到一些端倪,知道那一代人的所历所思所想。但是,由于当时的经济条件和环境所限,《太阳河》一直没有宣传出去,这也是我平生最大的憾事!

冯剑星:读了您的《太阳河》,我非常震撼!从洪荒之初写到洪水猛兽,写到魑魅魍魉,您想借此来表达什么?

张华中:人一生中有二魔,难以消除。一个是世间魔,这包括几个方面的内容,首先是压力,如工作压力、环境压力和生活压力等,这是环境之魔。它变成了人的心魔,使你一生不得安宁,让你一生为生计而奔波。第二,是潜在人内心之魔,与生俱来,永远无法克服。

冯剑星:比如欲望。

张华中:人所有的欲望。人的愤懑,孤独,忌妒,愤恨等,都是妖魔,极难战胜。由于这两魔的交相折磨,叫*欲人**吐不能却又不吐不快。所以,我就想用诗歌来表现出来,要世人和后人从中看到那一代人的痛苦和挣扎,同命运的挣扎,同自己所处环境的那种挣扎。这一切,徒劳也好,有用也好,我就是想记录一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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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剑星:张老师,我认为,有些大艺术家,如徐悲鸿,他的字比他的画好,但却以画名称于世,您是否也有诗名被书名掩压的困惑?

张华中:这很正常。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大家都知道我是一个诗人,而如今,大家都认为我是一个书法家。书法的名气太强势了,把诗名给掩压了。还有,我从小习武,起初,我是以武术著称的,大家都知道我的武功厉害。慢慢地,我以诗名称于世了。到现在,我是以书名著称于世了。所以,人往往是这样,在人生的某一阶段,无论你擅长的东西再多,都有一个把自己推向当时的顶峰的专长。别人只看到一个峰,因为你在峰顶上,其他的都被掩盖了。

冯剑星:张老师,您的诗歌主张是什么?

张华中:我认为,首先,诗歌,它是表达真实的感情的。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冯剑星:发乎于情。

张华中:是的!于诗歌,情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诗人不能无病*吟呻**,不能把那种意象给支离破碎了,让人不知所云。有很多新诗,我不愿意读。首先,意象不行。大道至简,愈是口语化,别人不能立时读懂的,意思隽永的,这样的诗才是好诗。纵观中国诗歌史,李白,王维,白居易这些大诗人,他们那些流传千古的名诗,耳熟能详的,皆浅显易懂,但意蕴隽永。以汉乐府《江南》为例,“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北,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看似非常简单!但是,它把那种江南荷花满池、漫无边际、水天一色的秀色给展现了出来,又把游鱼的自由给写得活脱欲出了。“一切景语皆情语也”,诗中的游鱼的自由,其实也就是诗人那种心灵的自由的映照。两千多年后,读者展卷诵读,还是多多少少会受到那种快活的情绪感染的!从形式上分析,它绝不是重复,或许听起来它是重复的,仿佛是在原地踏步,“鱼戏莲叶北,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其实,就在空间转换之时,诗歌的层次就向前推进了。貌似简单,实际上它却是一个递进式。又如,民国时的湖畔诗人的诗,初看也是很简单的,像应修人的《小小儿的请求》。诗的大意是这样的,诗人船行河上,狂风大作,浊浪翻滚,雷电交加,大雨将至,诗人希望狂风不要刮,真要刮的话,不要吹到钱塘江以南,真要吹到钱塘江以南,不要吹到他的家乡,非要吹到他的家乡,“千万不要吹醒我底妈妈,———我微笑底睡着的妈妈!妈妈醒了,伊底心就会飞到我底船上来,风浪惊痛了伊底心,怕一夜伊也不想再睡了。缩了又缩的这个小小的请求,总该许我了,天呀?”很简单,简单到登峰造极了。但是,一读,它就很有感情,它将游子对家母的挚爱深情,表现得淋漓尽致。通过这一点点的递进,一点一点的感情逼近,叫你感觉到这个情在一点一点地加深和变浓。这诗能不是好诗吗?!这样的诗,难道不比那些堆砌辞藻,让人读了半天都茫然不知其所云的新诗要好得多吗?!另如艾青的名诗《我爱这土地》,“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也是很简单,但读了之后,让读者马上就会涌上很多感情和思念,对祖国也好,对家庭也好,对母亲也好,对你的乡愁也好,一切都涌上心头了。这就是情。

冯剑星:诗为心之声。

张华中:诗缘情。诗言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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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剑星:但是,我认为,诗歌不仅要表达心声,是不是更应该关注时代,关注民生?就像您写的《太阳河》一样,您是否也要表达那个时代的心声,并记录那个时代?

