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之间，到底应该算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不是不打不相识，那应该就是姻缘天注定了！ 年幼时的他们是青梅竹马，是一起冒险的童年玩伴， 而求学时的他们则是青涩的、初尝恋爱酸甜的小情人， 众人的看好与祝福、彼此多年的相知与相爱都让他们认定对方， 她也天天期待著，想要成为他最美的新娘！ 只是她不明白，昨天还对她那么体贴、温柔的男人， 怎么会在突然之间就改变了心意，还狠下心说要抛弃她？ 她不敢置信，只当他是对她开了个大玩笑， 然而直到她见到他与别人的亲密互动，她才真正清醒过来， 原来她的幸福真的已经不在，而他和她也从此不会再交集……
楔子
那是一间新人房，床头上贴着大大的双喜字，床头柜旁的枱灯上也是。婚姻大事是人生喜事，本该高高兴兴的…… 可是注意看，房间里面的气氛极为诡异──角落里散落着各种汽车模型与玩具，还有篮球、棒球、足球等球类，更有一双双球鞋四处扔散。不脏，但就是乱到不行。 而且，这看来比较像是一个男生的房间，不像是个成年男子的房间。 果然，站在床铺左右两侧的一男一女互相瞪视着。两人的年龄，看起来也不过才十二、三岁。 只不过刚升上小学五年级，还有着一张清秀稚嫩脸孔的袁忆晴，瞪着眼前那个一脸痞子笑意的男生，内心真是无奈到不行。 「你笑什么笑？」 「没有啊……老婆！」他不怕死的回嘴，嘴角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朵了。 这个男生叫作尹季刚，大了袁忆晴一岁。浓眉大眼的他，肤色晒得黝黑，一眼看来就知道他是个热爱户外运动的小男生，个头不但比一般同年龄的小孩高了许多，更是个小帅哥。 可是袁忆晴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现在她脑海里只剩下尹季刚那调侃般的呼喊──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啊……你给我闭起嘴巴！」袁忆晴彻底爆炸，开始抓起手边的东西往他扔过去。篮球、棒球、足球、枕头，可以用的统统派上场了。 尹季刚笑嘻嘻的一样样接下，「哇！要练习接球是不是？好啊！」 看着那一件件丢出去的东西，竟没有一样打中他，袁忆晴更是火大。这家伙，她知道他四肢发达，可是难道他不会「装得迟钝一点」，不小心让她打中吗？ 肚子里的火苗变成熊熊大火，袁忆晴抓起一旁的小东西，正想要再度向尹季刚招呼过去，却听见那家伙一阵惨叫。 「停……不要对我的法拉利二五○ GT SWB下毒手！」尹季刚一度想扑上前去抢救那掉入虎口……不！掉入母老虎口中的宝贝模型汽车。 天啊！这些模型汽车都是他的宝贝啊！那可是他在老爸的修车厂里打工了上百个小时，一点一滴辛苦存钱才买得起的。 袁忆晴住了手，看看自己手掌里的那台小汽车，「你刚刚念那一串是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 「嘿嘿！原来全校第一名也会有听不懂的……」 「尹季刚，东西还在我手上喔！」 尹季刚可怜兮兮的脸一垮，一副像是孩子被绑架一样，刚刚的痞子样全没有了。 「拜托！拿好，不要掉下来，这可是法拉利车厂一九六一年推出的GT SWB车种一比十八的模型啊！全车共有一千一百四十一个零件，市面售价要七千五百元……」 「这东西要七千五？」袁忆晴惊呼，「你这个败家子！」 尹季刚不服，「所有钱都是我自己存的……而且妳哪有资格说我？妳看看妳自己。」 袁忆晴看了看自己身上由名家设计的上等小洋装，价格少说要六位数，再配上昂贵的项链与耳环，当下也哑口无言了。 这些都是妈妈为她准备的，说什么今天她要嫁给尹季刚，所以要打扮得漂亮一点。 「可是……可是衣服跟项链都是可以穿、可以用的啊！」看看手里的汽车，她冷哼，「这可以干什么？」 「妳管我……」话差点又要冲口而出，他赶紧住嘴，免得因逞口舌之快，害了自己遭到挟持的小宝贝。 「再说啊！」 「还我啦……」 突然间，尹季刚的后脑勺被重重的拍了一下，身后紧接着传来一阵低沉嗓音的严肃警告。 「阿刚！你这小子不要欺负忆晴。」 「老爸！」哀怨的看着高大的父亲尹伦，一旁还站着自己的母亲与袁父、袁母，「我没有欺负她，是她……」 袁母也轻摸女儿的头，「小晴，不可以这么粗鲁喔！」 闻言，袁忆晴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把「肉票」还给尹季刚，嘴里还一边嘟囔，「妈妈，可是……」 尹伦看着这个今天刚进门的「媳妇」，一脸歉意。「忆晴，今天会发生这些事情，叔叔真的觉得对妳很抱歉。」 袁忆晴其实是个很懂事的孩子，看着一向疼爱自己的尹叔叔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不会啦！」未说完的抱怨，她只好咽回肚子里。 瞪着儿子，「你们只要度过今天一晚，让老人家安心就好。忆晴，妳就睡阿刚的床，至于阿刚，你就睡地板……」 尹季刚大叫，「老爸！为什么我要睡地板？这是我的床耶……啊！老爸，不要再打我的头了，我已经够笨了啦……」 「是不是个男人啊？难道你要让女生睡地板吗？」 尹伦虽对今天的一切也感到很可笑，但他无法反对。尹、袁两家相交已久，尹季刚的祖父母与袁忆晴的祖父母透过算命，得知这一对小儿女生命中将各遭逢劫难，只有两人举行童婚才能化解。 两家家长原本不肯，直呼不可思议，但老人家软硬兼施、好说歹说，逼得他们实在无奈，只得点头答应。 反正，只要度过今天一晚，两个孩子还是会回到各自的家庭去。这个婚姻也只是仪式，没有登记，将来孩子长大了若打算各自追寻幸福，也不会造成阻碍。 「老爸！