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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叫周碧落，名字取自于“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我的爹爹曾是天子师，位极人臣，先皇亲赐国姓。后来先皇驾崩，当今天子登基，爹爹便告老还乡。
我娘是美人，是江湖人，刀光剑影，快意恩仇，听说她第一次来京城时，便发生了一场大案，无人能破。自然，嫁给我爹爹以后便退隐江湖，安心相夫教子。
爹爹虽有两子，但最疼却是我。哥哥说那是因为我长的最像娘亲。大哥是长子，剑法深得娘的真传；二哥文韬武略，无所不通，无一不精，而我自幼体弱，手无缚鸡之力，刀枪棍法我沾也沾不得，唯独对爹爹书房里的书感兴趣，十岁时我就全看完了。
那日，我听见爹爹对娘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碧落这般怕是不好。”我以为爹爹会阻止我，但并没有。
我十六岁那年见到了周慕蔚，当今七皇子，我那日在花园读书，本无缘相见，大哥见到我笑道:“今天有贵客将至，你怎还是这般模样？”
我正巧看到劲头上，道:“与我何干？”
等我看完书已至中午，准备去找爹爹说一下书中的事。
刚到书房门口，门便从里面打开，我愣了一下，随即见到一个穿着黑衣的公子，虽然穿着朴素，但不难看出衣上密密麻麻的纹路。我知道，他就是大哥所言的贵客。
他微微欠身，对我行了个礼道:“周姑娘好。”之后又对爹爹行了个礼道:“周老先生，后会有期。”
后来，我才知他是七皇子周慕蔚。
爹爹虽不在朝堂，却知天下事。皇上至今未立太子，四皇子与七皇子分庭抗礼，七皇子此番必定是为了请爹爹出山。
“那爹爹有何打算？”
“有何打算？他来，只是陪我下了盘棋，我怎有打算？”
“本就是司马昭之心，还怕别人不知道吗？”我道。
爹爹笑了:“你自小惯看天下书，何不今日解说天下事？”
“所谓天下，一人为主，天下为臣。四皇子，七皇子羽翼丰满，又同为天子之子，怎可能没有称主之心？爹爹与他们并无私交，又曾为天子师，就算爹爹不帮七皇子，只保持立的态度，此番能请动天子师这个名头，也能让人刮目相看。”
爹爹看我说完问:“那你如何看待七皇子？”
我回想起我看见他的场景，双眸深邃，长身玉立道:“倘若有一个好的谋士，必定能成为天下主。”
“何为好的谋士？”
“爹爹。”我如实回答，之后想了想又道:“我。”
爹爹摇摇头皱眉道:“天下的事，不说你我三言两语就能说完，其中错综复杂，数不胜数。你如今心已在朝堂。不如明日就出去看看。只是，凡事三思后行。”
我料到爹爹会让我出去，但没有想到这么快。娘从小见惯这些，不觉得惊讶，给了我一把*首匕**防身道:“你从小就不让人担心，可朝堂不比江湖，很多事情身不由己。照顾好自己，早些平安归来。”
2
京都繁华，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七皇子的住所。
我给了门口那小厮一锭银子道:“告诉你们殿下，周姑娘来访。”
不出半刻，周慕蔚就出门来迎接我，我看出来，他很开心。在往后的几十年里，他很少能像现在那么开心。
他还是像那天一样，微微欠身道:“周姑娘好。”
我顺理成章的在周慕蔚府上住下，他知我爱书，让我随意进出他的书房，奇怪的是他从来没有问我关于朝堂之事。
直到那一天我在书房外听见有门客向他提议放弃救捕李尚书。
李尚书这人我曾在爹爹口中听到过，与爹爹曾是同僚，爹爹走后他一直在朝，爹爹对他评价甚好。前几日，因为一桩命案，被皇上责罚。本身不是一件大事，也有人求情，皇上却连求情的人一并罚了。
“糊涂。”我推开门进去呵斥道:“当真鼠目寸光。”
