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来源 / 怀左
今天六一,上午一个软件给我推来条消息,说是孩子的第一个儿童节。我一想,孩子才几个月,还在床上呀呀乱叫,根本不知道儿童节是什么,倒是孩子的老爹,曾经拥有非常快乐的童年。
我的童年都在我们那个山村度过的,即便现在我偶尔才回去一次,即便在城市中生活确实比乡村方便很多,但我想说的是,童年的时光是无忧无虑的,在山村里的那段生活,也是最快乐的。
接下来,我分部分,聊一些小时候快乐的事情。
01
小学和初中,我都是在村里上的。
我们村是个比较大的村庄,隔壁村的孩子读初中,都得每天步行到我们村。小学阶段,六一和元旦是我一年当中最期待的日子,六一,我等着领奖状和礼物(更喜欢礼物),元旦,我喜欢老师组织的班级活动。
连续六年的儿童节,我都是三好学生,轮到我们班领奖时,上面大喇叭一响,我就准备上去领奖。那种感觉怎么说呢,有一种万众瞩目的庄严感,落在我身上,就一个字,爽。
一年级时我领了一个小皮球,于是每天回家就多了一项娱乐活动——拍皮球,注意,是小皮球,不是篮球,成年人一手可以握在手里的那种。我爸妈很喜欢我领回去的奖状,说我真棒,可我笑他们不识货,不知道我手里的小皮球有多好玩。
奖状有个屁用啊,用来擦屁股我还嫌纸硬。
二年级的礼物我也记得,是一个文具盒,我领到的上面还有一幅画,李逵杀虎。回家以后我爸说是因为老虎吃了李逵的妈妈,然后李逵才去杀虎,并告诉我老虎一共有四只,文具盒上仅画了一只。
还是我当时比较傻吧,自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会每天盯着那个文具盒看,想找出另外的三只老虎到底在哪里。看多了就成了执念,一直看到那个文具盒被用到烂得不成个样子,我都没想通,其实画上确实只有一只老虎。
有一个在别人看来搞笑但着实扎我心的事情。村里学校因为条件不行,六一的时候校方也想把场地布置得漂亮一些,所以让我们每人回去都抱一盆花上去。这事我也没和家里人说,院子里大罐的月季我抱不动,然后就抱了一盆相对小一些的仙人掌。说相对小,只是相对其他大罐,对当时的我来讲,一点也不小。
刚抱的时候力气还足,也没什么,可走了一段路我就撑不住了,太重,需要放下歇一歇,更要命的是仙人掌上的刺有几根就扎在了我的胸口上。
大夏天,往前走吧,累,往回走吧,前功尽弃。就那样,我硬着头皮,走几步歇一会,流着汗带着刺把仙人掌抱进了教室。一进去我就傻眼了,人家别人带的都是五颜六色的好看的花,就我带的是绿油油丑了吧唧的仙人掌。
丑就丑吧,关键里面还有我爷爷倒的茶叶。
当天活动进行完,我爸妈也到了学校,我刚诉完苦他们就笑个不停,说你怎么不开口呢?实在不行给你借一盆也行呀,就你一个人带仙人掌,受罪还不讨好。我也没办法,也许是要强吧,可早知道要强还要被刺扎的话,我肯定早说了。
六一还有开心的事情,新衣服,新鞋子,因为获奖而得到的零花钱。小时候我们穿的凉鞋,就那种十几块钱的塑料凉鞋,质量差一些的鞋子,还会把脚腕割出血。那鞋子最大的好处,就是在下雨天可以随便造,即便进了沙子,伸小水坑里一涮就行。晚上洗脚也方便,懒得泡脚的话,接一盆水,到门口,直接往脚上倒,连脚带鞋一块就冲了,怎么省事怎么来。
后来我发现不少人都保留了小时候的奖状,不像我,傻乎乎的,带回家随手一塞,过段时间,再也找不到。上初中以后就再也不过六一了,小时候盼望快些长大,可长大之后才真正发现,还是小时候好。
