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连载：莲塘浮生（3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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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八，复仇路上又起风波
话说，1934年4月20日上午7点半，海军学校少将候补员教官曹恩敏来到省政府，见上任才几个月的省主席陈仪。
当年1月，陈铭枢、李济深、蒋光鼐、蔡廷锴等反蒋军人发动的闽变失败，几个起事者全部逃去香港，十九路军全体投降，被取消番号，人员被分散到其他各部队，蒋介石派了他的嫡系、浙江老乡陈仪来福州担任福建绥靖公署主任、福建省主席。
陈仪来福建之前，职务是军政部常务次长。
军政部是干什么的？
管三军行政，全国总动员，兵员征募，军事后勤之保障等。
其实，在那个“有枪就是草头王”的时代，军政部就4个字：啥也不是；5个字：啥也管不了。
在军政部这么个空头机构，陈仪还是个常务次长，在军政部排行老三，前面是部长、政务次长。可见其地位之卑微。
（上图：陈仪。）
陈仪在福建的前任有两个：前省主席蒋光鼐、前福建绥靖公署主任蔡廷锴。
蒋光鼐是个上将，蔡廷锴是个中将。
陈仪到福建上任时，连个中将都不是。
蒋光鼐比陈仪小5岁，1930年就上将了。
蔡廷锴比陈仪小9岁，1930年就中将了。
陈仪要到1946年才得到二级上将军衔，那时候他在台湾，担任台湾省行政长官兼台湾省警备司令部总司令。
陈仪跟蒋光鼐、蔡廷锴比，他们不同在哪里呢？
蒋光鼐、蔡廷锴他们长期带兵，而陈仪手下没兵。
再说一遍，那是个“有枪才是草头王”的时代。
十九路军起事之后，蒋介石先是惊惧，继而震怒，然后调派11个师20万兵力赴闽“讨逆”，并亲任“讨逆军”总司令，派飞机轰炸福州、漳州等地，让海军*锁封**福建入海口。
1933年12月中旬，蒋介石还亲身来到建瓯，在那里设立行辕，指挥作战。
这个时候，在闽变这件事上，陈仪啥也没干。
他待在南京的军政部里，为起草“《各省保安制度改进大纲》”而字斟句酌、殚精竭虑。
没想到，蒋介石平息闽变之后，在平息闽变上毫无功勋的陈仪， 以51岁的年龄，突然以军政部老三的身份空降福建当了老一，成为地方诸侯，真叫一个春风得意。
陈仪可以说是捡了个漏。
为什么陈仪可以捡漏呢？
就一个原因：他是蒋介石的浙江老乡。
蒋介石这个人很狭隘，一辈子都喜欢搞团团伙伙、拉帮结派。
蒋介石的帮派主要有两个：黄埔军校派，浙江老乡派。
我猜，平息闽变之后，蒋介石是这么选择福建省主席的。
（上图：蒋介石。）
他在南京总统府里，拿着黄埔军校将领的名册和浙江老乡的名册，随手翻着，嘴里念念有词曰：“点兵点将、骑马打仗、点到是谁，跟着我走。要是不走，你是小狗。”
念完，手停下来，老蒋定睛一看，正停在浙江老乡陈仪的那一页，那就陈仪吧。
陈仪到福建上任之后，发现福建省政府没有保安处。
1932年，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就颁布了《各省民团整纪条例》，规定，每个省设立若干区域，每个区域设一个保安团，各保安团归省政府保安处统一管理。
其实这就是军政部管辖范围内的事。
如前所述，陈仪来福建之前，正在军政部主持草拟“《各省保安制度改进大纲》”，其中规定：“省设全省保安司令，由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呈请国民政府任命各省政府主席兼充。在省政府*特中**设保安处，秉承全省保安司令之命，掌理全省保安事宜。”
作为军政部前常务次长，陈仪决定，先在福建省把这件事做起来。
陈仪来福建，是个光杆司令，对福建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
选谁来做这个保安处长是个问题。
想来想去，他想起了曹恩敏。
1928年3月，陈仪由蒋介石委派，率团赴欧洲，考察意大利、瑞士、荷兰、瑞典等国的枪炮厂、飞机场等。
当时曹恩敏由他长官杨树庄指派，作为海军方面的代表，跟着陈仪参加了那次考察。
那次欧洲之旅，陈仪对曹恩敏印象颇佳。
1931年底，曹恩敏的老长官杨树庄因病离开福州到上海疗养，其省主席一职由方声涛代理，曹恩敏也自谋出路，于1932年2月去南京海军部上任。
在南京短暂的几个月里，恩敏也曾去拜访过当年带队去欧洲考察的陈仪长官，当时陈仪是军事委员会第二厅代厅长。
