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人的独特光芒 (平凡人的光辉岁月)

我的学生吴梦莲,听说我搜集“辉县大干十年”的素材,就告诉我说她爷爷也参加过那场轰轰烈烈的大规模的集体劳动,并提供了她爷爷的口述录音材料。本文根据材料整理并经过她爷爷本人确认。

吴梦莲的爷爷叫吴法印,1958年12月28日出生,为峪河公社渔村大队第七队人,1975年参加宝泉水库修建的时候,才17虚岁。他这个年纪,放到现在,也就是一个孩子,不但自己,就是家里大人也不大可能让他干重活的,但在那个年代,他却积极主动参加崩山拉石的重活,这是多么高的精神境界!别看吴法印年轻,却身经百战,据他自己讲,在“大干十年”期间,他共参加过六次战天斗地的集体劳动:第一次跟随大队修建宝泉水库,断断续续干了两年;第二次,修建潭头电站,参与了修坝基,修拦河坝以及修水渠等劳动,干了有一年时间的活;第三次,到常村公社的周卜村去破石料,干了有八个月时间;第四次,第二次上宝泉水库参加劳动,主要修潭头电站下面通往水库的路;第五次,修转山渠,时间为一个月;第六次,第三次上宝泉水库修坝基,直至工程结束。

吴法印讲,当时渔村大队工共派出了四十多个人参加宝泉水库的修建,其中就包括自己。

小队的干部看他年纪小,就让他们三个人拉一辆平板车,往坝基上运送*药炸**崩开的石料。裝石头时,三人一起往平板车上装;往大坝处运的时候,前面一人退着拉,后面两人在车后推,走一段儿,就相互替换一下。除了拉石头外,他们还拉砂子以及灰料。当时为了赶工程,要加班加点地干,如无特殊原因,不准请假。吴法印虽然体格健壮,到底还是一个孩子,这样的重体力活干久了就吃不消了,在1975年的阴历2月的一天,他发高烧到39度多。因为当时工程紧,人手少,所以大队不准人请假,恐怕人请假回去之后不再回工地上干了。就这样,吴法印的病情恶化,烧成了脑膜炎,人事不醒。大队这才赶紧派人用平板车把他送到薄壁医院进行抢救。也许是吴法印本身的身体素质好,也许是老天爷也被他的顽强精神所感动了,总而言之,他命不该绝,经过医院的悉心救治, 慢慢地身体就康复了。病好之后,他回到宝泉水库的工地上继续干活,直到秋收时工程暂停为止。

吴法印回到自己的村里,又参与了公社的挖河劳动。这样干了约莫一段时间,就上潭头电站参加劳动建设了。1976年秋,潭头电站建成,吴就又来到辉县的周卜村干破石料的活。在周卜村干了有半年多时间,吴又回到了本村。1978年,吴法印又随着队里前往宝泉水库修建坝基,据他说,当时劳动很辛苦,为了赶工期,上面要求民工加班加点地干,即便是刮风下雨,也不能休息。在下雨天,他和队友也要穿上雨衣继续干活,为了完成任务,他自己曾经三天三夜没有下来坝基。在此期间,工地上出了一场大的事故,使吴老至今心有余悸。那场事故发生在某天晚上的十一、二点钟,当时工地上组织人员用*药炸**崩一个山头。打好炮眼后,驻扎在隔壁大队的一个民工钻进炮眼里清理碎石,结果山头塌方,将他压在里面。工地上赶紧组织人员进行抢救,七八个人用铁撬把巨石撬开,将这名民工从炮眼里拉了出来,结果发现此人气息全无。工地上赶紧通知医生前来抢救,但是已经无济于事了。医生沉痛地告诉大家,人已经牺牲!看到这名民工的尸体被人从山头抬到坝基上,吴法印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生命的危险。工地如战场,时刻都有无法预料的危险发生。在崩山过程中,有些山石当时没崩开,还和母体相连,但经过刮风下雨的侵蚀,就有塌方的危险。吴老先生清楚地记得,有一次,各大生产队的民工正在半山腰热火朝天地干活,大家突然听到山顶上轰隆隆作响,抬头一瞧,我的娘呀,一块巨大的山石伴随着滚滚烟尘沿着山体滚落下来!大家伙赶紧四散奔逃,大部分人向两边跑开,有的往回跑。所幸那次,大家跑得及时,没有人员伤亡。等到巨石落下后,大家围观时候发现,该巨石竟然比农村盖的五间房还要高大。

吴老先生从1975年到1978年,在工地上干了有三年时间,眼瞅着宝泉水库和潭头电站破土动工,又眼瞅着宝泉水库和潭头电站竣工,经历了风风雨雨,洒下了热血汗水,然后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回到了自己的家里。我突然想到了汉乐府有一首诗《十五从军征》,吴法印与诗中的老兵开始的经历有几分相像,但结局却大不相同。

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老兵解甲归田后,发现房屋颓圮,亲人无寻,自己孤身一人,好不凄凉,而吴法印不但载誉而归,而且收获了爱情,组建自己的小家庭。这是怎么回事呢?因为在辉县的“大干十年”期间,不但有男的参加,还有女的也积极参与,例如辉县就有著名的“石姑娘队”。吴法印的老婆叫马秀荣,当时是峪河公社马庄大队第三队的队员,1975年在潭头电站修过大坝,也修过转山渠。一说到自己的媳妇,这个自称小学没上完,不善言辞的吴老先生开始健谈起来,以下是他的谈话,个别词语有改动(个别词不能达意,根据其意思而改):

“我当时在潭头电站就认马秀荣了。(我们)没有说过话,也不能说熟吧,就是看见认,但那时(相互)都不知道对方的名。我跟马秀荣的缘分很大,每次在干活期间看到她,我的脸就红得像个苹果。1978年水库的活干完后,到家后,自己庄有个人就介绍我和她认识。第一次去她家的时候,我是借别人家的一个破旧自行车去的。到那儿后,她家人都非常热情地招待我。我当时到她家就认出她来了,她后来才认出我。我当时就想,我们的缘分真大。她家的人用面条来招待我。当时吃上一碗面条很不容易。回到家后,我就觉得她家的人真不错。之后,我就一直往她那儿跑。当时因为家庭条件不好,没有自行车,所以去她家都是步行去的……当时很少人家有自行车,去哪里都全靠一双腿走着去”

就这样,两位通过参与劳动改变辉县的年青人走到了一块,成了两口子。当时意气风发,敢于战天斗地的那两位青年,现在都已变老,不变的是他们两口的恩恩爱爱,不变的是他们对辉县山水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