人的想法有局限性,看不到现在的甜,更看不清未来的苦。
02
村里的初中,学校门口有一道长长的坡。我以前觉得那就是长坂坡,赵子龙七进七出估计就在我们村里进行的。
别看就一道坡,那可是我夏天和冬天的快乐源泉。先说冬天吧,下大雪以后,那道坡会成为雪坡,吸引各方滑雪玩家。刚开始也没有滑道,玩的人多了以后,中间总能冲出来两三条适合滑雪的道。因为太长,不适合直接用脚滑,咱也没那把式,滑一段可能就得滚下去。
于是我们疯狂去找各种摩擦力小的工具,坐屁股下面,先用脚扑腾几下,趁着力,往下滑。
我用过木板,甚至用过门板,但最好用的,还是塑料袋子。一般的袋子还不太行,经过我的大量测试,就和爱迪生造灯泡的努力也差不了太多,最好用的袋子,应该就是我爷爷经常买的豆粉的外包装。注意,是豆粉还不是奶粉,那个牌子也记不清了,但坐在那个袋子上往下滑的风驰电掣的感觉,我至今还记得。
还是用脚扑腾,豆粉袋子的好处就是摩擦力小,加速度快,和别人同时起滑,但我很快就可以超越对方,冷风扑面,可我激动地大喊:快看,我坐的是桑塔纳,你们坐的是三轮车,不行呀你们!哈哈,当时印象里知道的最好的车就是桑塔纳,还是看电视知道的。
悲催的是塑料袋子的寿命都很短,坐一会就破洞了,所以我一般不上我的“桑塔纳”,偶尔来一把,其余时间就用一般袋子。如果连续滑破几个,问题也不大,叠起来还可以继续玩,发挥我勤俭节约的本色。
为了得到更多豆粉袋子,我鼓励我爷爷多买豆粉,不行就先买十袋,既然喜欢那就放家里慢慢喝。我爷爷买回去之后,我悄悄把里面的小包都倒出来,然后拿走了十个大袋,一下子拥有了十辆“桑塔纳”。幸亏当时的豆粉都是用小袋包装的,不然我能给他倒一锅。
晚上回去,我爷爷问我豆粉袋子都去了哪里。我灵机一动,给了他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老师让我们拿豆粉袋子,上课要做实验。
我爷爷一听是用来学习的,也没再问为什么,还说如果还需要,就再多买几包。我当时还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说够了,下次再说。为了学习,真的是一个好借口。
冬去夏来,我们又发明的新的玩法——滚轮胎。顾名思义,就一人抱一条轮胎,然后把轮胎往坡下滚,我们再去追。因为坡很长,所以轮胎滚起来那个速度,我们根本追不上,但我们享受的,就是那种大汗淋漓的奔跑感,在太阳下狂奔,然后一群人抱着轮胎再次上坡。
就这个事,我还有个发现,一个人受苦,会觉得很累,一群人受苦,看着别人都累,也就习惯了。这个游戏玩多了之后,我还想到了一个更刺激的玩法,类似狮子钻火圈,等轮胎滚起来之后,人从里面钻过去。
不过这个动作操作难度太大,轮胎一滚起来速度就很快,人根本没时间去钻,只能横着跳,那个动作做不出来,即使能做出来,人有身高,根本跳不过去,会被卡住。为了实现那个动作,我绞尽脑汁想了一上午,最后觉得只有降低轮胎的速度,然后再找个比较矮的人,才有机会过去。
降低速度不难,就从坡的尾端,让轮胎慢悠悠滚就行。小孩也能找到,可人家不愿意呀。为了让小孩去钻轮胎,不得已,我出了五毛钱,说你要是可以钻过去,我就给你买根雪糕。在雪糕的诱惑下,那个小兄弟一连试了几次。没一次成功,每次都被卡住,然后跟着轮胎一起滚几圈。
玩完,每个人都汗流浃背,因为只有五毛钱,我和小兄弟商量了一下,说要不这样,咱用五毛钱买五根冰棍(一毛钱一根,雪糕是五毛),给大家都分一分,你看怎么样。周围还站着三个望眼欲穿的大孩子,小兄弟也不好说什么。