张华中:写作《太阳河》,我是在抒发自己的感情。实际上,人,是生活在社会中的,作为诗人,他就通过诗歌要别人感知他写的这个时代,理解这个时代。当代很多诗人,如叶文福的长诗《将军,不能这样做》,就是在为人民鼓与呼。又如郭小川的《团泊洼的秋天》、舒婷的《致橡树》等,都是用那个时代的形式来描述和讴歌他们那个时代的。像顾城的短诗《一代人》“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去寻找光明”,貌似简单无奇,但是其寓意良深。它让我们看到那一代人的呐喊,那一代人的抗争,那种进取的呼喊,那一代人的心声。他就是通过间接、含蓄的意象把丰富的意涵隐藏起来,而有的诗则直接呐喊出来。形式虽异,但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冯剑星:我认为,中国当代诗歌日渐没落,诗人缺乏的是一种对于现代社会的认识和关照,如某文联主席的诗,写得非常肉麻,您认为中国的诗人缺乏的是什么?中国的诗歌是否已经到了它的结点?中国诗歌的发展会是一个怎样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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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华中:我首先声明,他的诗不能代表中国当代诗歌的主流。目下,整个社会变得浮躁,人也变得浮躁了,现代人的功利心非常严重。经过几十年的改革,中国取得了举世瞩目的辉煌成就,但是,也不能不让人悲哀地看到中国传统文化的流失,可谓流失殆尽。就诗人群体来说,他们忘记了诗人肩上所应担当的责任,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妙手著文章是次要的,而铁肩担道义才是主要的。真正的文人,道地的诗人,都是铁骨铮铮,正气凛凛,心怀社稷苍生,为人民鼓与呼。而如今的诗人,大多是在语言上玩弄技巧,玩弄西方所谓的这派那派的美术思潮,想把中国的传统文化装进西方的那种模式里,我以为这是很失败的。我曾说,有些诗人也是辛苦创作,诗集也陆续出了很多,悲哀的是,大家却不爱读。诗歌的内容跟生活严重脱节,读来让人不知所云,一头雾水。同样是诗人,我有时都看不出诗的内容,这都不行。中国诗歌是不是走向结点了,我是这样认为的,经过时代性的骚动和不安,慢慢地,诗人对社会对自己,尤其是对自己,对诗歌本身,会有一个清醒的认识的,一切艺术是应该走向它的本源和本真的时候了。尤其是诗人,必须明白自己的使命和责任。否则,这些诗人不能成为时代的歌手,更谈不上是伟大的诗人。

冯剑星:您心目中什么样的诗人才是伟大的诗人?

张华中:我认为,伟大的诗人当心忧天下,悲悯苍生,为天下而赋,为生民而歌。举个例子,为什么杜甫叫“诗圣”,李白不叫“诗圣”呢?因为李太白浪漫,其诗天才佳构,在文字和风格上对社会有贡献。而杜甫的诗被称为“诗史”,以现实主义的笔法记录了人民的苦难生活,表达了对苦难中的人民的深切同情,如“三吏”、“三别”、《兵车行》、《丽人行》、《悲陈陶》、《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等,就是当时社会生活的一幅幅画卷,像《清明上河图》一样,历历在目,所以,后人就誉其为“诗圣”。我认为,以后像杜甫这样的诗人应该多一些,多写写现在的农民和农民工,那些生活在底层的那些人,那些充满着正能量的人,不要总是躲进自己书房里无病*吟呻**,寻章摘句,苦心营构。那样的话,只能说你会写诗,不能说你是一个著名的诗人,更不能说是一个伟大的诗人。这个伟大,是要经过历史的检验和时间的淘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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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剑星:诸葛亮讲,读书人,要做君子儒,不要做小人儒。君子儒就是关心天下,齐家治国,以天下为己任,先忧后乐的一种人。小人儒,就是每天关在书房里面,白首穷经,写了很多无关痛痒的东西,让自己整天无事生愁。

张华中:孤芳自赏。

冯剑星:现在很多文化人就是这个样子!他不是为时代而歌,为民瘼去歌,反而是每天为自己无事说愁,无事闲愁。

张华中:是的。这些人,是在“为赋新诗强说愁”。这个“强”字,用得极好!他本不愁,刻意地挤出来那么一些。诗人之愁,有小愁和大愁之分,大愁就是以天下为己任。社会上那些负能量的东西,可以揭露出来,但是,你也必须给开出一剂良药。也就是说,把这个伤口给揭露出来了,一定要给上点药,给消消炎,你不能疯狂地撕,撕得很大,叫读者看,这是不可取的!这不是一个真正的诗人。可以这样讲,他们如此写下去,最终不会成为人民喜欢的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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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张华中谈书法