陈仪认为，保安处长的职责是协助他省主席兼全省保安司令，管理好全省各地的保安团，这个人必须非常熟悉福建，而曹恩敏本人就是福州人，又长期在福建工作，最适合出任保安处长。
按照陈仪在 军政部时草拟的“《各省保安制度改进大纲》”（后来这个大纲在1934年7月正式颁布施行），省保安处长应由陆军少将出任。
（上图：1930年代福建保安部队军官合影。）
可是，曹恩敏不是少将，只是个上校。
虽然，海军学校前校长、北洋政府前海军总司令杜锡珪替恩敏弄了个“少将候补员”，但只是候补而已，终归不是少将。
而且，曹恩敏不是陆军是海军。
可是陈仪不认为这是问题。
海军陆军有什么分别？曹恩敏的长官杨树庄就以海军总司令的身份兼了福建省政府主席呢！
不是少将可以晋升少将嘛，曹恩敏本来就是少将候补员，离少将仅一步之遥。
所以， 陈仪见到曹恩敏就问：“想不想升少将啊？”
恩敏回答：“报告陈长官，恩敏自从军以来便有此心。”
陈仪说：“好！拿破仑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我就知道你行。”
陈仪告诉恩敏，他要在省政府增设保安处，想叫恩敏担任保安处处长。
陈仪对恩敏简单解释了保安处长的职责、任务、权力之类，叫恩敏考虑一下他的提议。
按陈仪的说法，省政府保安处除了指挥全省各地的保安部队之外，还负责指挥全省的水陆警察。
恩敏不含糊，回答说：“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岂敢言‘考虑’！”
陈仪很满意，说：“好！我马上向军委会写报告，你回海校等命令。”
陈仪是福建绥靖公署主任，福建省主席，但他管不着海军，要调海军学校的教官到福建省政府工作，必须先取得南京政府军事委员会的批准，再跟海军部商量。
陈仪没想到，报告递了上去，却被上头无情驳回了。
明面上的理由是：保安事务乃陆军事务，海军军官并不适任。
私底下，蒋介石亲自对陈仪说：“闽系你就不要用了。”
前面讲过，蒋介石一辈子都喜欢搞团团伙伙拉帮结派，闽系与海军跟他历来不是一伙的。
最要命的是，蒋介石已经得到情报，闽变发生时，海军表面上配合蒋介石，*锁封**了闽江，并将海军主力集中在宁德三都澳待命，但是，在十九军离开福州往南撤退的时候，海军却开放了闽江支流乌龙江，让十九路军顺利渡过乌龙江。
老蒋得悉，事实上，海军当时还派出船只帮助十九路军渡江南撤，还朝天开炮，假装对十九路军进行堵截追击，糊弄老蒋。
而这一切，都来自海军中的闽系将领。
当时的海军部长是陈绍宽，陈绍宽派出第一舰队*锁封**闽江，第一舰队的司令是陈季良。
此二陈，都是福州人。
老蒋了解到，海军之所以放了十九路军一马，还跟萨镇冰有关系。
十九路军找到萨镇冰，对他说，从保护福州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出发，十九路军决定撤出福州，让福州免于战火，请求萨镇冰说服海军放行。
萨镇冰真去跟陈季良说了。
陈季良请示了陈绍宽，陈绍宽让陈季良以福州父老乡亲为念。
那不就是放行十九路军吗？
陈季良就说：“遵命！”
萨镇冰是中国海军耆老，清末海军第三把手，北洋政府时期当过海军总长，1920年曾经短暂代理过北洋政府国务总理，1922年出任福建省省长，直到1926年。
福州的省府路就是在萨镇冰任省长期间拓宽的。
省府路西侧那条跟省府路垂直的支路，起名肃威路，原因就是萨镇冰曾经获得“肃威上将军”称号。
萨镇冰也是福州人。
萨镇冰为什么肯帮十九路军？
因为萨镇冰也掺和了闽变。
他被闽变的起事者任命为“延建省”的省长。
你说，就这样，蒋介石怎么能够信任闽系海军？
后来的历史证明，蒋介石还真没看错闽系海军，闽系海军真的跟他不一条心。
1940年代末期，国共交战之际，海军虽然早已不归闽系将领指挥，但中层还有大批闽系将校，他们策动了一系列海军起义，归顺*产党共**。
萨镇冰和陈绍宽都拒绝跟随蒋介石去台湾，他们都留在福州，后来都担任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高职。
萨镇冰生于1859年，1949年已经90岁，还被邀请出任全国政协委员、中央人民政府人民军事委员会委员、福建省人民政府委员会委员等。
陈绍宽出任福建省副省长。
陈季良1945年因病逝世。
话说，福州南台的木材商人林景才，本来指望着靠跟陈仪“有交家（有交情）”的曹恩敏来实现为儿子林皓民*仇报**之大计，这曹恩敏进不去省政府，林景才为子*仇报**还有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