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嫁傅小石,他九死一生晚年昏迷5年,她:有口气,就要救!

作为艺术大师傅抱石的长子,傅小石也在画坛留下了他的传奇。经历九死一生,仍能卓然于天地之间,绘就人生的,除了悲情,还有爱情。

01

1962年一个初春的清晨,南京紫金山云蒸霞蔚,如梦似幻。密林间的小路上,傅小石正挥动扫帚低头打扫。

作为*派右**分子,他在江苏省国画院“监督劳动”。而国画院,就设在中山陵藏经楼。

正专心打扫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请问同志,到藏经楼怎么走?”

傅小石不由一怔。终日所见都是老画家,面前突然站了一位年轻女子,他一时没回过神来。再定睛细看,似曾相识,仿佛父亲笔下的凭栏仕女。

这个女子,就是王汝瑜,她刚刚被分配到国画院工作。

从同事口中得知,这个带路的小伙子竟然是著名画家傅抱石的长子时,她疑惑又讶异,一个看上去彬彬有礼的清秀青年,怎么会是*派右**呢?

带着好奇,她开始默默关注他。国画院远离闹市区,他们平时就住在山上,不久,她发现一个秘密,一到晚上,傅小石就躲进藏经楼练习作画。

他勤奋上进,绝不是坏人!

出于同情,在别人避之唯恐不及时,王汝瑜经常偷偷帮傅小石干活。看惯了冷眼与歧视,这温暖,对傅小石来说,弥足珍贵。

她的身影,开始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一个晚上,他又拿起画笔描摹,笔随心走,一个女子的轮廓渐渐清晰。

他是那样专心凝神,以致王汝瑜的脚步声靠近时,他完全没有察觉。

“这不是我吗?”一声喊,把傅小石吓了一跳。看出他的拘谨,王汝瑜索性大方地坐好,摆好姿势,做了他的模特儿。

1966年嫁傅小石,他九死一生晚年昏迷5年,她:有口气,就要救!

情感融汇于线条,在他笔下,她面含微笑,秋波明媚,透着东方女性特有的恬静与温柔。

她是那样善良,所有美好,他都想赋予她。而他面对磨难,非但没有颓废,反而对艺术更加执着和热爱,这些也深深感动着她。

此后,他们的交流多了起来,谈音乐、也谈文学,当王汝瑜为托尔斯泰笔下的安娜·卡列妮娜一洒同情之泪时,傅小石动情地说:“假如我遇到安娜,我会一辈子呵护她。”

他不知道的是,王汝瑜就是那个安娜。

21岁,在不懂爱情为何物时,她仓促地嫁给一位大学生,婚后,她申请上山下乡,去浙江海宁当了一名教师。在那儿,她生下儿子,在孤独中度过了艰难的四年。

距离割断了仅有的一点情,团聚后,屋檐下只有压抑。

她有夫有子,傅小石黯然神伤。不久,一次事件让王汝瑜的夫妻感情彻底破裂。

1963年,国画院搬进城里,王汝瑜也到了南京艺术学院工作,美术系需要模特时,她报了名。没想到,这遭致丈夫的冷嘲热讽,直到有一次回家稍晚,丈夫发了火。

与之相反的是,对于做模特,傅小石非常赞赏,他说:“模特不是任何人都可做的,能做模特的必须是上帝自由心性的杰作!”

一边是不满和反对,一边是欣赏与理解,王汝瑜感情的天平就这样倾向了傅小石。

1966年嫁傅小石,他九死一生晚年昏迷5年,她:有口气,就要救!

青年傅小石

02

不久,王汝瑜与丈夫和平分手。然而,与傅小石的相爱迎来阻力,双方家庭都表示反对。

面对“贪图名声和财产”的风言风语,王汝瑜坚定地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和他在一起!”

傅小石也一样态度坚决:“我到现在,只爱过一个女人,就是王汝瑜!”

几年坚持,他们终于走到一起。1966年,在一间简陋的出租屋里,一场只有两个人的婚礼正在举行,没有宾客,没有祝福,只有依偎在一起的两颗心。

看着破铁床,旧炉子,傅小石内疚地说:“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喜爱戏剧的王汝瑜用一句戏词宽慰他:“寒窑虽破能避风雨,夫妻恩爱苦也甜。”

那天,他们向彼此承诺:不管遭遇任何困苦,都矢志不渝、白头偕老。这年,傅小石34岁,王汝瑜30岁。

“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画家!”在她的鼓励下,他在小屋里苦练作画,没有一日虚度。

可就在这时,一场风暴席卷全国。已经去世的父亲成了“*动反**学术权威”,不顾危险,傅小石把父亲的400多幅画作藏在家里。

没想到,灾难随之而至。因为“私藏父亲的名画,企图叛国投敌”,他先是被下放,后来突然入狱,被判刑十年。

1966年嫁傅小石,他九死一生晚年昏迷5年,她:有口气,就要救!

