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国国民级作家 乔乔·莫伊斯 代表作《慢车开来》
任何旅程,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总是很难
莫伊斯是个很擅长写爱情小说的作家,她的一系列作品都在呈现美好浪漫的爱情故事,但这里的故事和传统的爱情小说又有不同。比起一个找到真爱的浪漫故事,它倒更像一部极富画面感的公路片。而巧合的是,他们也要一路向北。
文艺作品总喜欢一路向北,也许是因为越往北方维度越高,气温越低,就像书籍、歌曲、影视剧的主人公们被一点点冰封的心。
本书同样是天冷路寒,风凄雨苦,在阴沉而飘着细雨的早春英国,一行人怀揣着不同心思、面对着不同困境,一路向北,踏上这趟前途未卜的旅程。但与低沉哀伤的其他故事里的人物不同,本书的四个角色向北是为了希望,为了去寻找自己的生活的答案。甚至可以把它看作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不留后路的决然。
故事的开篇就是男女主人公的困境。杰西作为一个真正“离异带俩娃”的单亲妈妈,没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来源,却要负担儿子女儿的生活、学习费用,生存压力可想而知。她白天去给别人做保洁,晚上去酒吧做服务生。
前夫的儿子尼基跟她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但她还是收养了他;尼基因为特立独行被孤立霸凌,不愿意去学校,整天自闭在家,她同样没有说过任何重话;女儿坦丝天真单纯却智力超群,她还要付出额外的耐心去教育、关爱女儿。
她明明是个好人,明明只想过平凡的生活,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到了近乎走投无路的地步。而此时那个在她面前把门摔上,却连这件事都不记得的有钱人艾德,因为酒醉自己遗落了一笔钱。而自己的孩子尼基被富人家的孩子欺负而头破血流的时候,乖巧懂事的女儿唯一的梦想因为缺钱而濒临破灭,她如何能忽视醉酒的艾德遗落的那一笔钱?
有了这笔钱,她生活里的麻烦可以立刻解决,而这对艾德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甚至都不会记得。
然而,就是这么一念之差,却造成了后续一连串的蝴蝶效应。
杰西拿这笔钱情有可原,可她毕竟是个有血有肉有良心的人。她能收养尼基,能送醉酒的艾德回家,能放任前夫的赖账,就注定了她要遭受良心的折磨。因此当她得知坦丝可以通过参加比赛赢得奖金的时候,她就有了不得不去的理由。
另一方面,艾德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
他年纪轻轻就创办了自己的科技公司,技术在手,年轻有为,还有多年相知的伙伴。可他失败的婚姻和情感经历,一次次地给他泼冷水,冰冷地提醒他,在感情方面他的天才没有任何作用。他前半段人生过于顺利,所以才会被困在这一段感情失败当中久久无法自拔。也所以才会轻易地沦陷在大学时期的“女神”手里。
艾德以为自己有了才华,就可以给伴侣提供帮助,就可以推动他们的感情升温。但事实是他的前妻只爱他的财富,他的“女神”利用了他透露的信息进行内幕交易,把他也拖下水。他前半生最为骄傲自豪的成就,就因为他在感情方面的痴愚即将毁于一旦。而这份骄傲,恰恰是他用以填补自己内心亲情伤痕的堡垒。
父亲从小对他严格甚至严厉,他选择了叛逆,而他事业的成功就是在向父亲证明,自己的选择也是对的,自己不听父亲的话也没有太大问题,自己并不需要父亲的管束。可这份叛逆,因为自己失败的情感经历,即将全部毁于一旦。