我不是男人，我是男生，而且她也不是女生，她是母老虎。」 竟然敢绑架他的宝贝？太可恶了！原来全校第一名、老师口中的乖宝宝、天才，竟然是这种恐怖模样。 「尹季刚，你可以再说大声一点。」袁忆晴不顾形象的怒吼。 尹母突然笑说：「不然你们两个人就睡同一张床嘛！反正今天是新婚夜。」 袁父摸摸下巴也笑了，「这倒也不错，阿刚，你愿不愿意啊？」 这一句玩笑话，竟然让尹季刚与袁忆晴两个人的脸都红了起来。尤其是尹季刚不但支支吾吾的，就连黝黑脸孔上也泛起一层诡异的红。 尹伦看了也跟着哈哈大笑，「这小子，你竟然也会脸红？」 「我才没有脸红……」 尹母出声，准备散场。「好了！忙了一天了，大家都去休息吧！」看向宝贝儿子，「阿刚，你可不能欺负忆晴喔！」 尹伦拍拍儿子的肩膀，抓准他的弱点开始威胁，「你要是敢欺负忆晴，老爸我就一个月不让你来车厂帮忙！」 尹季刚脸一垮，赶紧举手发誓，「我绝对不会欺负她，老爸，你不要那么残忍啦！」 他最喜欢老爸的车厂了，他常常下午一下课，或是假日就往那里跑，缠着老爸或是那里的叔叔教他一些关于汽车修护的技术，他现在甚至已经开始偷偷学开车了。 「你自己说的话要记住喔！」 连带威胁利诱，安抚好一对小儿女后，众人才鱼贯离开房间。 房内最后归于一片安静，只剩下尹季刚与袁忆晴还在大眼瞪小眼。 尹季刚垂下肩膀，「妳睡床铺吧！我睡地板……」 「你还真听尹叔叔的话。」 「没办法，他是我老爸啊！」 袁忆晴闻言笑了出来，那甜甜的模样，突然让尹季刚呆了一呆。 难怪所有人都这么疼爱这个小妹妹，包括长辈们，还有袁忆晴的几个哥哥。 袁忆晴有三个哥哥，其中她的三哥就是尹季刚在学校校队的朋友，而他也算得上是他的好朋友。 「真不知道大人们在想什么，竟然这样就要我们结婚？」 其实他们都还太小，根本不懂结婚代表什么。虽然今天被迫同房睡，但明天他们就要各自回自己的家里，今天发生的事就好像在玩游戏一样。 「我也不知道，反正……」尹季刚到口的话赶紧停住，免得露馅。 「反正怎样？」袁忆晴追问着，感觉不像是什么好话。 「没事。」 「尹季刚，你这个柜子里还有很多模型车……」 「别！别再来了。」叹口气，「反正老爸说只要我今天乖乖听他们的话，他就要把他收藏的几台模型车送我。」 没有生气，袁忆晴反倒噗哧一笑。「你真的很奇怪，只要给你模型车，好像叫你做什么都可以。」 男生都这么呆吗？ 「妳不懂啦！」尹季刚边动手在地上铺棉被，边说着。 袁忆晴一屁股坐在床铺上，小脚随意摆动着。突然间，她又开了口。 「尹季刚。」 「又怎么了？」 「你不可以把今天的事去学校说喔！」 瞥了她一眼。「不会啦！」 他才没这么无聊。开玩笑！让人家知道他「结婚」了，还是「娶」袁忆晴，那他还要不要混啊？ 虽然她很可爱、很聪明，好多男生都说喜欢她、要追她……但是他还是不会去跟所有人说他跟袁忆晴结婚了。 因为，谁会相信啊？ 「这个模型车到底有什么好玩的？」袁忆晴小心翼翼的捧着一台模型车问道。被他刚刚那么一说，知道这种「玩具」价格不菲，她也不敢再乱玩了。 「妳又碰我的车子。」 「看一看啦！我不会弄坏的。」她仔细端详，却一点也不知道个中玄机，「这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妳想知道？」 袁忆晴点头。 他嘴角勾起帅气的笑容，「那好，我讲给妳听。」 尹季刚开始说着，袁忆晴则乖乖听着。他说，她未必听得懂，然而她还是继续听着、听着……偶尔提出一个可笑到极点的问题，在尹季刚哈哈大笑的声音中、在自己脸红的不好意思神情中，他们继续说着、听着…… 这个男生很奇怪，但也像哥哥说的──他很有趣、很真诚、很孩子气、很认真、很执着…… 要嫁给他……原先她一直不肯，但现在…… 哎呀……她不知道啦！ 感情的事，长大再去想好了。
第一章
五年过去了，当年的孩子长成了翩翩青少年，长者逐渐老矣，生命的递嬗看似无情，却又公平。 尹季刚高三，刚满十八岁的他，进了职业学校修读他最热爱的汽车修护，并且在刚满十八岁那天，就考上他梦寐许久的汽车驾照。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开着车出门，再也不用躲躲藏藏，担心警察随时从路边跳出来。 而袁忆晴就读高二，天资聪颖加上努力用功，让她考取第一志愿，穿起绿色制服，每天在博爱特区上下课，成为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女。 事实上，袁家所有子女的成绩表现都很出色，每个人都就读第一志愿，再加上袁氏企业声望卓著，谁人不知哪家不晓，让袁家子女更是受到注目。 一天下午放学，袁忆晴背着书包来到尹家。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一个星期她总会来这里好几次，有时候甚至住上好几晚。 尹家夫妻对她极好，甚至疼爱至极。她知道，自从五年前她嫁给尹季刚至今，他们真的把她当成媳妇看待。 「尹妈妈，我来了。」 「哎呀！小晴妳来了？来，喝一碗绿豆汤消暑解渴。」 已经四月份了，气候闷热。袁忆晴坐在椅子上，拿起汤匙开始品尝。「好好喝喔！尹妈妈手艺真好。」 「小晴嘴巴真甜。」 「因为绿豆甜啊！」 尹母格格笑着，袁忆晴清秀的脸庞上也勾起淡淡笑容。边喝着绿豆汤，边看了看安静的四周，看来家里似乎只有尹妈妈一个人在…… 「尹叔叔呢？」 「他到台中谈笔生意去了。」 「那……季刚呢？」 尹母摇头笑了笑，「这几天他都待在车厂，他爸爸不在，他必须帮忙看着厂里的工作。」 「季刚以后应该会接下车厂吧？！」 进入汽车修护科读书，再加上原来的兴趣，现在尹季刚的技术越来越好，甚至传出有客户给他修过车，再度光顾时仍指名要他服务，等他笑嘻嘻的出面迎接时，客户这才知道那是尹家的小老板。 尹母笑了笑，「会吧！毕竟我们只有他一个儿子。」 