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十字下的绿茵场:第三帝国足球往事

用笔名:元首卫队

在欧生活8年,精通德语,爱好二战史及现代战争史,从2000年起,曾在“战争的艺术”、“德国军事中心”、sonicbbs等军史网站和《突击》、《战争史研究》等纸媒上发表多篇原创文章及翻译多部德语电影电视剧中文字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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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凌晨,拜仁慕尼黑在里斯本光明球场1:0击败巴黎圣日尔曼,史上第6次勇夺2019/20欧洲冠军联赛冠军奖杯,这也是欧冠历史上德国球队的第8次夺冠,南方之星(Stern des Südens,拜仁的昵称)的光芒再次闪耀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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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提到世界第一运动足球,就不能不提到德意志这个全世界唯一一个包揽男、女世界杯冠军的足球豪强。

其昵称为"团队"(Die Mannschaft)的德国国家队更是由1954年开始从未缺席过世界杯决赛圈,四次夺得大力神杯,三次欧锦赛冠军,战功卓著。德国足球传统的身体力量与技术结合,可以适应各种技战术打法的全能足球风格吸引了包括中国在内的全球众多球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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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德国足球的历史,其足协早在1900年便已成立,而到了20-30年代,德国足球的发展起起伏伏,但不久之后的第三帝国全面掌权时期,足球也迅速成为德国第一运动。

这篇文章回顾了在那些黑暗的岁月里,这项世界第一运动的一些不为人知的历史。

卐字旗下的绿茵场

早在1933年2月,德国*产党共**( Kommunistische Partei Deutschlands,暨KPD)支持的足球俱乐部-"红色体育组织战斗社团"(Die Kampfgemeinschaft für Rote Sporteinheit)即被政府禁止。短短3个月后,德国社会民主*党**(Sozialdemokratische Partei Deutschlands,暨SPD)的"工人贸易与体育联盟"(Arbeiter Turn -und Sportbund)遭遇同样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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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子全国大约有70万工人阶级运动员失去了现有的会籍,雪上加霜的是,为了加入德国足球协会( Deutscher Fußballbund )的附属俱乐部,他们需要两名"非马克思主义者"的推荐。

到1935年中期,纳粹几乎完全取缔了所有非"完全宗教"的教会组织,天主教背景的体育组织"德国青年力量"(Deutsche Jugendkraft)也被彻底瓦解。

该由近4500个俱乐部和约240000名会员组成,从20世纪20年代就开始组织全国锦标赛,在这轮浩劫中,其兄弟组织-规模较小的新教体育组织:"橡树"协会( Eichenlaub)也一道不复存在了

纳粹很快就以类似的足球组织取代了工人俱乐部:合作体育联合体(Betriebssportgemeinschaft,暨BSG)- 这个在纳粹劳工阵线(Arbeitsfront)支持下,由公司及工厂组织的足球协会发展极为迅猛,在1938年其旗下已经有10000家俱乐部及大约200万球员。

犹太足球运动员面临的情况略有不同,在纳粹上台之前,几乎全部德国境内的犹太球员从一开始就已经完全融入了德国足协下属的俱乐部,几乎没有单独的犹太俱乐部存在。

随着德国社会的"雅利安化",各俱乐部被勒令驱逐犹太会员,而且大多数俱乐部都默然接受了。但也有少数勇于抗争,比如阿勒曼尼亚·亚琛体育俱乐部(Alemannia Aachen),其成员不顾纳粹当局官员的震怒,要求释放监狱内关押的一名犹太球员。而今天凌晨夺冠的拜仁慕尼黑也做出过类似勇敢的举动,为犹太裔球员所遭受的非人待遇抗争

而奇怪的是,其他运动项目的犹太运动员却被允许在各自的俱乐部继续活动。主要原因是为了宣传目的,因为纳粹不想影响到1936年的柏林奥运会,如果过于*压打**犹太运动员,可能会导致美国对奥运会的*制抵**——而纳粹是想把奥运会作为一个重要政宣窗口,宣扬其在掌权3年内所取得的成就。所以直到奥运会之后,犹太体育俱乐部才被当局禁止。

纳粹迅速在社会各阶层实施了他们所谓的元首原则( Führerprinzip),暨"无条件地服从元首权威的原则"(Grundsatz der unbedingten Führerautorität),在有组织的体育运动中也不例外,建立起了一个指挥金字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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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2月16日,纳粹*党**周报的头版:"元首永远是正确的"-即为元首原则的典型表现

德国足协基本上失去了它的独立性,成为了德意志帝国体育运动委员会(Deutsche Reischausschuß für Leibesübungen)这台巨型机器上的一个齿轮。与此同时,足球运动员的宿敌——体操运动员——则全力支持纳粹,试图再次成为德国体育运动的"领头羊"。

德国体操联合会(Deutsche Turnerschaft)在领导人埃尔温·纽内多夫(Erwin Neuendorff)的领导下,频频向纳粹献媚,宣称一切体育运动需将在纳粹的完全领导下开展。德国足协的高层也"不甘示弱",主席菲利克斯•林内曼(Felix Linnemann)也开始拍起了马屁,甚至还加入了纳粹*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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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足协历史上的第四任主席菲利克斯•林内曼