周慕蔚摆手让他们出去，对我笑道:“周姑娘，你可知这是朝堂之事，走错一步，我很可能万劫不复。”
“自然。”
他端起一杯茶道:“那周姑娘有何高见？”
“一桩命案，死的也不是亲贵大臣，皇上本不必如此。只有一个原因。”我盯着他眼睛道:“借责罚李尚书这件事敲山震虎。皇上是在提醒有些人不要得意忘形，就算得宠如同李尚书也会一朝失势。”
“依姑娘的意思呢？”
“殿下应该即时隐藏自己的势力，并救下李尚书，但不要收买他，只让他承你的情即可。李尚书绝不是能轻易收买的人，万不可打草惊蛇。”
周慕蔚突然朗声大笑:“姑娘当真是朵解语花，我门客三千，竟不如姑娘一人。”
周慕蔚自此之后开始重用我，每*他日**在书房里讨论国事，我就坐在旁边看书。事后，他也会问我的意见。
那日，周慕蔚与他们讨论皇上的新宠琪娘娘，我听闻过此事，传闻琪娘娘长的颇像皇上当年最爱的一个妃子，后来这个妃子病逝，皇上痛不欲生。
冬日里房间暖和，最近吃食也太好，我看书看的竟睡过去，醒来的时候，我身上披了一个毯子，周慕蔚就坐在我旁边看书，我盯着他看了一会，谁知他却转头来看我，我像被撞破秘密一样，脸渐渐的烫起来。
“醒了？”周慕蔚道:“天气冷了，下次可不能在这样睡觉。”
我不敢在看他，点头道:“碧落失礼了。”
“何来失礼不失礼？只是你若病到了，我必定烦心。”周慕蔚似乎笑了，话锋一转:“你如何看待琪娘娘的事？”
我脑子里还回响着他刚刚说的话，想起琪娘娘便道:“皇上是个重情的人，如若是殿下，会如何？”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我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告退。结果，他却盯着我目光炯炯道:“那要看这个人是谁，如若是深爱的人，我便拼了命也要留身边，如若不是，那就与我无关。”
许是他的目光太灼热，我脸渐渐烫起来了。彼时，自我辅佐他已经一年有余，与他年纪相仿的皇子均已大婚，只剩下他。
我不敢多言，行礼告退。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周慕蔚在身后叫我。
我回头，他微微笑开了，叹了一口气道:“天凉，早些回去。”
3
次日，周慕蔚告诉我四皇子在朝廷上的新方案，关于西北战事的，皇上龙心大悦，当庭赏了四皇子。
我细细的听了周慕蔚说了那个方案道:“殿下应该查查最近他见过什么人或者身边多了什么谋士，这个计谋，不像四皇子的手笔。”
探子很快来报，说是最近四皇子去了同方馆，一呆便是好几个时辰。同方馆是这京城中有才有学之人聚集之地。
我冲周慕蔚笑了:“你瞧，天下能人真不少啊。”回头对探子道:“给我准备一套男装，还有一匹马。”
探子面露难色，周慕蔚道:“我让人打探就是，你不必冒险。”
我摇摇头道:“殿下错了，我不是在冒险。这就是谋士之责，倘若前面是战场，你要我浴血奋战，我必然不会去。我现在要以文会友，我怎是冒险？”
“罢了，去准备吧。”周慕蔚道:“碧落，如果你不是我的谋士，只是一般人家之女就好了，最好碰见你时我再年少些。”
我觉得好笑问:“为何？”
“早些年的时候，我尚未被重视，只是一般的皇子，你也不是周先生家的人，只是一般大臣的女儿。我们也算门当户对，我要是想娶你，只要央着母后向父皇说就是。”周慕蔚道:“而如今，如今不行。你是周姑娘，我是七皇子。我们也是门当户对，但我若娶了你。父皇必定对我提防，对我猜忌。”
他叹一口气:“要是早些时候就好了。”
我一时无话，我知道皇家富贵，也知道权衡之道，可我从来不把自己算计其中。
“你呢？”
“我？”我愣了如实道:“我不知道。可我，可我还是下山找你不是？”
周慕蔚笑了:“去吧，早些回来。”
那日当真是我人生最难忘的一天，*日我**后常常想起这一日，甚至连阳光如何我都记得如此清楚。
同方馆内人声鼎沸，我没有看过为四皇子出谋划策人的画像，本以为找起来会很费劲，没想到我居然能一眼看出来。这大概是爹爹所言的气韵。