尹家的汽车修护厂全台共有数十家分厂，经过尹伦十多年的努力，俨然已成为连锁企业。这是父亲一生的心血结晶，尹季刚心里很清楚，他一定要全力守住。 可是……「唉！」 一抬头，袁忆晴听见尹母的叹息，心里不解。 「尹妈妈，为什么要叹气？」 停下手中正在拣选的菜叶，「前几天妳尹叔叔才劝过季刚，要他去考间大学来念。」 「为什么呢？」 「他想说以后季刚要接下公司，再去念个大学对他会比较好，公司里的一些股东也会比较服他。」 「这样啊……」 尹母又叹了口气，「可是他说什么也不要，他说，他要靠着这一身技术，让那些人心服口服。」 袁忆晴笑了笑，这的确像是他会说的话──固执、执着、冲劲十足，却又有点天真。 「他们父子俩，那天还差点『吵』起来呢！」尹母还故意加重「吵」这个字的音调。 「不会吧？！」 尹季刚崇拜尹叔叔到了极点，常常在她旁边说他的偶像就是他老爸，因为他玩车玩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技术高超无人匹敌，还白手起家开创自己的事业，一辈子更只有他老妈一个女人…… 每次听到最后面那句话，袁忆晴不知为什么，竟然都会忍不住脸红…… 「就是啊！」尹母摇头笑笑，「小子说老子自己当年也没读多少书，还不是一切自己来，也成功开创了自己的事业；老子说小子明明很聪明，只要用功一点，就可以考上一间大学，随便念念就可以毕业……」 再也忍不住，袁忆晴哈哈大笑起来，「这是什么吵架？哈哈哈……」 他们根本就是在互相称赞对方嘛！这对父子还真是宝…… 尹母又开始拣起菜叶，「可是，我也觉得季刚应该去念大学，我不是在乎学历，而是因为这个社会似乎变了，现在学历已经成为基本的门槛，妳看看去应征工作时，哪一间公司不是先问妳哪里毕业？」 「这倒是……」 尹母疼爱的看着袁忆晴，「要是季刚像妳一样用功就好了。」 袁忆晴笑了笑，「其实季刚很聪明，只要他可以持续在书桌前坐上一个钟头，他也可以把书念好的。」 「就是！」尹母简直义愤填膺，「妳知道吗？小时候我叫季刚去读书，那孩子在书桌前面就是坐不住，十分钟不到他一定已经跑掉，不是跑到花园里玩，就是开始玩他那些模型。」 「没错！没错！」 「有一次，我发现他竟然进了房间连续三个小时都没有跑出来，我还很欣慰，结果没想到……」尹母自己话还没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 「结果怎样？」袁忆晴急急追问。 「他早就跑到车厂去玩了！害我还在那边准备蛋糕、准备甜点……真是气死我，也笑死我了。」 两个女人瞬间哈哈大笑，笑着同一个男人。 突然间，袁忆晴心里一阵骚动，感觉好想……好想马上看到那个男人。 她站起身，「尹妈妈，我……我要去车厂，妳要不要我帮妳送东西过去？」 「送一些绿豆汤过去给那些师傅喝好了。」尹母边说一眼还暧昧的看着她，「不过，妳应该是去找季刚的吧？！」 袁忆晴一点也不掩饰，「没错！我打算劝一劝季刚，鼓励他去考大学。」 「真的吗？」尹母很高兴，「那……小晴，就麻烦妳了。」 「没问题！交给我。」 拿起自己的书包，再接过尹母盛装好的绿豆汤，袁忆晴赶紧出门了。 看着这个善体人意的小女孩，尹母好是欢喜。 「如果，小晴真能做我们家的媳妇……那就太好了。」 车厂占地数百坪，生意极佳。公道的收费与妥善的维修，让尹家的名声远播，十多年来培养了许多老主顾。 现在更传出，第二代接班人的技术完全不输第一代，甚至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老大！老大！」 尹季刚从车底下钻出，英俊的脸上满是狐疑，「小胖，什么事？」 「阿毛那边问，那台铃木Solio的车子，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引擎运转很不顺？」 尹季刚翻了个白眼，「我刚刚已经看过了，那是化油器的问题，你叫阿毛换一个新的，然后再看看行不行。」 「哦！」 尹季刚再度钻进车子底下修理，过了五分钟后他又钻了出来，「王师傅，这台车我检查过了，应该没有问题了。」 「小少爷……」 「叫什么小少爷？叫我季刚就好了。」他随手拿起湿纸巾擦掉手上的油污，「王师傅，小胖与阿毛还可以吧？」 他们是他在汽修科的同学，两人都是孤儿，而他们三个感情好到像是难兄难弟，所以他将他们带进车厂，希望以后能一起打拚事业。 「小少爷推荐的人都很好……」 「别打马虎眼，我要你告诉我他们的表现到底怎么样？」 「当然没有小少爷好，但也是不错了，只要多练习应该就可以更进步。」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然后大跨步走出去。 十八岁的他，体格比当年更为高大，一八五的身高，简直睥睨众人，再加上强健的体魄、一头平整的短发，显得朝气十足。 走到小胖与阿毛身旁，「兄弟，可以下班了啦！」 「老大……对不起，我们表现不太好……」明显的学艺不精，好多时候要一直麻烦周围的人。 「知道就好！」不过他又笑了笑，「不过还没烂到不能用，给我加把劲，听到没有？」 两人频频点着头。 「等一下一起回我家吃饭！」 三人正想下班了，尹季刚就听见后头叫唤他的声音，原来是尹伦从台中打来的电话，像是要交代他事情。 「你们先去，我随后跟上。」 阿毛与小胖先行离去，尹季刚则是进去接了电话，五分钟后才走出车厂，往停在巷口的摩托车走去。这时，阿毛与小胖又折了回来。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老大不好了，丙班的陈老大又在欺负附近小公园那个卖彩券的欧巴桑……」 「那个烂人……真懒得理他……」尹季刚不屑的说着，虽然很想再去揍那家伙一顿，可是现在他不想惹事，只想回家休息，「去打电话报警好了……」 「可是……那个资优生现在在那边跟陈老大理论耶！」 