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瑾诗集完整版 (李瑾诗歌全集)

我坚持认为,李瑾作为诗人“诞生”于2014年盛夏的“早春二月”。当时,世界杯正在足球圣地巴西如火如荼地开打,李瑾在手机上按着什么。四年前,李瑾由(北京)红庙迁居金顶北街,聚会的机会就少了。世界杯上演,兄弟们便有了吃吃喝喝的理由。不知谁在八大处附近寻了个“早春二月”的餐馆所在,门口投大屏幕,万里之遥的厮杀一览无余,我们几个便天天半夜守着。只是李瑾少了看球的激动,后来才知道他给六十四场比赛各赋诗一首。这些作品我们几个忙着吃花生毛豆的都没见到,或是他悔其少作的原因不敢示人。

李瑾的诗歌作品,李瑾诗歌全集

将这段往事揭发出来,只是想说明一个人不经意间的尝试会改变什么。八年后,世界杯将再次揭幕,“早春二月”还在,只是改在了冬季,或许李瑾创作的激情没了,因为在我看来,他已经算是个比较成熟的诗人了,一定不会轻易落笔了。但诗歌肯定还在他心里,新近推出的三部诗集《君子作歌》《倾听巴赫和他内心的雪崩》《落雪,第一日》表明他还在诗歌这个精神故乡里沉吟、游荡。对于为何写诗,李瑾给我的感觉就是避免时光虚度,自己给自己找事儿干。这些年,当时几个吃花生毛豆的一事无成,他也没什么收获,但时间的空隙里塞满了阅读和写作,或许这也正是果实——一个无法管理时间和自己的人,注定和堕落或平庸为伍。当然,我不是在说明诗歌多么崇高,博尔赫斯在某次演讲中就说:“罗伯特·路易斯·斯蒂文森也提过诗歌作品这种双重的特性。他说过,就某方面说来,诗歌反而比较接近凡夫俗子及市井小民。他说,因为诗歌的题材就是文字,而这些文字也就是日常生活中的对话题材。”尽管博尔赫斯不一定完全认同这种观点,但我却深以为然。诗歌是什么?就是内心微弱情感和卑微经历的*放播**器。也就是说,诗人是这样一类人,他们在替我们表达着想要表达却表达不出来的东西。通常我们会说,诗歌是人类语言的制高点,根本原因就在于诗歌以敏感的神经先于常人觉察和陈述。