那人穿着月牙色长袍，坐在棋盘前一下一下掂着棋子:“兄台，你又输了一盘了，我在这同方馆内往后一个月的费用就有劳了。”话罢，他起身准备走。
“等等，我要和你来一盘。”
他回头盯着我道:“公子，你有何赌注？”
“赌注？”我出来匆忙，根本没有带一锭银子，哪里能掏的起，:“可笑，这棋本身就是君子之物，怎么到你这居然成了赌博之物？”
他笑了，随即坐下:“好，公子，那我今日就和你下一盘。”
那场棋是我输的最惨的一次，整整二十目，就算是父亲也从未赢过我这么多。
他把棋子放进棋盒里，笑道:“怎么？公子这君子之棋下的不痛快？”
我瞪着他不说话。
他反倒笑的更欢，让小二上了壶酒，道:“你这个朋友我交了，天色不早了，公子早些回吧。”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酒当真无味的紧。”
我刚刚说完，就发现他已经到了门口，我跟他的身后，道:“你等等。”
他脚步非常快，我必须跑着才能跟上他。
“等等。”
他这次停下来，回头一步步的走到我身旁道:“周姑娘，如此月黑风高，若发生什么，你我都负不了责。”
我一愣倒也却冷静下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姑娘大名我也算早有耳闻，不过女扮男装的手艺确实差了些。”他似笑非笑:“下次我可以介绍几个这方面人才给姑娘。”
“你是谁？”
他低头凑到我脸旁，笑着说:“你猜。”
我推开他后退一步气急败坏的说:“公子，请自重。”
“哈哈。”他笑的毫不在意:“我是诚心想交你这个朋友，我也知道你找我是为何，四皇子新提的政策的确是我向四皇子建议的。其他的，你不必说。”
随即，扬长而去。
4
正月十五，皇上的十二公主出生，举国同庆。
周慕蔚带我进宫，说是皇上想见见我。
我叹气，这哪里是想见周碧落，这明明是想见这么长时间在七皇子背后点拨朝政的人。
我不喜热闹的环境，安*坐静**在周慕蔚旁边，面前糕果瓜点，歌舞升平。
我看到坐在我对面的那个人，心里一惊，这不是同方馆的那个人吗?
“殿下，那人是谁?”
周慕蔚看了他一眼，低声说:“是莫祺，刚刚回来的将军，年少成名，有勇有谋，很受父皇器重。”
将军?是了，在战场上能战无不胜的人，怎可能被困在这朝廷的局势中?
“哪位是周老师之女?”
我闻声站起来，依规矩向皇上行了礼:“民女周碧落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似乎细细打量了我一番，我不敢出声，皇上问一句，我便答一句。
“你多大了?”
“回皇上，刚满十七。”
皇上笑了:“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你却生的这般聪明，连大臣们都无法解决的难题，你却能一眼看透，周老师好福气。十七了……”
我心里暗知这不是好事，皇上看似夸奖，却在嫌弃我插手朝政。
“朕为你指一门亲事如何？皇后侄女家的儿子……”
我早就听说过这个人，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我如何肯？
但，君要臣死，臣如何能不死？
“启禀皇上。”莫祺突然站起来，拱手作礼:“周姑娘以民女之身怎能攀附天家富贵？况且，周老先生只有这一个女儿，怕是婚事早有安排。”
周慕蔚也在此时站起来道:“父皇，周姑娘在儿臣府上做客，倘若现在给她定一门亲事，虽说天子赐亲，无比尊贵，只是无父母之命，终有不妥。”
“罢了，朕和周老师终究没有缘分。”皇上摇头:“当初如此，现在亦如此。”
莫祺道:“皇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万民都是您的子民，您和周先生又岂会没有缘分呢?”