冯剑星:请谈谈您的学书经历和书法艺术吧。

张华中:从最初练习毛笔字至今,我临池习书已经四十多年了。读初中时,我尚对书法没有多大的印象,也没有有意识地很自觉地去练习书法。当时,我只是觉得,过年写春联的时候,那些老师,那些有学问的人,红纸一铺,掂起毛笔顺手拈来,龙飞凤舞,让人觉得太有学问啦!悠然自足地放下毛笔时,围观的众人一起鼓掌,啧啧赞叹,那种场景我至今记忆犹新!大年初一早上拜年,谁到大门口都会先看看春联,又是一片赞叹,我就觉得,这个人真有文化,能写春联,太了不得了。其时,我旁院有个比我高一点、年龄大一点的亲戚在学写字,我也就跟着学写字。我们俩自学,无人指导,至今我也没有拜过老师。我父亲去世的时候,留下了三本字帖,一本是欧阳询的《九成宫》,一本是柳公权的《玄秘塔》,一本是颜真卿的《多宝塔》。学习之余,我就三个字帖轮换着写。有时,我也写写隶书。读高中时,逢年过节,学校要出特刊,以学校为单位,贴到政府所在地的大街上。这种特刊,一般要抄写一二十张四尺整纸的,拿到街上去,用彩纸条儿边一框。在我们学校,一般都是让我去抄写。当时,同学们上学来,抬头一看,这是谁写的?咦,张华中写的!我感到心里特别自豪!那时候,我慢慢地对书法就有点认识了,毛笔字也写得更好了。走进大学中文系以后,我开始系统学习书法艺术理论,经常去图书馆里阅读书法方面的专业书报,同时也读其他方面的书报。我也喜爱摄影,即使到现在,美术,雕塑,书法的各种姊妹艺术,我仍都喜爱,这些对我的书法都有很大的助益。其实,我在书法艺术上真正下大功夫,却是始于2000年。之前,我主要写诗呢。我断断续续地练着书法,只是没有以它为主。2000年,我参加了全国第七届书法篆刻展,2002年我参加了首届“中国书法兰亭奖全国书法作品展”,我都入展了。按照当时中国书协会员的参会条件,参加一次国展就够了,而我是两次入展,我完全具备了一个中国书协会员的资格。呵呵呵!当时,我连个省书协会员还不是,到省书协去盖公章的时候,要补交会费,我记得,我咬咬牙交了1000多块钱!那年,我经济上还比较拮据。办完手续,我就陷入了沉思:既然自己是中书协会员了,那就得好好地写,就必须认真地把书法当成艺术去对待啦!过去,是当成写字,没有真正把它当成一回事。现在是中书协会员了,别人就仰视我和对我有更高的期待了。

冯剑星:此前,您肯定没有想到,书法还能给您的生活带来经济上的巨大变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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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华中:对!当时,我爱人说,别再写诗了,写得我们家越来越穷,如此,奈何?!出本诗集,还得自己出钱。

冯剑星:半年工资出一本诗集,呵呵呵!

张华中:印一本书,万把块钱,我送人。写书法,起码可以换酒喝,还能换点别的。从此,我便专心从事书法练习和创作了。

冯剑星:张老师,您写小楷,都临了什么帖?

张华中:以前,我是以写小楷为主,先是临二王,尤其对王献之的《玉版十三行》情有独钟,用功甚勤,因为他的字外拓,十分舒展和潇洒。我认为,大王写得非常内敛,非常正统,有骨力。在乃父的基础上,大令外拓了一下,字就显得非常妍美,清秀可人!在“兼众家之长,集诸体之美”的基础上,创造出自己独特的风格,前人誉之为“丹穴凰舞,清泉龙跃。精密渊巧,出于神智”。写了《玉版十三行》以后,我又写赵孟頫的《汲黯传》,还写了文征明,文征明的字比较飘逸。这些年来,我就以他们为基础,以道家的思想为骨力,有时候掺杂些瘦金体的笔意。瘦金体虽瘦,但是瘦得有筋骨,它的筋骨是最好的。否则,一旦笔画细了,就显得比较纤弱,流于瘠薄,不容易撑起整体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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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剑星:您认为,怎么评判书法作品的优劣?

张华中:书评,各持各的标准。什么是好书法?我认为,第一,是骨力,骨力洞达。第二,才是神采。没有骨力,根本就不会有神采。比如一个耄耋之人,他整天佝偻着,骨质疏松,人软绵绵的,何谈神采?好字,有了骨力,才有神采。有了骨力和神采,它才有韵味。其他的,都在此后。什么飘逸,什么清雅,那都在此后了。

冯剑星:这就牵涉到书法的境界问题或者是审美问题了。

张华中:对!我们谈谈书法的最高境界,这就牵涉到我的审美思想。我认为:第一,有师承;一看作品,就知道继承的是何家何派,这叫有师承。第二,写性情。写性情有两点,一是写出字的性情,二是写出书法人自己的性情。第三,写哲学。写书法,纸一铺,它就是搞哲学了。纸是白的,为阳,墨,是黑的,为阴,“一阴一阳谓之道”。纸是虚的,字往上一落,是有了,虚无相生。并且,每一个字,它都有高低、向背、强弱、大小、呼应、曲直,等等,这都属于相对的哲学范畴。如果处理不好阴阳有无的关系,就写不好字。这是第三个境界。但,这还不是最高境界。