就那样,我们一人一根,找了根老槐树,围坐在树下,脑袋靠着树,闭起眼,享受冰棍带来的凉爽的感觉。
03
再比较有趣的,就是我们每天玩的游戏,无论是上学路上,还是课间,中午,或者放学回去,只要大家在一起,都会玩游戏。
游戏的种类很多,我随便说两个:木头人和偷电报。木头人就一个追,一群人跑,追的人如果拍到其他任何一个人,那个人就不能动了,只有等待同伴再拍一下他,才能复活。
偷电报是先约定一个放电报的位置,然后找个物件,把那个东西扔出去,一个人去捡,捡回来放约定的那里,然后去找其他人,如果其他人趁其不备,跑过去抓到了“电报”,就算胜利,都被找到,就算失败。
简单,好操作,随时随地都可以玩。除了这种游戏,我们还会比赛跳绳,丢沙包,跳栏杆,打石子,踢毽子,以及玩各种棋牌类游戏。比起现在的孩子,我们那时上学还是比较快乐的,大家去学校,一方面是为了学习,更多是为了可以和其他人一起玩,没有升学压力,也没补习班,上课学习,下课玩耍。
集体活动也充满乐趣,一个是每天的打扫,每周的大扫除,另一个就是下了雪之后的扫雪活动。扫雪的规模最大,需要学校每个人动手,低年级的孩子带扫帚,高年级的孩子带铁锹和竹篮或铁桶。大家一起先扫雪,把雪弄成一个个雪堆,然后铲雪、倒学。之所以快乐,主要是可以不用学习,还能一起乱喊乱叫。
倒血的时候还可以摸鱼,大家每次走得很慢,倒完雪找个地方待一会,然后再回去,表现出很卖力的样子。
校园中间是一大片空地,我们还会自己组织足球赛。说是足球赛,其实我们踢的是篮球,而且是那种十几块钱一个,没啥气的破篮球。也不知道是谁带到班里的,大家一拍即合,带着球下去踢,跑起来踹球的感觉真好。也想像电视里足球运动员那样去盘带,但根本带不了球,接到就踹吧,提起来就行。
这么好玩的游戏,后来也被老师禁止了,原因是我们把校长办公室的玻璃踢破了,因为不敢去拿球,那个烂球就留在了破了玻璃的校长办公室里。球是中午踢了,揍是下午挨的。记得那天凡是踢过球的人都吓得半死,战战兢兢,等着上课铃声。
其实看到老师生着气进来,我们也就释然了,就轮流挨揍呗,挨了打,比心里一直害怕要舒服。心里吊着那个事,持续担心的感觉是真难受,反而被揍之后,也就知道差不多结束了。因为没有足球场,我们的足球生涯早早结束,还没热身就搞了退役活动,主办方是校长和老师,激动而热烈地和我们进行了亲切的互动。
也许是觉得我们实力太强,说见一次打一次。
另一个我最爱的游戏,就是打电子游戏。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爸买回去一个小霸王学习机,和我妈说,是用来让儿子学习的。说真的,我至今不知道那玩意对学习有什么帮助,只知道那是个游戏机,可以玩坦克大战、魂斗罗、超级玛丽、双截龙、忍者龙剑传……
同龄人聚一起是最好玩的,我们会找一个同学家,七八个人围着电视一起玩。适合多人的还是对打类游戏,谁输了谁就下去,换别人玩。就那种游戏,我们可以一直玩都不带厌烦的。普通游戏玩到后来,村里有了小网吧,于是我们转战去玩CS、红色警戒、大话西游等游戏。
说是网吧,但和现在的网吧差远了。就在窑洞里摆三到四台烂机器,一块钱半个小时,老板亲自看着。就在那烟熏缭绕的环境里,我从小学四五年级一直玩到初中,平均下来除了生病,基本每天都去,练就了眼观六路的敏感和现在打字写文章的超级手速。
等我考到市里的高中时,老板来了一句,看你天天打游戏,是怎么考上高中的?