莫祺这番话惹的皇上十分高兴，当庭赐了白银千两。
后来，我问周慕蔚，如果我真嫁给了那个人如何?周慕蔚说:“不会，我会当庭向父皇求亲。”
这个问题，我同样问了莫祺，他边研究棋盘边道:“有什么如何不如何？我既认了你做朋友，我便舍命相救，如若不成功，我便杀了那个男的，在把你女扮男装塞到军营里，从此天高海阔，总有你去的地方。”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今天这个手艺不错，往后你可常用这人。”
“你怎么天天呆在同方馆内?”
“军营里呆惯了，这京城里拜访将军府的人太多，我懒得应付。”莫祺落了一子:“你怎么有时间出来了?不用替七皇子出谋划策?”
“哪里的话?”我笑:“我对恩人一向看的重。我带了一壶好酒，可尝尝?”
“自然。”
莫祺向我说了他征战沙场的经历，浴血奋战，马革裹尸。
“你们生活在京城里，只知权利阴谋，就像你只能在这同方馆内，喝着这梨花百日酿。而我却在沙场骑着快马，等着大获全胜后，燃火把，喝烈酒。万人征战，寸土不让。”
莫祺看着我，眼里笑意越发明显，拿着酒杯慢慢悠悠:“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我的确是没有这样的经历，娘亲虽然生活在江湖，但讲的是快意恩仇，家国大义是少有的。
“周姑娘，你应该能听出来皇上的意思，女子不能参政。”
我看着棋盘，莫祺又赢了我一次，十六目。
5
一个月后，莫祺奉命驻守西北，周慕蔚去送他。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莫祺穿戎装，说不出的英气，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了他在沙场杀敌的样子。果然是少年将军。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七皇子请留步。”
莫祺随即翻身上马，临行前匆匆看了我一眼。
大约二十余日后，我收到了一封来自西北的信，拆开后，满满的酒味，纸上龙飞凤舞几个字: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这字，当真写的不错。
后来，莫祺大胜的消息传遍朝野。
周慕蔚一边喝茶一边赞叹:“这个莫祺，倒是有几分意思。”
彼时，我还是周慕蔚谋士，我深知如果被皇上知道，对我而言必定又是一场血雨腥风。只是，我是谋士，必在其位，谋其职。
那日，我为了难民受困的事，决定出去一趟。按照我的地位，其实已经不用我出去了，但不知为什么我总想出去。
我没有预料到是，居然有十几个杀手沿路跟踪我，我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晚了。
我更没有预料到是，莫祺回来了。
一剑光寒十四州。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杀手几乎全军覆没。
他留了一个活口，抓住那个人的领子道:“我不杀你，回去告诉你主子，就说莫祺救了她。”
我被吓傻了，莫祺慢慢的走到我旁边，嘴角含笑:“我见你时总是穿着男装，唯一一次是女装，还是你参加宴会时，那件衣裳不好看，不比这件衬的你肤色雪白。”
“你怎么回来了？”
他极其认真的同我说:“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我有点想你，碧落。”
如若不是我刚刚经历了生死，想必此时我的脸已绯红一片。
“你呢？”
这不是一个好的问题。
“我……”我低头不敢看他，结结巴巴的说:“我也很想念那些同你喝酒下棋的日子。”
莫祺楞了，不死心的又问了我一句:“只是如此?”