冯剑星:“合乎道”。

张华中:道,这有些“道”的意味了。接下来,还有一个境界,是宗教。书法家明乎此,还要上升到宗教的境界。为什么“欲书先散怀抱”,“如对至尊”?因为我们要敬畏文字。传说仓颉造字那天,白日竟下粟如雨,夜闻鬼哭魂嚎。为什么下粟如雨呢?因为仓颉造成了文字,可用来传达心意、记载事情,自然值得庆贺。但鬼为什么要哭呢?因为有了文字,民智日开,民德日离,欺伪狡诈、争夺杀戮由此而生,天下从此永无太平日子,连鬼也不得安宁,所以鬼要哭了。想想,这文字的诞生了得吗?!文明诞生了,人们记录社会记录历史有一种载体,有了工具。并且,人们交流起来更加方便了。所以,人要敬畏它。并且,世界上的五大古文明,现已消亡了四个,中国文明硕果仅存,五千年来从来不曾中断。宗教,还不是书法的最高境界。最高的境界,是逍遥。字与我一体,我即是字,字即是我。畅怀挥毫,毕,恬然长吁,一看,我这手里怎么握着笔呢?!全然不知毛笔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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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剑星:物我两忘,心手双畅。

张华中:对!只是说得还不透彻。物我两忘,心手双畅,说的大致就是达到逍遥之境。我和字和整个天地成为一体。

冯剑星:天人合一。

张华中:书法境界的这五个层次,有些人写了一辈子,只是在一个“技”的层次上徘徊,不能上升到“道”的境界。

冯剑星:您认为,“技”和“道”的差距在哪里?

张华中:“技”,是一种技术层面的东西,就是技术。“道”,它是一个精神层面的东西。“技”,它是实在的,“道”,它是虚的,这实与虚又属于哲学范畴的事情。为什么书法创作需要讲究章法,讲究留白?这是计白当黑,因为白是虚,字是实,必须得留虚。世界上,浪漫的东西往往是虚的,但是,虚又给人联想更多。有时候,虚比实更重要。

冯剑星:有想象的空间。

张华中:对!不仅自己要有想象的空间,也要给别人留下想象的空间。我们说某书法作品飘逸散淡,首先它留白留得妙。如果他写得密密麻麻,那就再不散淡和飘逸了。有些书法人不懂此理,看着写得很多,掏力不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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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剑星:张老师,我曾用心地研究过您的书法作品,发现有很多道家的意味在其中,那么,您认为书法和道家的关系和宗教的关系在哪里?

张华中:人,尤其是中国人,稍稍懂点中国文化的都知道,从出生起,到上学读书,他的血液里就或多或少奔腾着儒释道精神的内在的基因。在中国,生活在传统文化笼罩的社会里,你或多或少不是儒,就是道,不是道,就是佛,概莫能外。做人,应该有佛心,儒表,道骨。像我,成天用小楷抄《道德经》,已经一百多遍,自然而然受其影响很深。你看,寺庙都是在山脚下,它接地气,要普度众生。但是,道家不一样,道观都是在那山顶上,它叫“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道人们好上天,还得羽化。道人都想肋生双翅往上飞,总想离天空更近。所以,佛与道,一实,一虚。道教是中国的本土宗教,道家的思想有自己独特的一面,因为道教是咱中国独有的,古老东方的特产。有很多人认为,道教和《道德经》是一回事,我不这样认为,道跟《道德经》几乎是两码事,道教只是借助《道德经》生发的一种宗教而已。可以这样说,《道德经》和道教是两码事,道教徒信这信那,跟《道德经》几乎不挨。老子所讲的是最高境界,从高处来俯瞰整个宇宙,他讲大不讲小,“惚兮恍兮,其中有无,恍兮惚兮,其中五象”。他讲的很多东西我们看不见摸不着,但又真实地存在着。随着科技的发达,许多事物我们现在都能看到,世界上最大的单口径500米的高灵敏度的巨型射电望远镜在我国贵州已经组装完成,约30个足球场大,它能接收到137亿光年以外的电磁信号,这个距离接近于宇宙的边缘了。信号我们看见了吗?我们感受不到,也触摸不到。这就像“道”,我们感觉不到,但它却真实存在着。“道”,很多人理解不了,实际上,它就是一种自然规律。它左右着月亮围绕着地球转,地球绕着太阳转,这是“道”。人之为事,依“道”而行,这一点非常重要。

冯剑星:规律。

张华中:对!这就是一种规律。凡事都有规律,做事不依规律不行。一切社会,都在这种规律下来游戏、运行,进行运作,才有秩序。必须如此。因此,多年的浸淫,多年的体悟,我就把道家的那种飘逸那种欲仙的东西写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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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剑星:空虚的。