将诗歌和“日常生活中的对话题材”勾连起来,并不意味着诗歌的品格降低了,李瑾坚决反对诗歌的“堕落”,他在《君子作歌》跋中便强调:“商品经济时代,很多文艺样式都饱受冲击,趋于热闹化、表面化特别是喧嚣化,一个好的诗人要守得住清贫、耐得住寂寞、经得起诱惑,安静地面对周遭世界发生的一切。同时,也要记得,诗歌就是诗歌,诗歌不是谜语,也不是口水,更不是相声式的卖机灵、抖包袱,要有味道,有意境,不要过多追求晦涩的词句、玄奥的意象,要学会以情动人,锤炼‘问题意识’,展开‘生命之问’。”这一说辞坚决印证和推动着李瑾的创作,他的诗作每每立意幽远,文笔神妙,极具阅读体验。他的作品有一种“纯诗”倾向,按照米沃什的说法:“‘纯诗’将是一种自发性的诗歌,并且将是最深刻和最直接的诗歌。”因此,我所说的“极具阅读体验”即是说诗歌能给人带来沉思和神思,牵发着我们未曾被触碰却跃跃欲试的神经。不妨看《不速之客》这首诗:“一只松鼠跳上树干张望了几下,迅速/消失,河水流向滩涂:这些都耗费了/不少光线。因此/幽暗之处有昨天傍晚扔下的/钩杆、鱼篓,包括空荡荡的/树荫,都等待着/一个怀旧的仙人掌将它们取走。路边/大部分花草我都不认识,当然,它们/更没有认识我的契机,但我在枯荣中/察觉到了此刻到底属于失败还是回忆/因为此刻只有荚果和硬木,此刻只有/落叶,它们逐波的样子悲伤而又惬意。”乍读此诗,我第一时间想起了米沃什的名作《礼物》,两种都暗含着对命运或者说时间的接纳,即以庸常而宽阔的心态接受发生的一切。但和米沃什不一样,李瑾的作品中意象更宏丰,转折更多,有一种难读却又舒畅的情绪在里面,这便是米沃什说的诗歌不是“小小的孤独练习”,而是把个人经验普遍化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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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引诗中,松鼠、河水、滩涂、钩杆、鱼篓、树荫、仙人、荚果和硬木这些意象都存在于日常生活之中,一般人不会发现其中的诗意,但诗人做到了。一首好诗或一个好诗人的标志,就是把常见之物提炼成令人眼前一亮的“风景”,而“提炼”首先来源于敏锐纤细的内心倾听。阿兰·巴迪欧说:“诗歌毫无焦虑等待着我们。它是一种闭合的显现。”只有一个对事物保持警觉的人,才能将“既不表达也不进入一般的流通”诗歌从“闭合”中“显现”出来。李瑾显然就是具有这种“警觉”的人,八年前的“早春二月”,即便拿起啤酒瓶时他也是沉默的,显然他在观察着身边的种种事物,然后以诗歌接纳和呈现着。这个时候,我觉得他更像一只降落的蝴蝶,在风中暴露着五颜六色的花纹,而这花纹便是诗了。在《诸因,诸果》这首诗里,他是这样描述蝴蝶的:“离开秋天和硕硕的浆实,离开雨衣和/滂沱的乌云:这些命定的事物里面有/危如累卵的/算计。离开水,离开土/离开我们称之为江山的/东西:如此/众多的人群构成了眼角舍不得滚落的/孤寂。离开碑,离开诸种和人间并不/相关的文字,这些都臣服于蝴蝶翅膀/蝴蝶、茧和众神在深秋晶莹的露水里。”诗中,蝴蝶和茧构成了时间和它们的对立面,浆果、乌云、江山这类实物和算计、孤寂这类虚物无一例外被蝴蝶收纳,于是,该诗提供了另外一种情境,人这一生究竟是庄生梦蝶还是蝶梦庄生,还真是费人思量,而引人深思恰恰是诗歌的“灵魂”或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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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以来,诗歌就和“早春二月”一样是个空间结构,其收容着生活发生的一切并将之提升为共同情感体验。正是这个意义上,约翰·塞里奥评价说:“对史蒂文斯而言,这通常与‘心智的行动’或‘诗歌’同义的‘虚构’,就是给予了他生活韵味、认同以及神圣质地之物。……他……强调了诗歌语言的重要性:这弥深的、以语言表达思考与感觉的需求,不是一种幻觉,而是我们所确知的人类都经验过的事实。它使我们仔细地聆听、爱和感受词语,它使我们搜寻它的声音,为了一种终极、完美和无可取代的心灵震荡,而这只有赖于最敏锐的诗人来赋予它们。”这一评价完全适用于李瑾,因为他认为“诗歌是内心最隐秘的风暴”。对李瑾而言,“本质上,我们都在种种关系中居住,如此渺小而又宏伟,寂静而又喧嚣”,而诗歌处于整个关系网的核心之内,和命运一样,具有不可捉摸的必然,但它是一种自我显示,通过神性的“思”和“说”,将自己命名。也就是基于此,我认为2014年开始写诗的李瑾,是一个沉默的蝴蝶在给自己画上能够辨识个体存在的花纹。

在一个浮躁喧嚣而又暗自消极的环境中,还有比诗歌更色彩斑斓的花纹吗? (本文作者 | 张锋)

【诗人简介】

李瑾,男,山东沂南人,现居北京。汉语言文学学士、新闻学(文学)硕士、历史学博士。业余时间,以读书著文自娱,有作品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诗刊》《星星诗刊》《诗歌月刊》《上海文学》《创作与评论》《诗词中国》《延河》等刊物发表,并入选《思南文学选刊》《中国新诗排行榜》等多种选本,曾应邀参加草堂国际诗会和成都国际诗歌周,获第三届全国职工诗词创作大赛奖、“百年新诗、放歌黑河”大赛奖等,出版诗歌集《黄昏,闭上了眼》《人间帖》《孤岛》《君子作歌》《人间帖》《落雪,第一日》《倾听巴赫和他内心的雪崩》《君子作歌》、散文集《地衣》、评论集《纸别裁》等多部作品。

编辑:何建 责任编辑:董小玥 审核:周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