全身一僵，尹季刚立刻转过身，「你说谁？」 「就那个北一女的资优生袁忆晴啊……老大？」 只见尹季刚如一阵风般，往巷子外跑去，一下子就不见人影了。阿毛与小胖面面相觑，每次都这样，只要是扯到袁忆晴的事，老大都会这样。 尹季刚感受到心里强烈的心慌，不敢去想象袁忆晴被欺负的画面。 「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火速赶到小公园，他一眼就看见陈老大已经抡起拳头，准备往袁忆晴身上招呼过去。第一次，尹季刚感受到胸口愤怒的火焰几乎要爆炸，他绝不容许有人伤害她。 尹季刚迅速冲上前去，在对方拳头落下前他一把握住陈老大的手臂，用力一扭让对方转了个身，再由背后箝制住。 「季刚……」袁忆晴吓了一大跳。 「陈老大，你越混越回去了，专门在欺负老人与女人。」 陈老大在手下面前丢尽了脸，咆哮着，「尹季刚，放开我！我要揍死你！」 「如果你真的有能耐，你就自己挣脱啊！」 「混帐……」他怒吼，肥壮的身躯用力一摆，竟然真的被他给挣脱了。 尹季刚则护着袁忆晴退后，就怕眼前这家伙会来阴的，而且他们人也多，虽然要打群架他跟阿毛、小胖未必会输，但他怀里还有一个不成战力的女人，这让他们的战斗指数大打折扣。 「兄弟们，给我教训他！」 「忆晴，闪到一旁去。」 「可是……」 「老大，我们来了……」阿毛和小胖也突然冲出来，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混战。 看着现场棍棒、石块齐飞，从小到大都是乖乖牌的袁忆晴简直吓得不知如何是好。突然，一块石头这时朝她砸了过来，不但把她手里的袋子砸破，里头的绿豆汤也流了一地。 「老天，我该怎么办？」 人数三人对七人，不过尹季刚一点也没有落居下风。还不错，手长脚长、体格强壮的他，一个人对付三四个绰绰有余，阿毛与小胖再负责几个，没两三下这堆流氓便倒了一地。不过他们三个人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看来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真没用，要出来混，拳头也要练硬一点……」 「老大，小心！」瞥见有人拿起棒球棒，打算从尹季刚身后偷袭，小胖大叫。 而就在尹季刚差点受袭时，那个打算偷袭的小流氓，竟然被人先打了一棍，继而倒地不起。 「威扬哥！」袁忆晴大叫。沈威扬路经这儿，就见那个小混混打算偷袭，因此他拿起木棍先把那个人敲晕，免得他继续作祟。 沈威扬是她爸爸好友的儿子，与尹季刚同年，也是个高三学生。他是一个长得很清秀，但个性很严肃的男生。不过老实说，她有点怕他，他感觉起来不像一个只大她一岁的哥哥，倒像是她的长辈。 沈威扬看着眼前倒了一地的小混混，再看看尹季刚，眼里闪过一丝星寒。 「我刚刚已经报警了，你们不躲一躲吗？」 阿毛闻言气得大叫，「你什么意思啊？我们干嘛躲，是这些家伙的错耶！我们只是教训他们而已。」 「就是嘛！建中了不起啊？」小胖也气呼呼的说着。 「建中是没什么了不起，但至少我不会动不动就跟别人打架。」沈威扬这番话，很明显是冲着尹季刚而来。 不过尹季刚一句话都没回，因为他并不在乎他说什么，他只在乎袁忆晴对这个男人的亲密称呼。 他们是什么关系？ 沈威扬看向袁忆晴，「妳父亲临时有事要妳先回家。」 「可是我有事要跟季刚说。」 「先回家！这是妳父亲交代的，有什么事情下次再说。而且……」看了看他们身上的伤，「现在他们也需要时间疗伤，不是吗？」 看着尹季刚一脸的伤，袁忆晴顿时哑口，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尹季刚先开口了，「既然袁叔叔有事，妳就先回去好了，有什么事情下次再说吧！」 「好吧！」袁忆晴无奈，只得答应。 「我们走吧！」 沈威扬拉着袁忆晴走人，而她边走还边回头看着尹季刚，看到他对她露出一抹顽皮的笑容，比起OK的手势，嘴角还无声说着「放心」两个字。 袁忆晴轻轻笑了，也说出一段唇语…… 记得去擦药…… 尹季刚看懂了，他笑得更开心，一点也没有感受到身体的疼痛。 阿毛诡异的笑了起来，「老大……你喜欢资优生喔！」 瞪着暗暗偷笑的两人，他眼一瞪，「是又怎么样？」 「还说怎么样？这样子资优生就变成大嫂了啊！」小胖搞笑着。 「对啊！老大、大嫂，老大、大嫂……」 「你们两个可以再多说几次。」眉一拢，尹季刚口气开始不爽。 然而阿毛接下来的问题，却问得尹季刚忘记不爽，顿时心慌了起来。 「可是那个建中的家伙到底是谁啊？怎么跟大嫂走得这么近？」 「就是！」阿毛看着尹季刚诡笑，「老大，你要小心喔！不然……」 「不然怎样？」卷起袖子，尹季刚显然打算开扁。 阿毛与小胖见状赶紧退了几步，「不然小心『爱人跟人走』……啊……老大，不要揍我……」 「给我滚过来，一人吃我一拳！」尹季刚气极。 「不要……」 尹季刚哈哈大笑，脑海里却翻转着各种复杂思绪。 有谁知道他与袁忆晴早就「结婚」了，而那场「婚礼」在他心中的确是有意义的。至少随着进入青春期、情窦初开，他便怀着对她的渴望。 感情真的很奇妙，曾经那不过是一个玩笑，现在却变成内心的希望。 可是，她又是怎么想的呢？ 而那个男人，又是谁呢？ 三天后，袁忆晴再度来找尹季刚，只是这一次她是直接到他的学校来找他。而一个穿着绿色制服的高材生，竟跑到这所三流职校找人，真是掀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几个男生上前搭讪，因为袁忆晴实在长得太漂亮，更何况能把到这样的马子，岂不「摇摆」？可是，在乍听到她来找谁之后，所有人都乖乖退避三舍、不敢造次。 