张华中:可以这样讲。我写了二十多年诗,受它的潜移默化,表现在我的书法线条上,就是一种灵动。很多书法家,为了求稳,把字的重心往下移,唯恐跌倒,撑不住。于书法,重心自然极为重要,但是,我把所有字的重心往上移,以人作比,重心都在胸部以上,这就是一种飘飘欲仙的想飞的东西。然则,真正做起来却是很困难的。写字和书法的区别何在?我认为,有些书法人写了一辈子,只能说是个写字匠,其作品不能称之为书法。有些书法家在全国很知名了,写欧体,写颜体,非常有功夫,写得比欧体还要欧体,比颜体还要颜体。

冯剑星:那就成字匠了。

张华中:对,我认为,他就是一个写字匠,写一辈子了,欧体写得再好,他能超越欧阳询吗?颜体写得再好,他能超越颜真卿吗?如果他姓张,他的张体呢?如果他姓王,你的王体呢?为何非得坚持摹写欧体和颜体而不悟呢?他的个人面目何在?如果都像他们这样写下去,中国书法优秀的传统怎么继承,中国书法怎么会有发展呢?举凡历史上的每一个书法大家,启功老的字与他人不一样,舒同老的也与他人不一样,颜真卿与别人不一样,苏轼与别人也不一样。他们之所以是大书法家,就在于其书法有继承,有发展,而且与众不同,个性色彩鲜明。这也是一个书法人的志气问题、态度问题。

冯剑星:有继承,有发展。

张华中:对!徐渭跟别人不一样,郑板桥、何绍基等,都跟别人不一样,都是自己的个性和面目。继承只是一个初级阶段,创新才是一个更高的层次。

冯剑星:张海主席曾经提出“一厘米说”,说书法人能在传统的基础上前进一厘米,进步一厘米,这就是成功。

张华中:此说确矣!有一点不同于古人,那就是发展。像著名的大书法家沈尹默习字极为专注,他为了写好一捺儿,用了八年时间,就为了研究这一捺儿,何等执着和刻苦?!可如今的有些书法人写得再好,究其实,他们无非一辈子都在山寨和克隆前人的东西。

冯剑星:结果,都成了字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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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华中:写得非常有功夫,就是写死了。没有自己的东西,这些人永远不能称为书法家,只能说是个写字匠。我也为这些书法人惋惜!

冯剑星:您认为您自己的小楷,哪些方面是继承,哪些方面是发展?

张华中:我的小楷,和全国那些比较著名的写小楷的书法家相比,有些方面是不如他们的。比如那种精巧,那种笔力,有时候不如别人。但是,写性情,有创新,很多人都不如我。我想,所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就是这个道理。想继承得跟传统一样,又想创新得跟别人不一样,这样的人我还没见过。

冯剑星:只能说我还没听说呢。

张华中:不是这样,作为书法家,能有一点就足够了。很多书法人,学二王,写二王,都走进了误区。他们只追求要写得跟二王一模一样,这是不可能的,其子献之还跟乃父写得不一样呢。对二王的继承,做得最好的,就是赵孟頫。但是,赵孟頫就学得了一点,比如,颜真卿继承二王,得了一个“丰”,欧阳询学二王,得了一个“俊”,赵孟頫写二王,得了一个“媚”,非常好看!宋徽宗写二王,学了一个“瘦”。所以,学二王,学其一点就行了。谁想写像谁的字,是非常困难的。学习二王,就是要学习他的本质,再融入一点自己的东西即可。所以,我写小楷,不求十分精到,十分工整,唯求以我的本来面目和我独具个性的独特的笔墨语言来昭示天下。我认为,我有继承了,我对中国的传统书法尤其是小楷书法艺术,我就做出贡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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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剑星:张老师,您的小楷的特点是什么?

张华中:张华中:我的小楷,一言以蔽之,唐身晋韵。具体来讲,我的小楷非常灵动,飘飘欲仙,有草意,有大气象,写得很自由率性,很潇洒清雅。我追求的是,文气十足,凝而不滞,流而不浮,虚实相生,一气呵成,用笔简而有蕴,结体自然爽利,章法向往一种自然流醇、意生笔端的境界。我的作品力求从容、温润、灵动,使观者能感受到一种格调,一种别样的雅致。汉字,它是有感情的,线条是有温度的,它是有生命的,有个性的。在创作中,我力求把每个字的个性写出来,这就叫写性情。首先,把汉字的性情写出来,其次,把我的个性融进去。我力求我写的每一个字无论好歹,首先要让它动起来。而且,我是自信的,人家不敢撇的,我都撇到位,人家不敢捺的,我都捺到位。这一点,我用的是黄庭坚的那种长枪大戟的笔意。对于经典法帖,读帖时,不可以只学他的形,但可以学他的意,把他的意读出来,用到自己的作品里面即可。我的小楷里有瘦金体的笔意,也有隶书的笔意,还有魏碑的笔意,我把它们融到一起,海纳百川,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别人一看作品,不用认落款,就知道是我的字体,过目不忘。如此即可也。

冯剑星:张老师,您可能也关注到了,当今书坛书风非常复杂浮躁,年轻书法家跟风现象严重,请您谈谈在书法创作过程中,他们应该走哪一条路?他们又该如何面对现在这个复杂浮躁的书坛风气?