最终这两人都是热脸贴上了冷屁股,一位名叫海因茨·冯·查默·奥斯滕(Heinz von Tschammer und Osten)的纳粹老*党**员被纳粹当局任命为国家体育领袖(Reichssportsführer),负责所有的体育运动。德意志帝国体育运动委员会被解散,并被一个类似的组织所取代,而所有以前独立的组织都变成了这个新机构——德意志帝国体育联盟(Reichsbund für Leibesübungen)下的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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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意志帝国体育联盟会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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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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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茨·冯·查默·奥斯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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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7月28日,由内政部长弗里克和全国体育领袖冯·查默主持的德国体操节开幕式

此时作为林内曼在德国足协内的权利开始逐渐被剥夺,原因是德国国家队的成绩下滑。随着纳粹当局大量的宣传,足球比赛中被吹捧为深受德国公众喜爱的赛事。德国队在开局以9:0完胜而被看好。随后林内曼下令,为了在接下来对阵的比赛中保全主力,遂派遣年轻球员出战。结果德国队在的亲自观战下以0:2输掉比赛并被淘汰。

林内曼在赛后将所有的责任归咎于国家队主帅内尔茨,1938年德国国家队再次在法国世界杯上铩羽而归,以2:4的比分不敌瑞士出局。林内曼作为足协负责人饱受指责。

国内俱乐部方面,林内曼在的领导下,对足球的联赛系统作了重新组织。德国足协下属的7个地区协会被拆分,取代它们的是按照纳粹时期的行政区,即纳粹*党**大区(Gau)的方式组织,规模更小的16个大区联赛(Gauligen),每个联赛的冠军将通过举办总决赛决出德国( Deutsches Fußballmeisterschaft)。地区锦标赛则不再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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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大区联赛赛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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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足协划分的16个大区联赛

16个大区联赛分别是:1.东普鲁士,2.波美尼亚,3.柏林-勃兰登堡,4.西里西亚,5.萨克森,6.中部,7.北部疆域,8.下萨克森,9.威斯特*伦法**,10.下莱茵,11.中莱茵,12.黑森,13.西南,14.巴登,15.符腾堡、16.巴伐利亚

每个大区通常拥有10支球队,在1933年之前,大约有600家俱乐部在"顶级"比赛中角逐,而现在则缩减到170家左右。当然在这之后大区联赛的规模也随着纳粹的扩张而逐渐壮大:当奥地利和苏台德被德国吞并之后,又多了第17个大区-"东部疆域"(Ostmark)和第18个大区-苏台德(Sudetenland )。战争爆发后,又先后成立了阿尔萨斯、但泽-西普鲁士、瓦特兰、波兰总督府(Generalgouvernement)和波西米亚-摩尔维亚大区联赛

新的赛事取得了圆满成功。德国锦标赛的决赛通常吸引多达10万人观看。地区联赛中更高水平的竞争也导致了上座率的上升。以下是纳粹统治时期德国锦标赛冠军球队一览表:

1933-1934:沙尔克04

1934-1935:沙尔克04

1935-1936:纽伦堡FC

1936-1937:沙尔克04

1937-1938:汉诺威96

1938-1939:沙尔克04

1939-1940:沙尔克04

1940-1941:维也纳快速

1941-1942:沙尔克04

1942-1943:德累斯顿SC

1943-1944:德累斯顿SC。

1944-1945年赛季由于战事恶化而被取消

很明显沙尔克04在第三帝国时期统治着国内足球赛场:鲁尔山区的工人俱乐部赢得了超过一半的帝国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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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最受欢迎的俱乐部之一,沙尔克04被视为"新德国"的光辉榜样,尽管它的球员和球迷都来自传统的左翼背景。除了6个冠军头衔,该俱乐部在1938年和1941年的决赛中以一球败北。

前者的比赛是在和汉诺威打成3:3之后进行了复赛,结果3:4败北,后者的比赛更加戏剧性,发生在1941年6月22日德国入侵苏联当天,沙尔克04在比赛结束还差15分钟的时候,3比0大比分领先另一家传统的"工人"俱乐部:维也纳快速队,最终却被惊天大翻盘,给对手连进4球,再次3:4饮恨决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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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的沙尔克04队

随着纳粹的扩张,不断有海外领土被并入德意志帝国,涌现出了新的大区联赛。最明显的就是奥地利,它被整合为"东部疆域",并凭借其足球传统,将很快成为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1940年,维也纳艾特米拉俱乐部(Admira Wien)闯入了决赛,但最终被沙尔克9-0击败。然而不久之后,维也纳快速队就击败了德意志足球霸主-沙尔克04,成为第一个获得冠军的非德国俱乐部。其他进入大区联赛系统的非德国地区还有:阿尔萨斯-洛林、卢森堡和部分被占领的波兰地区。