并不是说尹季刚在学校的名声有多败坏，而是因为在这所小小的职校里，像他这样表现出色、家境富裕的人不多，再加上他做人一向豪气大方、见义勇为，每个人对他都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太阳好大……」阳光刺眼得几乎让她睁不开眼。 「妳怎么会跑来？」尹季刚站定在她眼前，为她挡去阳光，殊不知他根本不想这样做，因为那璀璨的光线洒落在她脸上，将她白皙的脸蛋照得红通通，看起来好美…… 「我不是说过我有话要告诉你？」 「先进来吧！」尹季刚领着她，来到校园角落一处树荫下，这里很安静，也没有人敢来打扰。 「那个陈老大没有找你们麻烦吧？！」 尹季刚高挺的身躯靠在树干上，姿态慵懒，「他敢，我可以再教训他一次。」 「不要这么*力暴**啦！」 「我也不喜欢用*力暴**，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啊！」 袁忆晴翻翻白眼，「是是是！这是你尹季刚的*力暴**美学。」 「好说！」他脸上尽是嬉皮笑脸。 袁忆晴无奈，因为她早知道，他就是这种个性…… 「我有话要问妳。」 「我有话要跟你说。」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简直好到没话说的默契，让两人相视一笑，更掩不住不断加速的心跳以及脸部诡异的泛红。 「妳先说。」 「好，我先说！」袁忆晴伸出两根手指头，「两件事。第一，三哥问你为什么这么久没有跟他还有你那群国中的队友一起去打球，他要我问你『还是不是兄弟啊』！」袁忆晴故意装出男人低沉的声音，随后却又破功笑出声来，化作清如银铃般的嗓音。 可是，尹季刚并没有笑。 他跟她三哥是国中篮球队的队友，国中时期两人感情很好，只是毕业后他考上职业学校，而她三哥则考上建中。 刚开始她三哥曾经找过他一起球叙，跟他那群「天之骄子」般的高中同学一起打球。他并不自贬，但是他就是无法融入他们。 也许是隔阂或是落差，让他们的友情不再。慢慢的，他也就很少去找她三哥了。 看他没回话，袁忆晴也无法了解他的想法，但她不以为忤的继续说：「这个问题，你自己去回答我三哥，另外一件事是，我希望你去考大学。」 「考大学？」尹季刚一愣，万万没想到她会说这件事。 「我觉得你应该去念大学，学历虽不绝对重要，但是你现在就进入职场，好像太早了，你不觉得吗？」 「我……」 「你先别急着拒绝……」 「我不是要拒绝，我只是要说，妳的话都说完了，该我说了吧？！」 她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不起，那你说吧！你要告诉我什么？」 紧盯着她，尹季刚严肃到不行，这样的他让袁忆晴很不习惯。 他的眼睛，一直以来都像是阳光一样和煦，他也像是个阳光男孩一样，永远有最开朗的笑容。 「怎么不说话？」她催促着。 「那个男生是谁？」 闻言，袁忆晴看看自己四周，「哪个男生？你不要跟我说我旁边现在有『人』喔！你知道我最怕那种东西的……」 他将手轻轻放在她肩膀上安抚她，「不是！我说的那个男生，就是那天那个建中学生。」 「哦！你说威扬哥啊？」 干嘛突然提到他？他在转移话题吗？ 「妳叫得还真亲密……」 袁忆晴瞅着他，觉得今天的尹季刚真是奇怪。 「威扬哥跟你同年龄，他是我爸爸好朋友的儿子。」 「妳喜欢他？」 袁忆晴失笑，「干嘛这样问？」 「因为我看得出来他喜欢妳。」那天他瞪着他的眼神，是在怪他让她陷入那种险境。那种在乎的眼神、那种焦虑愤怒的担忧情绪，他懂。 「你别乱说。」 「我没有乱说，我看得出来。」 袁忆晴愣了愣，随即狐疑的看着他。「你怎么会突然这样问呢？」 「我……」 袁忆晴没来由的胸口一闷，「你希望我喜欢他吗？」 「当然不希望！」他一吼，心里着急了起来，「妳不可以喜欢他。」 「为什么？」听他急急否认，袁忆晴心情又瞬间大好，也就不再去追究刚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气闷。 「因为……」尹季刚显得有点狼狈，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说服她才好。「因为我们已经结婚了，妳是我老婆。」 拍拍自己的额头，袁忆晴差点没昏过去。这是什么烂理由啊…… 「尹先生，你可不要忘记，你父母跟我父母都同意，只要将来我们各自有喜欢的人，是可以不受顾忌去追求自己的真爱的，不是吗？」 「是……」他垮下脸，千言万语不知该从何说起，但嘴里突然莫名其妙就冒出这么一句，「妳不要跟他在一起好不好？」 看着他颓丧的模样，袁忆晴突然一阵心软，脑海也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我不会跟他在一起，只要……」 「只要什么？」尹季刚急急追问。 「只要你考上大学，我就绝对不会跟他在一起。」 闻言，尹季刚头疼了起来，「考大学……可是只剩下两个月哪来得及，而且我又能考什么科系？」 「我知道你很聪明，只要你专心努力绝对可以，至于念什么，既然你对车子这么有兴趣，就去念电机类的科系。」 「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突然，尹季刚脑中也闪过一个念头，既然她可以跟他谈条件，那他应该也可以。 「只要努力没有不可以的……」 「小晴，如果我考上大学，我可不可以要求妳一件事？」 「没问题。只要你考上，不管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他热烈的眼神凝视着她，再也无法压抑自己。如果他再不出手，他怕就要失去她了。 因为，他真的好喜欢她…… 「如果我考上大学，妳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像一道雷劈过一般，袁忆晴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感觉自己好像被反将一军似的，全盘棋皆输。