“自然还有你讲过的沙场逸事。”
他笑了，聪明如莫祺，没有继续这个问题:“你还为七皇子做事？”
我点头。
莫祺粗略的看了一下那几具尸体道:“这是皇上派来的人，最近你还是韬光养晦，不要在插手朝政了。怎么你的皇子你不让你避避风头？”
“你救了我，皇上必不可放过你。况且，你素与四皇子向来交好，我又是七皇子的人，四皇子那边你要如何交代？”
莫祺见我说了一大堆道:“皇上也怕别人知道这件事，既然他知道我救了你，就不会在因为这件事对你痛下杀手。四皇子也是个很义气的人，不会怎么样的。”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说:“天色已晚，今天就先随便找个地方过夜吧。”
我幼时常和大哥出门游玩，像是这样的日子倒是也习惯。
我透着火堆看他道:“莫祺，你这次要什么时候走？”
他本来在加火，听到这句话，微微看我一眼:“我回京复命，来回不过三天尔尔。娘亲说我已经到了而立之年，本来想是求皇上将你赐于我，如今看来倒是也不必了。所以一天也就足够了。”
“有酒吗？”
莫祺从身后拿出一个酒袋给我，道:“这可比你的梨花百日酿要烈的多。”
那天晚上，大抵是我人生中最安静的夜晚。
6
次日一早，莫祺就将我送回七皇子府上。
他拱手作礼道:“告辞。”
“碧落。”周慕蔚从里屋迎出来:“你没事吧？”
我见他眼底乌青，知道他昨晚必定没有睡好。
我心里叹了一口气道:“没事，殿下。”
“碧落，不如……我们成婚吧？”他说这话时很犹豫，全然不复他的作风。
我跪下来，不卑不亢的说:“大事不成，怎可儿女私情？”
他似乎不敢相信，之后摆摆手道:“也罢，也罢。”
我再次见到莫祺是三年后，我记得很清楚，那日杜鹃早早的来我房门前啼叫，我笑:“今日怕有贵客至。”
到了晚上，我在宫门口见到了莫祺，他与从前相比，更添了一份刚毅。
他走到我面前，我想不到要问些什么，只能说:“你怎么回来了？”
问完才发现这个问题，实在多余。皇上病重，将军自然会归来。
“多年不见了。你过的可好？”
莫祺刚刚说完这句话，身边的将士就催促的他赶快进去。
他点点头道:“我先走了。”
我望着天空，夜色寒凉，多年精心部署，成败得失都在此。
东方发白时，周慕蔚继位天子的事传遍大街小巷。不知为何，我总开心不起来。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四皇子必定得不到什么好下场，那么，莫祺呢？他会怎么样？
莫祺一出来，我忙问:“是不是马上就要回去了？”我倒盼着他能点头，说要早些回去。
然而，他似从前一样笑了道:“我怕是要多留些时日。”
随即，周慕蔚的亲兵将莫祺绑了起来。
我拦住他们，呵斥道:“你们干什么？”
“皇上之命，我们也不能不从。周姑娘莫要为难我们。”
往后三日，我都没有见到周慕蔚，也没有见到莫祺。
第四日，我见到了周慕蔚。
跪下，磕头道:“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亲自来扶我道:“碧落，大事已成，你可有什么要求？”
我盯着他:“求皇上放了莫祺。”
“你就只有这点要求吗？”
我俯身在地下说:“是。”
“你对莫祺倒是上心，你喜欢他，对吗？”
我抬头看着周慕蔚，总算知道他为什么要囚禁莫祺，我总是以为自己聪明，知道周慕蔚喜欢我，便万般隐瞒我对莫祺的心思，可我忘了，喜欢一个人是怎么也瞒不住的。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上面的酒味散了不少，那一句诗还是龙飞凤舞。
“这个，你留了多年。”
“陛下，这四年来，我为您尽心尽力。求陛下放了莫祺，他什么也不知道。”我想了半天说:“”
周慕蔚突然笑了，眼里的狰狞清晰可见:“如若不呢？”
我从袖子里拿出娘亲给我的*首匕**抵在脖子上，抱着必死的心说:“如若他死了，我也不苟活。”
