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19日晚上7点半,贵州安顺,谢燕飞夫妇急匆匆地把14岁的儿子尹嘉恒送到医院。
经过诊断,谢燕飞和尹小平感觉天塌下来了,尹嘉恒的左顶骨凹陷性骨折、头皮软组织挫伤。
当晚,尹嘉恒就在ICU进行抢救,期间下了五次病危通知。

尹嘉恒是他们的独子,谢燕飞当场就慌了,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医生求她的儿子,说:“只要能保住他的命,不管怎么样都可以。”
两天后,尹嘉恒做了开颅手术,虽然保住了一条命,可他的意识没有完全清醒。
在父母眼里,儿子从小都很单纯,也不跟人打架斗殴,怎么会受到这么严重的伤?他们选择了报警,随着调查,一起校园霸凌事件渐渐浮出水面。
在那天下午,以陈某的为首的7人,围殴了尹嘉恒,可是为什么尹嘉恒送医是在晚上?如今7年过去,尹嘉恒怎么样了,那7个人又怎么样了?
若是没有校园霸凌,如今的尹嘉恒,正在努力实现他的梦想。

尹小平夫妇都是国企的职工,尹嘉恒是典型的“厂矿子弟”,安阳这座小小的城市,他一直都想逃离出去,因为不到一个小时,就可以逛完了。
可是从小心思细腻的尹嘉恒,在见过一次大城市后,反而不喜欢城市的喧嚣和拥挤,他在随笔中这样写下:
就是这个小地方透发着一股那么说不出的韵味,回味无穷,有一股渗入肌肤的感性的美。
不过他还是想要从小镇中走出去,目的是为了找到一份稳定且高薪的工作,退休后带着家人远离城市生活。

他的文笔隽永,对生活有着非人的观察力,连老师都对他的作文、随笔钦佩不已,期待着他的下一篇佳作。
在尹嘉恒的文字下,我可以感受到,他有着同龄人没有的坚毅、成熟,以及勇敢。
他在短文《没有不经历坎坷的人生》中,有这么一句话:没有不经历坎坷的人生,一帆风顺只是成语。

那个时候的他,认为人生的坎坷,是交际、经济与困难,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他,认为人生经历了这些,反而是好事。
可是在2014年9月19日那个下午,尹嘉恒遇到了他人生最大的坎坷。
因为尹嘉恒读初三,是毕业班,安阳中学规定他们在下午一点半必须到校。
当尹嘉恒走进校门,同校同学陈某就拦住了他。
陈某不学无术,经常违反记录,还背着处分。他因为听到了些歪风邪雨,有人说尹嘉恒骂了他,他没有经过证实,就找了尹嘉恒的麻烦。
陈某的嚣张,使他的身边聚集了7、8个人,气焰拔得老高,其他同学们遇到这般恶人,通常都是绕路走,尹嘉恒也不例外。

可陈某并没有放过尹嘉恒,一路尾随到九年一班,尹嘉恒刚放下书包,坐下来,周围聚满了人,陈某坐在他对面。
尹嘉恒说没有骂他,可是陈某是来找事的,不是来听辩解的,抬起右手就扇了尹嘉恒两个耳光,左手拽拳打到了尹嘉恒的右眼角,导致尹嘉恒的眼镜掉在了地上。
看着陈某动手,旁边的都已经年满14岁的赵钱孙李、周王郑吴一拥而上,不分拳脚轻重。
整个过程中,尹嘉恒没有还手,也没有还手之力。
跟着陈某一起来的两位同学,不忍尹嘉恒继续殴打,在陈某还想动手时,有同学从背后抱住陈某,但陈某的小弟直接动手打同学。

陈某挣脱开来,猛踹正在弯腰捡眼镜的尹嘉恒,导致尹嘉恒的脑门撞在了课桌角。
一行人离去后,在旁围观的同学们也散去,没有人敢大胆告诉老师,他们害怕陈某的报复。
但对于亲眼围观的那些同学来说,这一幕,可能会给他们的一生中,造成难以挥去的阴影,每个午夜梦回,会不会自问:如果我当时勇敢一点,事情是不是就好转了呢?
尹嘉恒强撑着身体上了三节课,期间他的身体不适、呕吐,老师没有察觉出任何异状,以为他身体不舒服,给他倒了杯开水。
放学后,尹嘉恒被同学们搀扶着离开了学校,到了就近的医院,对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殊不知,这不仅仅是皮肉伤。
等到尹嘉恒回到家中,妈妈谢燕飞在做饭,他却躺在床上,失去了知觉。所以这才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随着尹小平夫妇报警,陈某也慌了起来,他向参与殴打的另外6个人串了口供,说是尹嘉恒先拿刀威胁他的。
陈某以为自己在学校无法无天,也能欺骗其他人的眼睛,经过调查、走访,陈某的谎言不攻自破。