但她的心里，却忍不住燃起一阵又一阵喜悦的火花。 「为什么？」 「因为我很喜欢妳。」 此时她脸颊上的烧红，看起来已经到达极限。老天，她怎么会脸红成这样？ 但再看看他，他古铜色的脸颊上也泛起羞红，他的羞涩不下于她，可是他却鼓起了勇气，开口向她表白。 就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袁忆晴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等他开口，原来她早就接受了他，所以她才会对其他人的示好都一直视若无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小晴？」 看透了自己，听见了他的心声，袁忆晴嘴角泛起微笑，这一笑更彻底让尹季刚失去心魂。 可是现在她还不能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不能说出她也喜欢他。原谅她的不老实，让她拖延一段时间吧！因为她要藉此给他向前冲的动力。 「没问题，只要你考上大学，我就做你的女朋友。」 尹季刚，全力向前冲吧！ 一定要给我考上，不然我会跑到你家，把你所有的模型汽车都砸坏，然后……再给你一年的机会…… 一定要考上喔……
第二章
天气越来越热，太阳炽热的光线也越来越毒辣，五月、六月过去，转眼间，凤凰花开、骊歌轻唱，对所有的高三学生而言，恐怖的考季也来到眼前。 要准备一场考试，两个多月的时间实在算不上充裕，然而尹季刚就像是拚了命一样，每天都抱着书本猛啃，坐在书桌前常常一待就是十二个小时。这段时间他甚至连车厂都很少去了。 袁忆晴则是在他旁边当啦啦队兼做军师，不但自告奋勇帮他画重点、归结整理必考题，还顺便……恐吓恐吓他。 「我告诉你，如果没考上你就完蛋了。」 尹季刚继续看着书本，没有抬头看她，但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我一定会考上的，因为我不想把妳让给别人。」 「那就好！」 其实袁忆晴很想跟他说，就算他没有考上，她也不会跟别人在一起。看着他专注于书本上的俊朗面孔，她不能否认，自己的内心竟然逐渐陷落下去。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免得自己打扰到他用功。然而一踏出房门，就见到尹季刚的父亲正一脸狐疑的站在房门口。 「尹叔叔？」 「小晴，里面那个人真的是我儿子吗？」 真不敢置信，他已经连续一个多月、每天连续十二个小时都关在房间内读书……老天！这小子竟然会这么乖，真是不可思议。 袁忆晴掩嘴一笑，「尹叔叔，你真是夸张。」 「小晴，妳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让季刚就范的？」 袁忆晴有点脸红，「因为我告诉他，只要他考上大学，我就会送他一样大礼物。」 「送礼物？可是我说我要用几款绝版的模型汽车跟他交换条件，他也说不要啊！」尹伦不解的摸摸下巴，「真奇怪，这一招以前很管用的，现在怎么就不行了？」 袁忆晴根本不敢说她所谓的「大礼物」，其实就是她自己。 所剩无几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令人感受特别深刻。对尹季刚而言，读书简直像是读上了瘾，抓对了方法之后他也是颇有心得的。 终于，考试那天来临了。磨了两个多月的枪，虽不亮亦不光，但尹季刚心知肚明，他非得赢不可。 考试当天袁忆晴来陪考，聊得正兴高采烈的他们竟然在考场碰到了那个建中男生──沈威扬。 「威扬哥，你也在这个考场考试？」袁忆晴一脸他乡遇故知的样子，让尹季刚看了很不爽。 沈威扬没多说什么，只是点头相应，「嗯。」 「哦！那你加油了……啊……你干嘛！」尹季刚拉着袁忆晴就走。 来到一个距离考场很近的小角落后，尹季刚才气呼呼的放开手，坐在地上，拿起书又开始临阵磨枪。 「你怎么了啊？」 随意翻着课本，他其实根本一个字都看不下去，「妳干嘛一看见那个男的就这么高兴啊？」 袁忆晴猛翻了个白眼，这个男人的醋桶又打翻了，「那是因为我不知道威扬哥在这里考试，突然在这儿碰到面，所以我很讶异啊！」 「……」 「怎么了？」 「妳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在乎他？」 呆瓜……「我这两个月都陪在你身边，你觉得我比较在乎谁？」 尹季刚一愣，双眼直直凝视着她，心里乍响起喜悦的声音──她在乎他？ 这时，考试钟声响起，尹季刚吓得跳了起来，赶紧拿起文具准备进考场。临走前，袁忆晴喊住了他…… 「加油，季刚，我知道你可以的。我等你，我在这里等你。」 阳光凝在他脸上，也落在她脸上，那种光辉吸引住他所有的注意力，他舍不得转身，也不想转身。 但是为了拥有她，他非转身不可。他一定要成功，一定要考取，因为这个小女孩，从五年前那一晚，就已经住进了他心中，成为他最深的牵挂…… 放榜那天，袁忆晴比尹季刚还要紧张，一直缠在他旁边不停碎碎念，而尹季刚只是不自觉的瞇着一双温柔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 「小晴？」 「干嘛？」 坐在她身边，他高大的身躯贴近她，「如果我没考上怎么办？」 袁忆晴头一歪看着他，「那我就把你……」 「把我所有模型车都摔坏！」他把话接完。 「你知道就好！」袁忆晴呵呵笑着。 抿抿唇，他感到喉咙的干涩，「我是说，如果我没有考上，那妳还要不要当我的女朋友？」 袁忆晴不知如何回应他，事实上她知道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是，不管怎样她都会答应他。 