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读了史铁生的数篇散文,《记忆与印象》令我记忆犹新,并且大为震惊,用散文叙事的形式把一个又一个人物描绘的栩栩如生,八子、庄子、姥爷等等,活灵活现,仿佛近在眼前。我不由感叹作为一个作家的观察力、文笔力、更佩服作家的记忆力。也许这就是成为一名优秀作家基本素质。

让我不由回想过往,想起那些点点滴滴,我终于产生了一个想法,想按照史铁生的模式也来努力,使劲的去回忆,刻画我人生中的过往,那些人和事,让她不要被岁月所风蚀,被时间所遗忘,更不愿让她随着我的老去消失在我的记忆里。希望在多年之后,我在翻出来,能让我回味无穷,更能唤起尘封的记忆。
今天就从我的哥们儿,元子说起,说起元子,现在在我脑海里,依然还是那个大胖子。如今已经过去23年了,我只有在模糊的记忆中回想与他的初识。他与我同年,但比我大半岁,我记得我上初二的那一年,他从我们市下面的县城初中转到我们班上。初识他,一件天蓝色的衬衣,一条灰色的料子长裤,脚踩皮鞋。把他胖胖的身体严严实实的包裹着,肚子隆起,虽然胖,但是很精神,声音洪亮,自我介绍,我是…,我来自哪里……。
我和他的熟络源自于放学后,我们的家离的很近,就一条街的距离,所以我们放学就一起搭伴回家,一路聊天,一路打闹。玩玩打打的各自回家。以至于后来我们就开始称兄道弟,我叫他胖子,他叫我广广(我的初中外号)。有钱大家一起花,有尿一起撒,一起谈论一些我们的小秘密,有时候,不经意间,他的一个屁让我头昏脑涨。他乐观豁达,不拘小节,有时让我不得不占他的很多便宜。

元子数学超好,但是英语超烂,可以说是及其烂,打个比方吧,每次考试,他的数学可以超我20分,但是英语成绩一下来,我居然可以超他20分,结果,每次班级排名我至少比他高出10多名。即使这样,他也总是无所谓,说他的未来就是顺其自然。但是这让我非常的疑惑,我们那个年代,那个年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都会暗暗的勾勒自己的未来,我不理解为什么,他这么小的年纪就这样的随遇而安,这样的豁达令我不解。
谜底在一次打闹中就揭开了,有一次,我们三个同学在教室里打闹,无意中,一个同学碰到了元子的左边脑袋,“妈呀,这怎么是凹下去的”。一个同学大惊。我的好奇心顿时油然而生,也顺手去摸了一下。说实话,这感觉让我也手足无措,还伴有一些恐惧。我连忙收回了手,惊恐的看着元子,元子什么话也没说,上课铃响了,大家又恢复了安静,此时此刻只有我还在刚才的事件中,没有脱离出来。此刻,不是好奇,是恐惧,心想,怎么会头上有一块没有骨头?

其实,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知道原因的,可能是我自己问的,可能是老师讲的,也可能是妈妈告诉我的。因为我俩在学校很要好,无形中也有一股吸引力,让我妈和元子妈聚在了一起。有一次开家长会,两个妈唠叨在了一起,很快就熟络起来,聊孩子肯定是津津有味。成绩怎么样,家里怎么样,什么都讲。总之,我才知道,原来元子脑袋受过伤。当时在县里初中上初一,踢足球,没成想,伤到了头,从此以后就踏上了求医路,还要终身服药在家里休学一年,才来到了我们初中,和我成为了同学。其实他之前根本就不胖,很阳光,很朝气的一个小男孩,但是受伤后,由于应用激素治疗,才导致身体发胖。

