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电影找来一位影帝,少不了什么?
大特写!
全脸360度无死角的特写,不把影帝的帅比脸用到极致,导演就别混了。
有部“鬼片”就找来了奥斯卡新晋影帝卡西·阿弗莱克,但很遗憾,影帝全程没几句台词不说,百分之七八十的时间里,连脸都没给露。

蠢萌?相反,影帝这次蒙着床单演的这个角色,如《海边的曼彻斯特》里的李·钱德勒一样,看了心疼——
鬼魅浮生
A Ghost Story

片名简直不能更直白:一个鬼故事。
但放心,它丝毫不吓人。
影片亮相今年圣丹斯电影节时,就有不少观众提前离席……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它稍显沉闷、平淡。
好像有点无聊啊。
但看过几分钟后,你就会对片中因鬼魂调和在一起的致郁和治愈,跪下唱征服。因为它找到了打通你内心深处的窍钥匙——
影像风格,1.33:1,罕见的圆角近似正方形,乍一看,哪是电影啊,怕不是部家庭录像吧?

家庭录像风看着亲切,内容更亲切。
故事的“鬼怪”壳子下,是多数人都经历过的、彻头彻尾的失恋故事——以死别极致化的失恋。
住在郊区的小情侣C(卡西·阿弗莱克 饰)和M(鲁妮·玛拉 饰)从来没想到,他们会以这种方式分开。
清晨的薄雾中,C伏倒在自家门口的车祸现场。
取证、清理现场、送医院停尸,M麻木地处理着一切。

M不知道,C站了起来。
C成了游魂,走过医院,走过草地,走过田野,不紧不慢。
太阳落山,C才走到家。

M又重新一个人生活。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对着窗外发呆,只是,老感觉身边空落落的。
她知道,身边应该有个人才对。
但她不知道,C就在身边。


圣丹斯电影节上,很多人愤然离席,是因为C去世后,M回家后的两个长镜头。
全片只有92分钟的《鬼魅浮生》,拿出了长达七分多钟的时间,来展现M……吃派。
第一个长镜头,两分钟,随着M在厨房转了一圈。
她像是干了很多事,东摸摸西摸摸,又像是什么都没干。
最后,无力地打开了餐桌上的巧克力派。


第二个,画面固定不动,长达五分半钟。
M拿起切好的派,靠在橱柜边,目光呆滞地、一勺一勺地吃。
她没说话,我们只能听到叉子碰撞餐碟的撞击声,和一遍遍咀嚼食物的窸窣声。
细心看,M低头时,有泪水垂在鼻尖。

M由自欺式的忙碌,到机械的咀嚼,像是石块丢入水中,几圈涟漪波动后只剩石块在水中下沉。
画面中,心碎和无力塞满了整个镜头。
且不说生离死别,谁没经历过一两次痛彻心扉的分手?
你可能短暂地失声痛哭过,而后便是潮水般一波一波袭来的无力感,到最后,再也提不起力气来。
在一起时的记忆偶尔闪回,泪水会流,但早都发泄不动了,只能找点事做,假装自己没事,以外人(比如鬼魂C)视角看来,越忙反倒越是彻入骨髓的孤独。

就像M。
在厨房里,看起来是忙忙碌碌,手上一件件地过事,其实在干嘛?东西挪挪位置之类的闭眼瞎忙。
再不想动,就瘫在那放空,嘴巴里狂吃着东西,哪怕是吃到吐——别闲下来啊,有事做就不会伤心了。
M代表的心境:悲伤的极致,就是这么欺骗自己。

从C的角度来看,《鬼魅浮生》也像是个被甩者的故事。
死掉的人是C。但M看不到魂魄状态的C,反倒是C可以在近距离地看到M做的一切,但越是知道,越是忘不掉。
从这个角度来看,像不像一个前任阴魂不散的故事?
冬来暑往,M已经彻底放下,有了新男朋友,准备搬出他们曾经的家。M重新拥抱生活,对C来说,比“分别”更残忍。
C舍不得M留下的所有痕迹,大到钢琴,小到装修时M留下的一小块漆皮。

C执拗地耗在这里,执拗地抠着漆皮。
时间在他身上汹涌地流逝。眼见后续几任房主来来去去,眼见宴宾客,眼见房塌了,眼见起高楼。



高楼里,不光是漆皮,哪里都没了M留下的痕迹。
C没想到,等待,等来的是这个结果。
郊区已经变成市中心,C决定,在夜里一跃而下。

C不是没有机会超脱。
在他刚死时,医院的墙上就打开了一扇门,光芒万丈,或许走过去就是天堂。

C没有,而是回到了和M的家。
因为放不下。
这不就是被分手者的心境?
《鬼魅浮生》中不止一只鬼,还有另一个有趣的小碎花床单鬼,住在C家隔壁。
两只鬼之间有段有意思的简短对话。
我在等个人
谁?
我不记得了

执念成了跳不过去的羁绊,只知道会想你,可日子久了,却记不清你的声音,你的样子,你的呼吸。
C正是象征着这样的状态,只剩自己怨天尤人地困在过去的牢笼。

一男一女代表的两种心境,才是影片挥之不去的心痛感由来。
最后肉叔稍微剧透一下。
影片当然没在C一跃而下后就结束。放下,不是抽身离开就能做到的。
后面是段非常意识流的表现手法,往复展示了海报上的那句话:It's all about time(都是时间惹的祸,肉叔瞎翻)。
经历过的时间,被随意地快进快退。
片中用一两分钟,以快进的形式,让鬼魂C在过去的时间里穿行,(不知道多少遍地)经历着过去。
C和M买下房子,在门廊开心地喝酒,在浴室里激吻,在餐桌讨论搬走,在卧室激烈地争吵。


在某次重复经历中,C还沉默地注视着M即将搬离他们的家。
鬼魂C还看到了上一次经历此事时,自己的魂魄,同样沉默地注视着同样的事情。
说白了,有些事注定无法挽回。

C找到了M藏在漆皮底下的纸条。
此时,门自己开了,展开字条,C恍然大悟、凭空消失,注意,此时有光斑出现在墙上。

联想到片头,引用了弗吉尼亚·伍尔芙的超短篇小说《鬼屋》中开头的一句话:
无论你何时醒来,总有一道门关上
whatever hour you woke there was a door shutting

字幕之后,影影绰绰地也能看见黯淡的光斑。

《鬼屋》中,一对鬼夫妻来到故居,只为寻求宝藏,它们经历房子从兴建开始的几百年时间,最终找到的宝藏是“那心灵中的光辉”。
小说里的这句话,是解题的隐藏密码,C所见的光斑,即“光辉”具象化了的影像。
这片光斑,还出现过一次——
M刷下那块漆皮时。

《鬼屋》里的鬼夫妻,念出题眼前,不停地念叨着两人的过去:(我们)在这儿,睡着;在花园里读书,笑着,在阁楼里滚苹果。这里,我们留下了我们的宝藏。
发现没,鬼魂C跟小说里也一样,在找到宝藏前,重历了多次回忆中的过去。
爱情最重要的不就是曾经的回忆么?
当爱情不再了,拥有回忆就足够,何必执念再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