傅小石(右一)与父亲傅抱石(左一)等

从此,王汝瑜踏上了一年两次的探监路,每次,她都要在汽车上颠簸七八个小时,然后再步行20里路;每次,包裹里,都有傅小石最爱吃的猪头肉。

而她的艰难,她从不对他说起。

受他牵连,老师不能当了,她被要求去挖防空洞,长期抬土,落下了腰病;

她坚信丈夫的清白,被居委会要求“划清界限”时,没有一次低头,这也遭致了更多的责难。

绝望之时,她就看看身边的女儿,想想狱中的丈夫,告诉自己要坚强地活下去。

她的不离不弃为傅小石带来力量,劳动之余,他不忘练习画画,石头、树枝都是画笔。

在牢中,他开始偷偷撰写书稿《装饰图案设计新探》,整整七年。

1977年,天终于亮了。一个夜里,提前出狱的傅小石敲开了久违的家门——因为一次劳动时摔断了腿,他被准许保外就医。

日思夜想的丈夫就站在面前,王汝瑜百感交集。

终于能自由地画画了,在温馨的小屋里,傅小石架起一块三合板,一头搁在小茶几上,一头搁在床上,他弯腰佝背,夜以继日。

“一年365天,每天、每秒我都要把它夺回来!”

所有的苦难都化作对艺术的创造力,他把父亲的山水泼墨画法完美地运用到人物画的创作中,当三合板被墨汁浸染成一块黑板时,他的“没骨人物画法”也创出了新高度。

展会上,《钟馗驱鬼》《达摩过江》等独树一帜的人物画在艺坛引起轰动,仅一位香港人就一次性购买了50幅。

像王汝瑜坚信的那样,傅小石成功了。然而,命运对他们的考验远远没有完。

1966年嫁傅小石,他九死一生晚年昏迷5年,她:有口气,就要救!

03

1979年2月3日,傅小石的命运再一次被改写。

那天,他正在作画,一位朋友跑来告诉他一个好消息:“你被打成*派右**一案现已认定为错案,很快就要给予平反!”

长达20多年的屈辱真的要结束了吗?手中的画笔停顿在半空,直到朋友告辞,傅小石依然难以置信。

头脑正混沌时,又有客人进门,这次是法院的工作人员,对方高声宣布:“傅小石的现行反革命罪搞错了,决定平反。”

空气凝固了,气血凝滞了,傅小石浑然不觉,瞬间倒地。因为太过激动,他中风了。

醒来时已是49天后,王汝瑜喜极而泣。日日夜夜的陪伴感动了医生:“我只给了他活下来的可能,是你把这个可能变成现实。”

可是,中风导致右半身瘫痪,含混着口齿,傅小石绝望地对王汝瑜说:“我这辈子……完了!”

一想到来之不易的艺术生命就要终结,痛苦再一次吞噬了他。

1966年嫁傅小石,他九死一生晚年昏迷5年,她:有口气,就要救!

傅小石用左手画画

为了照顾他,王汝瑜申请病退,充当了护士。他伤心颓废一蹶不振,她鼓励他:“你想画画,不是还有左手吗?”

希望升腾起来,知天命之年,傅小石用左手拿起画笔,落在纸上最多的,是歪歪扭扭的三个字:王汝瑜。

渐渐地,笔下线条流畅了,用血和汗,他逆天改命凤凰涅磐,以左笔开创了“没骨人物画”的新篇章。

他笔下的仕女图,素香淡影,宁静慈悲,一望而知,原型就是王汝瑜。

爱,沉醉如酒,日复一日地,她把生命全都奉献给了他。用轮椅推着他,她将他的作品推向世界,先后在国内外举办了39次画展。

2001年,在“百年中国画大展”中,傅小石的《花木兰从军图》与父亲傅抱石的作品一同展出,在艺术大殿,他终于与父亲并驾齐驱。

以半残之身,而让世界瞩目,正如刘海粟所说:“小石的画,是生命和艺术战胜死亡和残疾的丰碑。在那碑前的花束,就是妻子王汝瑜无私奉献给他的爱情,在误会、非难、困苦中都不曾凋谢……”

1966年嫁傅小石,他九死一生晚年昏迷5年,她:有口气,就要救!

傅小石作品

被爱包围,有梦想为伴,傅小石相信,历史会一天比一天更认识他。

然而,人生无常这四个字,在他身上演绎得淋漓尽致。2011年,一次去北京参加活动时,他遭遇车祸,成了植物人。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我都要救他!”像30年前一样,王汝瑜长年守护着他。每天三瓶的营养液是她亲自做的,甲鱼、乌鱼、海参,花样不断。

长期劳累,她腿脚不便,可即便是雨季,她也要坐着轮椅去医院看望他。

花费巨大,经济一度拮据,有人劝她卖画,她拒绝了:“万一他醒了,想要画怎么办?”

她给他读过去的书信,讲曾经的故事,盼望着他能从沉睡中苏醒。

可是,命运没有怜惜她,昏迷五年后,2016年8月17日,85岁的傅小石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

生命的潮水退尽,那用笔墨抒写的情曲仍在继续,以近九旬高龄,王汝瑜依然奔走在为傅小石出画册、办纪念馆的路上。

生命因彼此而完整,虽坎坷一生,但对这一场相遇,她从未后悔。

1966年嫁傅小石,他九死一生晚年昏迷5年,她:有口气,就要救!

傅小石夫妇

文/潘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