知道这些后,我开始变的小心,不敢在和元子疯的太猛,深怕伤到他的头,所以一直在身体接触上都让着他,不过他的力气也确实大。也从那一刻起,把他当成了我一生的好兄弟,比亲兄弟还亲的那种。就这样,我们就跟没事似的,还回到了从前,元子也从来没再提他头受过伤这件事,依然豁达,开朗,有东西就吃,有屁就放,有好玩的就去享受。
初中毕业后,我们分别上了不同的高中,很多时候,初中玩的好的,上了高中由于忙碌各自的学业,慢慢的就疏远了,进而后面也不再联系。我们一起有几个同学就是这样,但是我和元子依然保持着紧密的联系。高中我和他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一起去新华书店买书。书店离我俩家不远,我们通常是走过去,边走边讲,聊聊各自学校的趣事。上了高中,他也是越来越成熟,不变的还是那件蓝幽幽的衬衣和黑色料子裤子,在套一双黑皮鞋。现在想起来,他穿衣的颜色真不多,除了蓝色就是黑色,都是深色。也许这也是他一生的写照。买完书,总要到他家里去吃一顿。
元子从小就很会做饭炒菜,有一次买书回来,他说“到我家,我请你搓一顿”,“咱的手艺不差的”。以前听我妈说过,元子妈告诉我妈,说农村长大的孩子,什么都要会干。我现在也不记得吃了多少次元子家的饭,在他家睡过多少次。但是总是被他,被他家的氛围所感动,是那种积极向上的生活,不在乎眼前的苟且,心态爆棚的那种,每次在他家,看见元子,总是觉得有一种新生的感觉。

高考完后,元子上了本省的一所专科学校。高考那年暑假,正是网吧盛行的年代,网吧里放着《2002年的第一场雪》。我和元子开始了我们的游戏人生,从那时起,游戏渐渐成为了元子对生活的寄托,也许是我们长大了,慢慢的,元子的心里或多或少有了些许变化,不在像我们小时候那样无忧无虑。因为他知道,他和别人不一样,他是一个病人,一个需要终身服药的残疾人,或许是因为自卑的心理,表面上他依然是那个大咧咧的元子,但是内心本该是这个年纪向往的,他不得不悄悄地关上那一道道心门。
元子最爱玩的游戏,就是魔兽世界,那时,这款游戏横空出世,让我们这帮人爱不释手,每次放假回来,总是我和他在网吧里一起去探索世界,玩累了就打CS,我总是被他杀的最多,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总是打不赢他。在游戏的世界里,元子找到了归宿,找到了和别人无差别的身体,我想这才是游戏对他的意义。
后来我离开了生我养我的城市,来到了新的城市打拼,平时和元子的交流也不在多,偶尔用语音联系,有时在网上也一起玩一下魔兽世界。尽管这样,也依然没有淡化我俩儿的兄弟情,每每到了国庆和过年,元子总会来一句“小伙子什么时候回来”“你个老子怎么还没买到票,*逼傻**”。

都说人生没有不散之筵席,只是没有想到,居然会这么快。有一年过年前夕,本来每年都会雷打不动的收到他贱贱的语音,可是,直到我回家了,都没有收到,起初,我也没有在意,觉得这个*人贱**估计是忘记了吧。等我一次次拨通他的手机号,微信语音,那边一次次说关机的时候,我依然没有任何察觉,直到我拨通了元子妈的手机……。
电话那头,元子妈很平和的说:“你找不到他啦,他已经不在了。”的时候,我一时间脑子空白,放下电话,我也很平和的告诉妈妈,元子不在了,说的时候,我的眼泪已经如倾盆大雨间留下。我的好哥们儿,快二十年的兄弟。

第二天去了元子家,才知道,是元旦的晚上,也是因为小时候的创伤,毫无征兆的离开了这个世界,结束了他的一生。他是乐观的,积极向上的,至少在我面前是这样。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没有之一。虽然他走了,但是关系没有断,每年过年,我依然会去他家,看看元子妈,以前叫阿姨,这*人贱**走后,我改口叫某妈,正如妈妈说的,每年去看下,也留个念想,也让元子妈看看儿子。
今年过年去看元子妈的时候,正好,元子小姨发视频过来,我带着老婆也在视频里跟元子小姨拜了年,元子妈问她小姨,认不认识,元子小姨看了半天,说不认识,元子妈说,你当然不认识,这还是元儿的同学。我看着元子妈,那表情,那喜悦,仿佛一个很久没有回家的孩子,今天回家了,坐在妈妈的身边……。一个“还”字,寄托了一位含辛茹苦的母亲对儿子久违的思念。

如今我还保存着元子给我发的语音,不愿意删掉,害怕我的好兄弟从此在这个世间完全消失,回想起来,唯一的遗憾尽然是兄弟这么多年,没有一张合照,翻看了手机,居然没有一张,我噗嗤一笑,你小子坏得很,是让我一辈子努力的记住你的样子,放心吧,我会的,因为我们是亲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