我说,考试很难吗?和打游戏差不多,都有技巧和套路的。
04
年龄往前推一点,还可以聊聊练武术。当然我没练成,原因肯定不能怪我自己,主要是没有好师傅。
刚开始的时候就我爸,不知道哪里抽抽了,没事就摆架势。那时我一米多一点,他一米六多,我仰头望去,他高如巨人。每天早上,他总会穿上我妈给他做的那条深棕色的料子裤,打开像个大水槽子一般的录音机,放出刘欢的《好汉歌》,跟着大河向东流,开始打拳踢腿。
左拳右腿,然后右拳左腿,呼呼哈嘿半天后,他总低头瞅我一眼:“看,儿子,这就是功夫,回头你想学我可以教你。”虽然我那时候还没什么个人意识,但我能明确地感受到:真的好傻啊,什么玩意,我真的不想学。
没想到我爸误解了我的意思。
不知道他是真以为我想学武,还是觉得男孩子应该拥有强壮的身体,过了几天,他从外面找回了一个麻袋,裁剪修理,内加一层面袋,灌沙,吊在院中,做成了比较适合我的小沙包。
先学站桩。
“两脚分开,半蹲,拳头并于腰侧,拳心向上,腰挺直!”我爸做了一个三秒示范后便开始耐心地指导我,从脑袋到脚,甚至纠正到了牙齿。
看着我呲牙咧嘴的样子,他还变着法地鼓励我:“站桩是学武的基本,站好桩,什么功夫都能学会……高手都是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你要加紧练习啊……等站好桩后,咱们学打拳……”
其实我对站桩也没那么反感,我主要怀疑他没有真本事。回头想这个事情,看来我从小就具备怀疑精神,敢于和一切“闲的没事干”的权威作斗争。长大后我也是经常质疑,不会直接就相信别人说的话。
看我站桩还比较认真后,他开始正式教我打拳。“今天起,咱们练拳……这个沙包,就是我专门给你做的……还是站桩的姿势,出拳时要转,拳心向下,收拳时拳心向上……每天二百个……”
一拳打上去,沙包糙、沙子硬,打得我拳头生疼。当时我就想放弃,但在我爸的呵斥下,我还是含泪打了一会。生理和心理全不适应,我当场就想把那个沙包给扔了,但迫于我爸那时的威严,我只能听话照做。
打完我想了一下,这是哪门子武功,人家电视上那些大侠,个个飞檐走壁,一掌拍出去电闪雷鸣,可我只能打破沙包。
真丢人。
过了几天,我爸请我爷爷来“观战”。仗着爷爷的宠爱,再加上我忍了又忍终于不能再忍的满腔怒火,我决定要做一个了断。到院子前,我顺手拿了一把小刀,走到沙包前,大大咧咧摆好架势。装模作样打了两拳后,我迅速掏出小刀,紧紧攥住,在沙包上狠狠地划了几下,接着,细软的沙子,倾泻一地。
我回头看了一眼我爸憋得通红的脸,扬起头,脸上挂着一副“看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信步走到了爷爷身旁,拽着爷爷的衣角,使劲挤出几滴泪,用哭腔和他说:“爷爷,我不想打拳了,每天手都很疼,你看看我的手……”
此事,不了了之。但我的习武生涯基本也就断了,后来我在《故事会》后面穿插的广告中见过有招生学武的,什么888包手掌断砖,2888手掌断砖加太极拳,3888手掌断砖、太极拳外加螳螂拳。其实我当时很想去,尤其在看了吴京主演的《太极宗师》后特别想学太极拳,但无奈金钱限制了我。
别说888了,88我都没有。
「后记」
童年时有趣的事情其实还有很多,今天我也是借六一这个日子,挑几件好玩的事情,整理并分享一下。自己的事情和感受,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如果不记录,很容易也就消散在记忆里了。
时间匆匆而过,一眨眼我就过了30,曾经的快乐都历历在目,但遗憾的是真回不去了。有时候我还会和家里的小表弟们一起打打游戏,展示一下风采,但让周围人看到,总会说我几句,类似你都30多了,怎么还跟小孩玩,不好看,别玩了。
年龄也是枷锁,生活就是角色扮演,到了固定的点,你就得照着那一套大家约定的规矩去做事,如果不,别人就会起到监督员的作用,过来叮嘱你几句。其实咱也知道,就是开心,乐一下,可留给快乐的空间,明显也减了很多。
放声大笑少了,没心没肺也少了,生活中充斥着各种信息、压力、责任与义务,所谓的负重前行,背的都是人造出来的各种概念和模式吧。
没事,自己乐一乐,留点精神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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