张华中:这种现象,我早就注意到了。近年来,全国各地都在办各种各样的书法培训班,尤其是北京,比比皆是,仿佛这非常时髦。有些现在不明就里的年轻书法人,对于传统文化没有继承,也不愿意去读点传统的书法经典,更不能耐着性子十年磨一剑,或者一生磨一剑,稳坐冷板凳,独享寂寞,去好好临临法帖,因为浮躁就像一种无形的动力,推动着他牵引着他想走捷径,剑走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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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剑星:急功近利。

张华中:对,急功近利。他们只想尽早出名,及早到社会上走穴挣钱。其实,书法是书法家一生的事业,它可不是一年两年,十年八年,你得与它终身相伴。但是,很多书法人做不到。他们怎么办呢?他就要想点子,要走一条捷径,即剑走偏锋。其表现是,刻意搞一些奇怪的东西,故意把字的结构给破坏了,长短不一,变化无法,也讲究什么墨分五色,又是枯、燥、浓、淡的,但写出来的字让人看了以后很不舒服!就像刀子在水泥地或玻璃划过,刺啦!叫人看了以后心里很不美!

冯剑星:破坏了美感。

张华中:其实,他们就是违背了中国传统的书法内涵。什么是传统书法呢?首先,我给书法的定位是六个“气”。传统书法讲究筋、骨、肉、血、气,我非常注重气。我认为,书法首先要有庙堂之气。在一定意义上,汉字的书法艺术形态,能代表一个国家的形象,一个社会的形象。在大唐朝,颜真卿的字宽博、雄旷、宏大,非常厚实,这就是时风使然。唐朝人崇尚丰腴,穿衣是宽袖,女人的发髻要蓬松,他们就是用这种形式来表现唐朝的那种盛大、那种雍容、那种华贵。所以,颜真卿的字非常端庄,丰腴雄浑,看着就是舒服,这就是正大气象。还有,乾隆的字,充盈其间的都是庙堂之气。第二个,就是书卷气。这书卷气非常重要。有书卷气的书法家写出来的字,耐人品味,愈看愈有味道。这些人都是大学问家,对中国传统的文学都有很深的造诣。例如,董其昌、苏轼等,他们的字能给人带来温文尔雅、不激不厉的欣赏美感。书卷气之作给人如此的感受,这是跟儒家的中和之道密切相关的。

冯剑星:跟学养很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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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华中:对!书卷气就是以书法家的学养为基的。传统书法提倡“中和”,中,是不偏不倚,“喜怒哀乐谓之发曰中”,要真发出来,发的是中节,曰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所以,中和,这个书卷气,给人的感觉非常好。第三个,就是霸气。这些人英华天纵,才华卓然,其字独一无二,比如怀素、张旭、毛*东泽**。这几个,都属于霸气。还有王铎,有一天,他写着写着竟连呼“张旭、怀素野道,吾不服、不服、不服!”,何等霸气!第四个,就是山林气。山林气是什么,就是这些人都非常聪明,他的聪明别人学他不来。但是,其书法还不是温文尔雅,他们很有学问,但他们的字都不太成熟,也没有庙堂之气,但是,独具一格。

冯剑星:林泉高致。

张华中:对,独具风味,与众不同,比如金农、郑板桥、徐渭、杨维桢皆是如此。他们与众不同,鹤立鸡群,卓然独立。第五个,就是金石气。金石气,众所周知,那种北魏摩崖、造像、碑碣和墓志,结体特点为斜画紧结和平画宽结,有一种刀刻镌勒之气,苍茫、浑厚、朴拙,使人们心里“有一种寒冷的感觉”或是黑色的冷漠、威严。这是第五气了。最后一个,不雅,叫作俗气。说句不敬的话,就是老干部体。如孙过庭《书谱》所言“聚墨为体,任笔为形”,就是不临法帖,任笔为书,也很刻苦,但是,不入雅路。这是“六气”。总之,这个气非常重要。无气,则肉赘;肉赘,则多余。无气,则血滞,一如人的血管堵塞。无气,则筋疲,骨则软。但是,有气则血盈,骨则坚,筋则韧,如同弹簧。筋韧,肉则丰。因此,气,于书法,是非常重要的。一幅作品,行气不行,这就是*麻大**烦,你写得再好,行气不行,则全篇皆废。此如同串项链,颗颗珍珠都很美,可它是用铁条串的,不是用线串的。铁条是弯的,它左弯右弯,行气跑一边去了。所以,这个气非常重要。亦如同人,一口气上不来,那肉体不就死了嘛。古人对此理解得非常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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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剑星:请您接着谈年轻人的创作。