「没有考上……就再考一次啊！」 再考一次，她会再给他一次机会。事实上，只要他愿意，她会给他很多次机会，而那是专属于他的机会。 尹季刚伸展高挺的身躯，悠闲慵懒的靠在沙发上，「可是，我的年纪到了，我可能得先去当兵……」 「为什么？」 当兵？那是不是代表他要离开这里、离开家里、离开她…… 「为什么？这可能得去问问国防部，不过当兵是每个男人应尽的义务啊！」 「可是……」 突然，尹季刚的声音变得有点严肃，「小晴，如果我没有考上，我也不强求妳给我答案了，因为我不希望让妳等我，毕竟这样对妳并不公平，我要是真没考上，那就当作我没有提过这件事情吧……」 「怎么可以这样？」袁忆晴一急，鼻子突然一酸。 怎么可以这样？她好不容易才弄懂自己的心意，好不容易才确定自己对他的感觉，他怎么可以缩回去？ 不行！他要是打算退缩的话，那她现在就要告诉他自己心里的想法，她不要再隐瞒了…… 就在袁忆晴正打算开口时，却响起一通电话。尹季刚接起了电话，在对方噼哩啪啦一阵连珠炮后才挂掉电话，一脸狐疑。 「谁啊？」 「阿毛，他叫我赶快到学校去。」尹季刚站起身，「那我出去一趟。」 「我跟你去！」 尹季刚点点头。他骑着他的野狼机车，载着袁忆晴一起回到学校，但才到校门口，就看见阿毛跟小胖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张望着。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停好机车，尹季刚扶着袁忆晴跳下车子，两人一同往校门口走去。 「阿毛，小胖，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阿毛笑喊着，「快点，快点！准备……放！」 顿时，现场响起一连串的鞭炮声，噼哩啪啦的好是惊人，袁忆晴吓得赶紧捂住耳朵，尹季刚则是伸出强健的双臂揽住她，怕她受到惊吓。 过了好一会儿，鞭炮声终于停了，尹季刚这才开口大吼，「妈的！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小胖嘻嘻哈哈的大喊，「老大，恭喜喔！大学生耶！」 「就是！」 袁忆晴一听跳了出来，「季刚考上了，是不是？」 「没错！学校刚刚贴榜，老大是学校六个考上大学中的一个，也是考最好的喔！」阿毛谄媚似的大叫，「大学生，了不起喔！」 袁忆晴已经兴奋到不行，抱住尹季刚边跳边叫，像个小孩子一样。 连尹季刚都一脸不敢相信，他考上了？小晴可以做他的女朋友了？ 「哇……季刚，好棒喔！你考上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好棒……」袁忆晴眼眶一湿，喜极而泣，「好棒！我就知道……」 尹季刚垂下头看着她，内心百转千回，感触万千，却也感动极深。这段时间，她一直陪伴着他，成为他努力的动力。要是没有她，没有她给他机会与希望，他真的什么都做不到。 内心一阵激动，尹季刚有好多话想跟她说，想也不想，他拉着她就直接往校园里熟悉的角落走去。 后头的阿毛与小胖则还在大喊，「老大加油，赶快帮我们找一个大嫂喔！」 来到校园里僻静的角落，尹季刚将袁忆晴围在他的胸膛前，紧紧凝视着她。 「小晴……我……」 袁忆晴则仰头看着他，知道他想说什么。她没有一点犹豫，主动伸出手圈住他的腰，整个人倚进他的怀里。 「小晴？」尹季刚欣喜若狂，感受到她身上的香气扑鼻而来，淡淡却撩动人心。 她的小脸在他的胸膛上摩挲着，「我现在要说的这些话，刚刚在你家客厅时，我就想说给你听了。」 「什么话？」 她抬头看着他，却没有离开他的怀里，「就算你没有考上，我还是会给你机会，一直给你机会……而且这个机会，我只给你喔！」 「所以妳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袁忆晴闪着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定定凝视着他，说出响遍内心两个多月的字眼，轻轻化作一句，「我．愿．意！但是……」 「但是？」 「但是我要先把话说清楚，如果到最后你又喜欢上别的女生，一定要告诉我一声……」 「绝对不会有这么一天，绝对不会……」他紧紧抱住她，喃喃的对她承诺着。 尹季刚深吸一口气，感受到胸口窒闷的期待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飞扬跳跃的愉悦。 原来，他真的一直在等这个，从五年前开始，他就在等这一天的到来，这个女孩，彷佛是他身体缺少的一部分，或者说，他也是她身上缺少的一部分，直到这一刻才完整。 真好，这是一个比考取大学，还要更值得喜悦的事情。 十八岁这一年，他们的爱情翩然降临。
青春岁月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就像绘画一般，任君挥洒。美好的爱情、执着不悔的信念，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尹季刚顺利的考上了一所三流私立大学的电机系，但他一直相信，环境只是充分条件，不是必要条件，要是肯拚、肯念，在哪里都是一样。或许是攻读的领域是他有兴趣的东西，所以他读起书来也是如鱼得水般轻松自在。 袁忆晴则继续保持优异的课业表现，最后更考取知名学府的会计系，将来也打算往财务的方面继续走。 他们两个人的交往已在两家中传开，所有人都相当看好，反正几年前这对小儿女早就「送入洞房」，那就干脆继续造就这一段「美丽的错误」好了。 尹父常常笑自己的儿子，「儿子，你真是丢脸耶！哪有男人还要花时间追『自己的老婆』的？」 尹季刚牵着袁忆晴的手，皮笑肉不笑的站在客厅里，「是吗？