“他有什么好？他能给你什么？”周慕蔚踢翻旁边的椅子，大声质问我:“明明我比他先遇见你，我什么都能给你。”
巨大的声音使得外面的奴才推开门进来:“皇上。”
“出去。”周慕蔚怒气冲冲的说。
“皇上，我自小熟读四书五经，兵法，我爹爹说女孩子这样子不好，太过聪明不是好事。自我辅佐你以来，关心的莫不是天下大事，圣上欢心。”我说:“莫祺，是一个不需要让我处心积虑的人。他不要给我什么，我也什么都不需要。”
周慕蔚一下子呆坐在椅子上道:“如若我放了他，你就要留在宫中陪我。万年万世，不离不弃。”
我磕头朗声道:“臣妾感激不尽。”
7
次日，我便见着了莫祺，他浑身是伤，这大大小小的伤怕是比一场征战留下的还要多。
“你怎么来了?”他喘着气问我:“回去。”
“我来送你出城。”
莫祺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我一边给他解绳子一边说:“你救过我两次，这算我报答你的。你尽快回到边关，天大地大。”
他抓住我的手问道:“你是不是答应他什么了?我是四皇子的人，他容不下我。你不要……”
“我什么都没有答应他，你赶快走吧。”
出城之后，我把行李递给莫祺，想当初，我也在这里送过他，那时，他何等意气风发。
“莫祺，珍重。”
他盯着我，旁边的奴才过来请安:“娘娘，皇上命我等接您回去。”
莫祺皱眉问:“什么?”
我咬咬牙道:“你我朋友一场，本来应当请你喝一杯喜酒，只是边关没你不行，实在不敢多留。皇上与本宫都惦记着你。”
莫祺楞住了，手上的剑掉到地上，过了片刻才开口道:“我再问你一次，你可愿嫁给我”
我笑:“我要嫁的，是权势至高无上的天子啊”
“你可愿嫁我”，她冷笑“我要嫁的，是那高高在上的天子”。
我笑着笑着突然感觉鼻子一酸，我低头不敢看他:“莫祺，你抱抱我吧。”
他走过来把我搂在怀中，滚烫的眼泪流进我的脖子里。
“我当初不该手下留情。”
莫祺走了，我知道，这辈子我都不能再见他了。
我与皇上成亲的那天，是难道的好日子。他以皇后的仪仗来接我，大庆三日，灯火不绝。
洞房花烛时，他同我说:“碧落，你知道的 我若喜欢一个人便拼了命也要留在身边。”
过了一个月余，有人给我送了一壶酒，说是边关的将士为庆祝我与皇上大婚共同献上的。
可哪里有什么共同，只是一个莫祺。
不巧的是，酒香浓烈。
刚刚打开，走到门口的周慕蔚突然问我:“宫中应是没有这么烈的酒吧?”
我低头道:“回皇上，这酒是我哥哥送来的，他自幼喜欢烈酒。”
七日后，边关传来莫祺的死讯。
我直接闯入御书房问:“周慕蔚，你还是容不下他吗?”
那日，他盯着我道:“碧落，朕什么都没有做，生老病死，在所难免。”
我大笑:“周慕蔚，我当真看错你了。”
我想杀他，可我始终要考虑我家人生死安慰。
那日往后，我寻死三次，没有一次成功，最后一次，周慕蔚过来抱住我道:“你死了，让朕怎么办?”
“你有没有想过，莫祺死了，我怎么办?我已经同你成亲了，你就不能放过他？”
“不管你信不信，朕从来没有害过他。”
我还是活下来了，周慕蔚每天派十几个人跟着我。而*日我**日最大的乐趣便是喝酒下棋。底下的人说有一个长的与我很像的女子进宫了，很受皇上喜爱。我不是很关心。
大哥后来看过我一次。
他见到我十分心疼:“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我回头瞧到他手里的剑问:“这把剑似乎不是你的。”
大哥拿起剑点点头:“这是莫祺的，我花了不少功夫才拿到。”
我终于还是哭了:“大哥，舞一次剑吧。”
剑依旧是当年那把，可像大哥这样的人都再也舞不出莫祺的身姿。
莫祺，这世上姑且有人像我，可再没有一个人像你。（作品名：《上穷碧落下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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