张华中:我之所以谈气,是因为现在的年轻书法人就不讲究这些传统的东西。这些,都是我四十多年来的体验和体悟。他们急功近利,不惜重金去接受那些所谓的办班的年轻教师的培训。古人写书法根本不会这样给你支离破碎,现在他们授课又是画三角形,又是画中轴线,又是几个字一组,把字的本身很简单的东西给复杂化了。其实,高境界的东西是把复杂的东西简单化。结果,这些年轻人培训了一两年,就自认为受到了高人的指点,从此可以纵横书法江湖了。试想,他们的老师有的才二三十岁,能读过几本书,能对中国的传统研究多少,对书法究竟有造诣几何。唉!有些时候,也不能完全否认别人的劳动。我认为,学书法应当扎扎实实,先从中国的传统文化入手,比如诗词歌赋,学会拟对联,学会写诗,学会写散文,先当一个作家,然后再当一个书法家。

冯剑星:张老师,我也写诗,我怎么就写不好字呢?

张华中:有些人他努力了,然资质不逮,须以勤补拙啊!

冯剑星:您说要写诗,写散文,读诗词,这些年我也下功夫了。

张华中:那有些人,有些事,我总不能说你笨吧,对不对?那是因为你大部分时间用到写诗词上了。话虽如此,你也不必沮丧,要坚持,历史上有些大学问家的字写得赖着呢。对于这种现象,我认为,“道”是“道”,“技”是“技”,没有“技”,你就没有“道”。“技”上天,天是“道”,“技”是把梯子。没有梯子,你怎么上得了天呢?

冯剑星:由“技”入门。

张华中:对!“技”,是非常重要的。有人说,我舍“技”求“道”,我说你什么也没有。没有水了,哪还会有鱼?所以,二者相辅相成,只能说,当你的“技”已经掌握到相当的水准,有了一定的造诣以后,再加深对“道”的理解,用“道”来充实你,这才行。两者不可偏废,过分强调这一点或那一点,都是不行的。

冯剑星:就是要“中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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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华中:对!一定要“中和”。只过分强调“技”,不行,过分强调“道”,也不行,“道”好,还“道高一尺还魔高一丈”呢。不能那样做,一定要“中和”。

冯剑星:张老师,您怎么看中国书法创作的诸多弊端,过于形式也好,中国书协也确实做出努力了,凡是拼接的一律不得入展,凡是染色的一律不得入展,他们也作出努力了,但是这些年轻书法人一直还是这个模样。就前几年来说,中国书协一年三十多个展览,太滥啦!那个时候,把书风搞得乱七八糟。书协换届后,一个展览也没有办,就是为了做这八届新人展。马上要举行八届新人展了,现在各种书法创作培训班也搞了很多,您怎么看中国书法创作的弊端?

张华中:前几年,书法展览非常多,看着烦人,那是一种乱相。其中有各种因素存在。有时候是为了逐利,举办一场,地方至少要拿好几百万。但是,从大处来讲,中国书协的这些展览,宣传和普及了作为咱们的传统艺术、中国文化的符号——书法,提高了群众对它的认知度,功莫大焉。可以这样说,现在,全国人民都喜欢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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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剑星:张老师,请谈谈中国年轻书法家创作存在的问题。

张华中:如今,中国年轻书法家的最大的弊端,就是模仿。他们不是正儿八经地潜心地去为艺术而艺术,而是去揣摩评委的风格,看今年去年流行什么书风,或是二王一路,或是汉简一路,或是王铎一路。揣摩对了,评委一看,好!于是,他入展了,还能获奖了。这样搞国展,不对!首先,这就是评委有问题。中书协办国展,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比如,七十岁八十岁的人怎么能跟二十来岁的人放一块儿评?书展,起码在形式上,要从年龄段上分开,比如四十岁以下二十岁以上可以划分为一个年龄段。中国书协搞全国大展,但一定要规定按年龄段投稿和评比。把五十岁以上至七十岁以下的划为一个年龄段,这些人在一块儿评比。八十岁以上为一个年龄段,在一块评比,他们比功力。否则,当年沙孟海那字,若与现在的年轻人放在一块比,估计第一轮他都进不了。这是一个大弊端。再有一个,国展评委不能只叫中国书协去指定,那种中书协制定的评委只能占三分之一,基层的书协主席要占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一,可以从全国这八千多个中国书协会员中随机抽取,让他们也担任评委。

冯剑星:都有投票权。

张华中:对,都有投票权。如此一来,国展就更具公正性了。为什么?因为每个人的审美不一样,风格不一样,他肯定有自己的好恶。要说每一次国展评奖大家都满意,那是不可能的。凡是评比,能做到相对的公允,已经实属不易,绝对的公平公允是不存在的。本届书协苏主席履职之后,把那种滥、那种乱相,在慢慢地努力克服。他已经认识到了,下面的意见比较大。另外,也可以让网民再投票,大俗共赏嘛!

