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小偷》是俄罗斯导演帕维尔·丘赫莱伊1997年拍的作品。影片讲述在1952年的苏联,6岁小男孩桑亚和母亲卡嘉,在火车上邂逅了一位充满魅力的军人托杨,他轻而易举地俘获了母子二人的心。桑亚有了新的父亲,卡嘉也非常享受和托杨的情人关系。
但是有一天他们忽然发现,托杨实际是一个以军人身份作掩护的惯偷。尽管识破,他们依然依附于托杨,并参与到托杨的行骗中,每到一地混熟后制造机会把邻居家洗劫一空,然后再换一个新的目标。终于托杨因为盗窃被抓,桑亚在大雪中追赶着囚车大声呼唤爸爸。卡嘉死于难产,桑亚也进了孤儿院,7年后桑雅见到托杨,他已不复昔日风采。( 酗酒、潦倒而且贫穷,依旧浪荡颓唐)托杨承认玩弄了卡嘉,而且已经完全认不出当年的那个小娃桑亚。认为遭受背叛的桑亚,在失望中,用当年见证父子感情的手枪打死了托杨。

看完这部电影,我依旧在震撼中回不过神。宏大的历史背景下一切普通人的纠葛爱恨不过时代的一粒灰,个体的命运又无法抽身世外,完整的人是周围环境与内在心灵结合作用的结果。纵然背叛受伤,该前行的依旧得前行。
下面我将从历史背景与人物关系,伤痛所产生的现实意义谈谈影片魅力。
斯大林的幻影:国父就是家父
“感谢你,伟大的斯大林,把我们从黑暗的深渊带进来光明和幸福”
——苏联诗人亚历山大·特里福诺维奇
1930年代末,报纸经常刊登斯大林和妇女、儿童在一起的照片。在这些照片里没有男人,斯大林就是那个“男人”。家庭是一个孩子最开始认识社会关系的地方。而斯大林这一精心打造的国家父亲形象,在整个苏联社会处处都有所表现。


导演帕维尔·丘赫莱伊在《弗拉基米尔的导演》一文中说:斯大林主义的男性气质:无家可归,或偷窃我们的幸福童年 …… 如今统治俄罗斯的这一代人,正是在*力暴**文化、警察化的价值观中长大 的。
火车上渴望父爱的孤单桑亚在凄凉的手风琴中伴奏下,以第一人称怅然旁白
“ 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父亲,他在战争中受伤,在我出生前半年去世,但我时常会想起他,头脑里经常浮现他的影子,幻想他的模样”

无疑的,作为一家之主的父亲,军人外表的托杨身上有着卡嘉母子期盼的那种男性魅力,健壮有力,浑身散发着荷尔蒙的气息。

作为母亲,卡嘉承受了时代的苦难。卡嘉具有传统俄罗斯妇女美的形态。单纯,温顺,善良,渴望爱情,沉湎于家庭。片头在火车与孩子玩牌时,与桑亚相似的乖巧童真使她看上去更像孩子的姐姐。她是桑亚在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付出的爱最多,可惜优柔寡断不忍放弃与托杨的关系,多次相劝,想要拯救盗贼罪恶的灵魂。错过了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付出了脆弱的生命。
讽刺的是所有人都被风度翩翩的托杨耍的晕头转向。托杨花言巧语,请所有人看马戏吃巧克力。温馨热闹背后却是幻影即将破灭的伤痛。
“我要敬让这所有一切成真的人,不仅如此,敬有道德有智慧,最了不起的人,敬斯大林同志”。
——《小偷》祝酒词




在检查士兵面前,托杨气焰嚣张解开大衣露出胸口。小偷身上的斯大林刺青竟成了蒙混过关的通行证,他更是颠倒黑白的利用斯大林编造谎言,说服幼小的桑亚协助偷窃。
室外悬梯上桑亚很是恐惧。
“我爬不上去,这样是小 偷,会被抓住关监狱。 ”
“什么小偷,你知道爸 爸在听谁的命令?”“斯大林”。“他在对抗敌
人,知道吗? 那里,有敌人住在里面。你想当间谍吗,证明你是苏俄人”。
托杨逐级僭越了桑亚心中亡父的位置。他*力暴**、酗酒、无耻。灌输给小桑亚的更是*力暴**法则,流氓作风,拳头教育。在*力暴**的喜怒无常中,也有些许温情的甜蜜恩赐。