学校里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负责人难逃其咎。陈某的父母给尹小平夫妇送去了4万多块钱,而学校支付60多万。
不久后,陈某作为主犯,被判8年4个月,王某和邓某被判3到4年不等,其余4人则是缓刑3年。
虽然施暴者得到了惩罚,可是受害者,却没有醒过来。
尹嘉恒全身瘫痪,成为了“植物人”;1年后,他的肌肉萎缩,1米8的个子骨瘦如柴;不久后,他总算恢复了部分意识。
可等尹嘉恒恢复了意识,他的智商也停留在两岁,夫妇俩得像照顾婴儿一样照顾他。

母亲谢燕飞为了照顾儿子,跟单位请了长假。在过去的14年的时光中,儿子都是他们的心头肉,尹嘉恒就是他们生活的重心。
对于他们来说,最困难的时期是在悲剧刚发生的时候,他们两人加起来的月收入5000,完全不能支付尹嘉恒一天1000多的医药费。
并且令他们寒心的是,尹嘉恒是在学校发生意外的,学校方面一直在推卸责任。
“我们去学校要钱,都是以‘借’的名义。即便如此仍然很难,孩子年迈的外公外婆都去找过学校。”
到了第三年,学校不再支付医药费,谢燕飞夫妇只好带着儿子回家了。

为了方便照顾儿子,他们把床安置在客厅,墙上挂着尹嘉恒之前的画。
每天早上5点,谢燕飞就要起床准备儿子的食物,打成流食,一点一点喂,还要给儿子擦身、翻身。
光靠谢燕飞一个人的力量,是不足以照顾尹嘉恒的,还得需要尹小平的帮助。
每次下班后,尹小平就会给儿子翻身、做护理,慢慢地,他的头发白了,腰也累坏了。

但是,尹嘉恒很特殊,他的胸部以下没有知觉,经常高烧,还有很多并发症,常常一个月要跑好几趟医院。
尹嘉恒每次住进ICU,花的都是谢燕飞举债借来的钱,并且医保还不能报销。
如果没有钱,尹嘉恒以后的治疗和康复可能就得终止。
谢燕飞去给儿子办了残疾证,每个月能领到50块的补助,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同时,他们去给儿子申请低保,但以尹嘉恒不符合条件被拒绝;去申请免费的康复训练,又以年龄超标被拒。
在给儿子争取更多保障的时候,谢燕飞最不忍心看到在街上看到年轻人,尤其是看着他们身着工装,在岗位上工作时。

因为原本他们的儿子也应该如此。
每想到这里,夫妇俩的眼眶湿润,一度哽咽。从此之后,他们就很少出门了。
在经济重压之下,给谢燕飞带来另一层刺激的是在2018年,除了陈某,其余6个人都获得了自由。
谢燕飞夫妇在走投无路之际,不想坐以待毙,2018年4月23日,在法律援助律师杨云蕾的帮助下,正式起诉施暴者7人,他们的父母,以及学校,索要800多万的赔偿。

可是,施暴者的父母就是无赖,在法庭之上,说出了这样的话:“孩子已经坐牢了,不可能再赔钱了。”
谢燕飞夫妇听到这话,一度崩溃,庭也无法开下去了。
除了施暴者父母,还有学校的推脱,因为霸凌是发生在下午1点30分,校方坚称这段时间不属于上课时间,所以学校没有责任。
但这点很快就被毕业班的同学们举证,因为他们是毕业班,必须在1点30分到校。
校方的辩驳显得赖皮且狡猾。
由于多种原因,这个案件一直持续了三年。
一审判定:各被告总计赔偿298万。

其中陈某的父母负责33%的责任,101万;
双阳中学负责30%的责任,92万;
其余6人的监护人,按照3%到8%的责任进行赔付。
对于这个结果,赵某以及父母和双阳中学不服,提出上诉,但在2021年11月2日,法院维持了原判。
虽然宣布了判决,可是有些人当起了老赖,不甘心赔付。

但是杨云蕾律师跟进了这个案件8年,她对在2022年3月左右,她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
如今,距离2014年9月的那次校园霸凌,已经过去了7年,而陈某也已经重获了自由。
那些施暴者们,都获得了自由;可尹嘉恒,他可能要在床上度过一辈子,只能喊着爸爸妈妈,智商停留在两岁。
施暴者们可以重新面对新生活,可是他们不知道,在施暴的那一刻,他们会给受害者以及他们的父母,带来多么惨重的后果。
7年之后,尹嘉恒没能面对新生活,一个原本幸福美满的三口之家,就因为校园霸凌被毁了。

自从尹嘉恒出事之后,学校有了安保,也买了校园意外保险,校园霸凌也有人重视了。
我想,除了学校的反思,每个家长也要敲起警钟,保护好孩子,不让他们霸凌同学,也不让他们被霸凌。
告诉孩子,不管是霸凌者还是被霸凌者,其后果、其代价,背后的任何一个家庭都承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