所以他不只是感情失败,事业上面临牢狱之灾,他更无法接受的是,自己自认为成为了一个独立的“大人”,到头来却被现实狠狠戳破。所以即便父亲病重,即便母亲和姐姐一次次催促,他仍然没脸回家。
他能做什么?他只能等待,他只能拖延。
等着调查结果还他个清白,这样他就可以趾高气扬地会去见父亲,向父亲证明自己。可他自己心里知道,这种希望非常渺茫,他不愿面对,所以他选择拖延,选择借酒消愁,选择麻痹自己。
而当他路遇被警察拦下的杰西一家时,那种勃勃的生命力勾起了他心底的某些情绪,但他还在逃避。他曾经想做好人,予取予求,前妻却贪得无厌,“女神”却背叛了他,他没法再去做一个好人。所以当他遇到杰西一家的时候,他迟疑了。非亲非故的一个单亲妈妈带着两个孩子,他能送他们回家都已经是仁至义尽。
但聪明乖巧的坦丝此刻却赖在车里不肯下来。坦丝同样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她作为一个孩子,早早的就懂得了许多事,她也在尽可能地为家里分担。她一直成绩优异,她一直试着做一个乖巧的孩子。可她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当一切都濒临破碎的时候,她也累了。也许是因为艾德填补了她些许对父爱的渴望,也许是因为她知道这次竞赛可以改变她们的生活,她不愿意就这么放弃。
而大儿子尼基虽然一直沉默寡言,却一直帮着照顾妹妹,一直试图帮杰西分担压力,只是他也还是个半大孩子,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被生父“抛弃”,被同学霸凌,都会转化成一种偏执的自我厌弃:都是因为我他们才不快乐,我就是他们的拖累,我就是活该被人欺负。这种心理无助最终会演化成习得性无助,他痛苦的时候不会再向杰西求助,因为他知道杰西已经太累了,他知道杰西并没有办法改变什么,他只有把自己封闭起来,希望杰西不要在自己身上再花费心思。
尼基其实什么都知道,他不想让杰西那么累,不想让她那么要强,有时候也可以接受别人的帮助,他不想看到母亲和妹妹眼里的光芒消逝。所以他说:
“可以的,”尼基俯下身子说,“我们可以接受的,杰西。”他看了看坦丝,“真的,我们真的可以接受。”
艾德提出带他们去苏格兰实际上是出于逃避,不只是对父母对伴侣的亲密关系的逃避,他也在逃避孩子和家庭生活。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孩子。另一方面,他在这里酗酒多日,压力愁绪并没有环节,即便是在海边,空气依然让他窒息。所以当坦丝赖着不走的时候,他为了逃避在孩子面前“做个坏人”的压力,为了逃避在此地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等着宣判的压力,提出同意带他们去苏格兰——他需要找些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但同样的,他说完就后悔了。因为理性来看,他没有义务这么做。对方有两个孩子,还有一条臭烘烘的狗,怎么看都是麻烦大于内心的那一点点平静。
现实里的种种困境不断地吸取着他们心里的能量,他们都在不断地内耗,因此在改变的契机出现的时候,内心澄澈的孩子反倒比成年人更有勇气去拥抱变化。
因此,在两个孩子的推动下,杰西和艾德这一对落魄男女终于下定决心踏上的旅程。

一路向北
任何旅程,迈出第一步的时候都很难,可当旅程已经开始的时候,我们就有了继续走下去的理由。一路上遇到再多挫折,还有目标,还在走着,你就会感觉,似乎远方就有一个答案在等着你去探索。
在那个大雨倾盆的夜里,潮湿与黑暗交织。四个人和一条狗挤在狭小的车里,吃着便利店买来的并不算美味的食物,忍受着寒冷,呼吸着雨水与狗的体味交织的难闻空气,他们会决定回头吗?我们会决定回头吗?