托杨在某些时刻像是真正的俄罗斯父亲,当桑亚受到大孩子的欺负时,托杨挺身而出,教训了坏蛋。他教桑亚还击,做一个有血性的男子汉。在澡堂坦诚相待,鼓励他要有不放弃的好胜心。桑亚对托杨产生了父子间才会有的依恋。分享了独属于男人的秘密,托杨展示着自己发达的肌肉,胸口的斯大林纹身。告诉桑亚,自己是斯大林的儿子。
单纯的桑亚并不知道这个粗糙的斯大林刺青正是来自苏联监狱的产物。
托杨的身份昭然若揭,他是一个有前科的盗贼。
讽刺的是,托杨因为没有贿赂警察被带走坐牢。


此时白雪茫茫的旷野上,桑亚奔跑在囚车后大喊“爸爸”。
小小的身躯尾随奔跑,直到最后变成一 个小黑点摔倒在雪地里。
托杨真正被桑亚所认可。
认贼作父,看似不可思议,一切又是那样理顺成章。
盗贼不堪为父:原来不值得认真
十年的孤儿院生活桑亚期待遇到托杨,“ 如今世上就属托杨和我最亲……我一直梦想着托杨出狱后,能把我从孤儿院带走”



“ 卡嘉?哪个卡嘉?”“火车上带着孩子桑亚的卡嘉”“ 我是上过她,那就是逢场作戏”
桑亚沉默不语,但泪水盈盈的双眼将委屈,痛苦,失望一一暴露无遗。
那是孤苦孩子人生信仰的坍塌,被抛弃的感受。
桑亚开枪打死了托杨,并扔掉了那个视若珍宝的手枪,回到收容所,伴随着男孩的内心独白
“ 从此我孑然一身,心里一片迷茫,只觉得他辜负了我,辜负了我的母亲,非杀不可。我不想再学他了,我虽然生活不好过,却决心重新做人。决心不再想念他,世上没有他这个人。从来没有,我连做梦都没有梦见过,绝对没有,没有,没有……”画面定格在男孩年轻的脊背上那个同样的刺青。一切戛然而止。

托杨并非亲生父亲,桑亚却交付真心认贼作父。矛盾一定会爆发,无论旅途多么漫长遥远,火车也一定会开到终点。桑亚终将理性,成长为男子汉,开启新的生活。
怀着在这个冰天雪地荒原的爱与恨,即使失去了依靠,不清楚未来方向,但也终将告别。
痛楚后的现实:站起来,冷静前行
俄罗斯民族精神的深层就是“隐痛”,忧伤无处不在。影片开头桑亚就诞生在草木枯黄,冰雪覆盖的荒原。因战争母子俩被遗弃,注定漂泊无依。孩子眼前不断飘忽即逝的父亲幻影。
本应是充满所有美好图景的苏联强国,影片中生活所呈现的却是漂泊,欺骗,贫穷,盗窃。
灰蒙蒙的色调,草木枯黄的荒原,冰雪覆盖的大地,手风琴演奏着寄托哀伤的歌曲诉说着俄罗斯大地深沉困境。
“一个国家民族烧掉自己的历史是将失去未来,失去所有方位” ——《俄罗斯人如何看待自己的历史》
值得一提的是,导演的父亲老丘赫莱伊是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苏联电影浪潮的代表先锋人物,代表作品《士兵之歌》(该片获得列宁金奖) 《第四十一》(多次戛纳电影节提名) 。作为知名人物,他还担任苏联电影家协会第一书记,在思想和精神上,可以说是苏联官方意识形态的坚定维护者。

小丘赫莱伊的电影本身也可以看作是一次精神“弑父”。这部电影不难看出是对苏联时期的一种反思。回望过去的审视总是复杂,一言难尽。影片通过桑亚对影响一生父亲的追忆也表达了俄罗斯民族对那段历史多重的态度。
拍摄时正值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在相当长的时间里经历了社会动荡,物资短缺,昔日引以为豪的足与美国对抗的国际地位下降。
在经历阵痛中,反思父系苏联时代对所有国民影响,当然对俄罗斯人有着复杂的意义。
注定着要背负一切过往,解体后的今日俄罗斯,正是在一种否定与怀念,难舍告别的情感中反复挣扎,审视,前行着。
一切都在那里,有时生命的生生不息又好像轻而易举带走大地上所有的恩怨。
参考资料
父与子:后苏联电影中的苏联形象 俄罗斯研究 张晓东
俄罗斯文学中的圣徒式女性形象 黑龙江大学 谢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