国内的杯赛:德国杯则于1935年开始举办。最初被称为查默杯(Tschammerpokal),以全国体育领袖冯·查默·奥斯滕的名字命名,第一届冠军是纽伦堡FC。查默杯的比赛一直持续到1943年,直到1953年才以新名字重新开始。

战火中的绿茵赛场

随着二战的到来,欧洲大陆的足球运动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然而,早期纳粹认为足球对于保持人民的士气很重要,因此尽努力维持了联赛的正常运行。

此外,*队军**球队成为联盟中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尤其是德国空军的球队,总共有20支俱乐部在整个帝国的足球联赛中角逐锦标。陆军、海军和*党**卫队也分别由8支、4支和3支俱乐部参加联赛。其中的强队有空军的汉堡体育俱乐部、波森俱乐部、克拉考"莫尔德斯"俱乐部、海军的斯德丁俱乐部、威廉港俱乐部、陆军的斯特拉斯堡俱乐部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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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空军的强队之一:汉堡德国空军体育俱乐部,昵称轰炸机队(Die Bomben Mannscha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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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堡德国空*队军**对阵荷尔斯泰因队的德国杯比赛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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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德国杯决赛,汉堡空*队军**对阵维也纳第一FC,前者最终3:2输掉了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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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初的几年里,联盟的运作基本正常,但到1943年初,随着斯大林格勒战役的失败,第三帝国其实已经输掉了这场战争。由于燃料配给开始紧缺,球队外出打客场比赛的限制增加了:当局只允许在50公里范围内进行比赛。于是最初的大区联赛被分成了几十个联赛,许多小俱乐部进入了"顶级"比赛。

再加上*队军**对所有可用男性的征募,俱乐部再也无法派出完整的比赛阵容出赛,很快就导致了一些实力完全不对等的球队之间荒谬的比赛,会打出15-1这样几乎不应该在顶级联赛中出现的比赛结果,而最高的记录是日耳曼尼亚慕德斯巴赫对阵FV恩根,最终比分居然是32:0!

当然除此之外,更多的是球员在前线服役时战死,所谓的Heldentod(英雄之死)成为了那时媒体和俱乐部报纸上经常能看到的公告。

诸神的黄昏

到1944年,终局开始了。德国本土长期受到不分白天黑夜的轰炸,德军全线溃败。足球比赛仍在继续,但条件非常恶劣。

随着德国形势的恶化,足球似乎变得更加重要,因为它是德国人唯一的消遣。然而这种情况正变得难以维持。德国足协曾宣布1943-44年的冠军争夺赛直接被取消,VfR曼海姆俱乐部被自动定为冠军。

这引起了其他俱乐部的抗议,该决定最终被撤销。由于足球已经被宣布对战争士气"至关重要",因此无论如何还是决定循环赛。

在后来的德国国家队史上最伟大的功勋教练、前德国国脚,当时队中头号前锋赫尔穆特·舍恩的带领下,德累斯顿SC于1944年6月18日在柏林奥林匹亚球场以4-0击败汉堡空军体育俱乐部队( Luftwaffen-Sportverein Hamburg),卫冕锦标赛冠军。在比赛中舍恩打入两球,这一表现也招致了谩骂,因为来观战的7万名观众里有不少是德国军人,在他每次触球时,看台上都会发出"舍恩——参军"(Helmut Schön kv)的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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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7月18日德国联赛冠军总决赛开赛前,德累斯顿SC球员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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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球前汉堡德国空*队军**球员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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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球员时代的赫尔穆特·舍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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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赫尔穆特·舍恩作为主教练带领德国国家队获得了世界杯冠军,之前的1972年他还带领国家队赢得了欧锦赛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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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的赫尔穆特·舍恩和他手下的传奇弟子:"国家轰炸机"(Bomber der Nation)盖德·穆勒和"凯撒大帝"(Der Kaiser)贝肯鲍尔

为了延续国民的士气,新的1944-45赛季在几周后就计划重开,但这也许是官方也承认:如果像往常一样允许3个月的休赛期,新联赛就再也不会有机会开始了。

第三帝国的最后一次比赛记录是1945年4月23日:这是拜仁慕尼黑和TSV 1860之间的慕尼黑德比,最终拜仁3:2获胜。不到三个星期,德国无条件投降了。

没有结局的结局

德国在战争中被彻底摧毁。大多数体育场馆也在轰炸和地面战斗中被夷为平地。当盟军占领德国时,包括体育俱乐部在内的所有组织都被禁止运营。然而,在一年之内,条件严格的体育组织(即不允许加入任何政治派别)被允许成立,而且大多数战前俱乐部都被重新组建。

不出意外的是,大多数俱乐部都在竭力粉饰他们俱乐部历史上的纳粹色彩,第三帝国时期的许多俱乐部都曾狂热地进行过纳粹化,这在德国社会的大多数阶层中也并不鲜见。

一些俱乐部也许至少表现出了一些抗争和道德勇气,没有立即默认纳粹的所作所为,但总体而言,到20世纪30年代中期,纯粹的足球比赛已经结束,任何的抵抗都是徒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