不会。因为远方还有希望,还有一个可以解决所有问题的“应许之地”。
因此即将到达终点的时候,一切都将迎来美好结局,杰西也终于放松下来。她想与艾德发生关系,她是有主动权的,甚至可以说是她在*情调**。可艾德早已饱受此苦,他失败的情感经历使他无法再轻易地相信别人,相信自己可以接得住一段浪漫的关系。而更大的问题在于,他可能要面临牢狱之灾。所以他拒绝了。
杰西的对手不接招,或多或少会让她产生些许挫败感。但这才只是个开始。
当旅途到达终点的时候,坦丝因为眼镜问题和其他孩子的嘲笑发挥失常;杰西发现了自己一家节衣缩食的时候,前夫竟然住着豪宅,并且对他亲生的两个孩子都不闻不问;甚至自己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孩子,住在前夫家里不愿意离开。那种付出一切,忍受煎熬却毫无所获的感受,足以击垮杰西心底最后的防线。
而不再有借口继续和杰西一家同行的艾德,在独处思考时,才感觉到了心里的冲动和渴望。他喜欢这个女人,他想继续和她相处。但曾经的失败在他心里依然是一道阻碍——直到杰西彻底失态,彻底抛弃了所有的理智和约束,完全跟着自己的感觉。她明知道他们不会有什么交集,但此刻的孤独、悲伤、脆弱依然全面爆发。她需要他,而他这次无法拒绝。
在此之后,杰西其实已经卸下了防备,准备投入到和艾德的这段关系当中了。但艾德并没有准备好。
他经过一路的坎坷之后,在杰西的陪伴下去见了家人。家人并没有他想象中的严厉和冷漠,反倒给了他无限的关怀和温暖。这些温暖是他能提起勇气去面对自己失败的支撑点。而这只是艾德在事业上的成长,在处理感情上,他的心里依然不明确,他对异性、对爱人的认知仍然是片面的。他不清楚杰西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
直到他发现杰西拿着他的房卡,又让他回忆起了被背叛的过程。他在和姐姐的谈话中才得到了感情上的成长。在此之前他只是喜欢“女人”,而在此次谈话之后,他才正式地反思了自己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人,才明白同一个问题的表象,背后可能有不一样的出发点,但他之前从来没有试着去了解过。

在路上
“人的精神和肉体,总有一个要在路上。”虽然说是精神和肉体,但实际上没有了精神,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在路上好像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所以不管是读书还是旅行,最终的目的都是要让自己的精神获得成长。
在路上的时候,每一步都是新鲜的,每一步都需要做出判断和选择。你可以选择去什么地方,向哪个方向,也可以决定什么时候启程,是停下来休息还是再走一程。这种对自己生命由内到外的控制权,就是我们用来逃离社会、文化、家族约束的自由。
旅程既然已经开始了,也走了许久,那么该如何停下呢?
电影《荒野生存》的原型克里斯托弗就选择不再回去,一直旅行下去,一直在路上,最后死于荒野。这是一种过于极端的理想化情景,对大多数旅行者来说,终究要有一个目的地,终究还是会停下来。而如果只是逃离,没有成长,那么在体会过无牵挂的自由之后重新回到囚笼,要比从来没有看过外面的天空更加令人痛苦。
同样,希望破灭,要比从来没有过希望更加让人悲伤。
杰西和艾德在患难之后即将走在一起,却因为一个小小的插曲,一个她当时并没有那么在意的错误,让本就才刚刚萌芽的情愫再遭重创。杰西因此浑浑噩噩,艾德因此黯然神伤。而艾德的姐姐作为一个旁观者,其实看得更清楚,他们到底是真的爱着对方,还是一时兴起的荷尔蒙作祟。
爱不是你好我好时候的柔情蜜意,而是当遭遇危机的时候,你愿意回头去牵ta的手。而硬币在抛出的时候,人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暂时没有答案,或许也需要像他们一样,去开始一段旅程,去走在路上。在没有任何约束和羁绊的时候,在风雨吹拂洗涤那些为了生活而穿上的伪装的时候,或许我们可以离那个“答案”更近一步。
因此,本书既不是一个纯粹的爱情故事,也不像公路电影那么苦涩。在一个小巧的故事当中,试着去探索生活的答案。艾德的答案是去找杰西,岁月的答案是下一个春天,我们的答案又会是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