冯剑星:有个监票权。

张华中:对!评委们认为好的作品,不能光专家在一块儿评,老百姓也应该参与,群众还有一定的眼力呢。这样做的话,不是又公平公允一点了吗?总之,国展的评委组成和评选的形式一定要多样化。

冯剑星:张老师,最后,问一个高层次的问题,您认为读书和书法的关系是怎样的?

张华中:这个问题,看似老生常谈,大家都可以回答。但是,也不容易回答。年轻人的读书和习练书法的关系是辩证的,有些人读一辈子书,学富五车,但是,他书法练不好,再刻苦都练不好。这是一个辩证的问题。有些人书读得少,可他的字可能写得还不错,但是他也上不去,不能成为大家。

冯剑星:境界提升不了。

张华中:所以,这个问题是辩证的。有些大学问家,大教授,叫他写字,他就写不好。他的学问不是大吗?所以,看问题,不能绝对,只能是相对的。大家都认可这个道理,书法家,实际上就是一条鱼,读书它就像水,你想成为鲸鱼,就要游到大海里去。为什么说是书的海洋,而不说成书的湖泊、书的小溪呢?因为知也无涯,浩瀚无边,对不对?你不读书,能变成鲸鱼吗?要想成为大鲸鱼,就要博览群书,厚积薄发。你读的书越少,你的水就越少,就永远成不了大鲸鱼。那小泥沟里永远只能养一些小泥鳅白鲦子。所以,涵养越丰富,你的“鱼”就越大。你的涵养丰富之后,你的书法境界就提高了。不过,我以为,这还是一个表层的层次,还是有上升的空间。要上升,就要多读《逍遥游》。本来“北冥有鱼”,化而为鹏,对不对?“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这条鱼够大了,比大鲸鱼都大上不知几千倍也,但是,它还想化而为鹏,“怒而飞,抟扶摇九万里”,并且“徙于南冥”,鲲之追求何其宏大而坚定!从“鲲”化“鹏”,它摆脱了自身的各种束缚和依凭,忘掉自己、忘掉一切,这是一种精神上的蜕变,达到了逍遥的境界,这就叫作飞跃。就像知了和蝉蜕一样,脱了一层壳,展翼而飞,畅鸣于炎夏。没有这蜕变,是绝对不行的。这就叫悟的最高境界。缺了悟,书读得再多也不行,它是僵死的,无法进入逍遥的境界。书,有两种读的方式,有的是读死,有的是读活。有的人读了,一句话使人受益终生,有的人读一辈子书,一句话他也可能用不上。其中关键,在于读书人的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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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剑星:有副对联“道心净似山藏玉,书味清如水养鱼”,我认为,这个“书味清如水养鱼”就像是说,你的涵养、你的学养就像水一样,然后,你的书法,或者说其他的所有可以从中汲取营养。做人也好,做事也好,这些都是从涵养里面去汲取的精华,来滋养你,来温润你,来不断地高深和成长,对不对?

张华中:言之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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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华中:笔名倩夫、古月、美髯公、两宛居士等。斋号曰:听涛斋、一瓢斋。1956年生,河南淮阳人。*共中***党**员。历任《周口声屏报》副主编,周口有线电视台综合频道主任,周口电视台新闻部主任、总编室主任等职务、主任编辑。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河南省诗歌学会理事,河南省书协楷书专业委员会委员,周口市书协副主席,周口市作协副主席,周口师范学院特聘教授。

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2008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著有诗集《足迹》、《夏雨》、《苦涩的咀嚼》、《且行且吟》、《手的十种语言》(合著)、《太阳河》(合著)。曾在《诗刊》、《星星诗刊》、《飞天》、《青年文学》、《诗歌报》、《中国作家》等报刊获奖20余次。作品选入《中国20世纪纯抒情诗精华》等多种版本。书法入选全国第七届书法篆刻展;第一届“中国书法兰亭奖全国书法作品展”;获“大红鹰杯”全国书法大奖赛书法一等奖;中韩书法交流展二等奖;获1995年河南省第七届群众书法展优秀作品奖;获2000年河南省青年书法篆刻作品展优秀奖;全国首届扇面书法艺术大奖赛“孔府铜扇奖”;河南省新闻界首届书画大赛一等奖;入选西泠印社首届手卷书法展;获首届全国新闻界书法大展入围奖;入选临沂市王羲之故居名家书法展;获“庆祝记者节首届全国新闻界书画作品展”二等奖;2007年8月获“笔墨雅韵中国当代书画百家小品展”精品奖;2007年11月被世界民间文艺家协会、香港特别行政区书法家协会授予“世界艺术家华表奖”荣誉称号;书法作品被北京人民大会堂、中国侨联、兰亭书法博物馆和国内外知名人士等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