老爸你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吗？」 「当然……」 这时，尹季刚突然对着厨房大吼，「老妈，老妈！」 「你这小子，你想干嘛？」尹父一愣。 这时，尹母已经走到客厅里，「怎么回事啊？」 尹季刚笑嘻嘻的说着，「老妈，老爸说老婆娶回家之后，丢着当黄脸婆就好了，他还笑我干嘛去追求自己的老婆！」 「你这个混帐小子，你不要加油添醋、挑拨离间，我可没有这么说……老婆？」 尹母双手扠腰站在他面前，「原来你娶我回来是要当黄脸婆的，我告诉你……」她开口就是一连串抱怨。 尹季刚则是拉着亲亲女友，「快走！」 两人闪到门口，打算脚底抹油开溜时，还可以听见尹父的怒吼，「尹季刚，你这小子给我记住。」 冲到车库，两个人气喘吁吁的彼此对望一眼，接着就是一阵放声大笑。 「你怎么可以这样『破坏』你爸妈的感情啊？」 尹季刚冷哼，「我是在为他们制造生活情趣，免得因为日子太无聊，两个人早晚相看两厌。」 「胡说！」袁忆晴摇头笑骂着，「尹叔叔是很疼尹妈妈的。」 「我也很疼妳呀！」 袁忆晴闻言脸颊泛红，但嘴里仍是一串笑骂，「少油嘴滑舌了。」 两人坐上车子，尹季刚探过身去帮邻座的袁忆晴系上安全带，而她只是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离开。 「干嘛一直看着我？」他发动车子，驶离车库。 「你好像又长高了？」 「一点五公分，全长一八九。」打着方向盘，车子在街角转弯，「我巴不得别再长高了，要是再长下去我就变绿巨人了。」 她微笑，「我们都长大了……」 撇头看着她，他嘴角的笑容柔得像是可以拧出水。 「对啊！」 「明年你就大学毕业了。」 「也是我们『结婚』的十周年纪念。」 袁忆晴摇头苦笑，「我是说真的。」 刚好遇到红灯，车子停了下来，「说真的？真的什么？」 袁忆晴将手握在尹季刚放在排档杆上的手，语气很平和，却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毕业后你就要去当兵了。」 眼睛看着路况，他一绿灯立刻踩下油门，「这次可没有借口，我非得去当兵不可了。」 袁忆晴还想劝他，「你不打算考个研究所吗？」 知道她在想什么，尹季刚反问她，「小晴，妳想永远跟我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吗？」 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 「既然这样，那我要告诉妳，我反而希望赶快去当兵。」 「为什么？」 又遇到红灯，尹季刚捺住性子、踩下煞车，自从开始交往，他便接下接送袁忆晴的工作，自此后他便开始逼自己不要开快车，一来她会怕，二来他自己开车时可以横冲直撞，载她时却不行。 他要她安全，确保她一点危险都不会遇上。 「再念两年研究所，念完后我还是得去当兵，既然一定得跟妳分开两年，我反而希望赶快结束，赶快履行我的义务，然后回来跟妳在一起。」 她眼眶顿时一湿……原来他想得这么多，想得比她更深远。 他的所思所想，竟都是为了与她长相厮守，这个男人…… 「对不起，我太幼稚了……」 他伸出手揉揉她的头，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要不是因为正在开车，他多想将她抱进忆里。 「不要这样说，傻瓜。」转过头，他送上一个大大的笑脸，「我去当兵可以让我更强壮，让妳更『性』福。」 含着泪水的瞳眸瞪着他，「希望你所谓的幸福，不要带有颜色啊！」 「嘿嘿！」 「大*狼色**……」 「好说好说！」又绿灯了，他继续开车上路。 袁忆晴干脆坐侧过身，完全面向他。 「大学最后一年，你有什么打算呢？」 「我想修几门企业管理的课程，将来接掌老爸的公司，比较不会手忙脚乱。」他的眼神里闪着亮光，抱负满怀，「老爸年纪渐渐也大了，虽然我个人认为，他至少还可以再工作个三、四十年，可以让我好好利用利用，不过我希望他可以慢慢开始享受退休后的生活，不要再这么累了。」 「你是一个很好的儿子……」 「才怪，老爸一天到晚骂我是浑小子。」尹季刚笑着，「别说我了，妳呢？妳有什么打算？」 「我……我打算考会计研究所，你赞成吗？」 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干嘛这样问我？妳应该问妳自己……妳该不会……」担心我心里会不舒服吧？ 「我……」 「不要想太多，妳的决定我一定都百分之百支持，」他笑一笑，「不过到时候，我修的企业管理学期报告跟考试，就靠妳罩我了！」 「那有什么问题？我会像当年你考大学那样逼你念书的。」 「天啊！饶了我吧！」他佯装哀叫，内心却喜悦不已。 有她陪在身边真好…… 过一会儿，袁忆晴的学校到了。她下了车，尹季刚则按下按钮开启窗户，看着袁忆晴。 「我下午四点下课。」 「我会来接妳……」看看四周，「那个沈威扬没再来纠缠妳吧？！」 袁忆晴摇头，「没有！」 「最好没有。」当年他们交往的消息传出后，沈威扬曾经来找过他，要他好好照顾小晴。他就知道那家伙居心叵测。 看着那张嫉妒的俊颜，袁忆晴几乎要笑出声音。 事实上，沈威扬曾经跟她表白过，但她也已经向他表明，她喜欢的人是尹季刚。不过这些事情她不打算告诉尹季刚，免得这只狮子太过骄傲。 「香一个！」他指指自己的脸颊。 翻白眼，袁忆晴摇头苦笑，正想俯下头亲吻他，却在瞬间捧住他俊朗阳刚的脸，轻轻且温柔的将吻烙在他的唇上，然后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时，转身走人。 「我去上课了。」她丢下一句话就快步走进了校园。 天啊……这女人……尹季刚压抑不住嘴角的傻笑，凝视她离去的倩影，突然放声一吼。 「小晴！」 袁忆晴惊讶的转过身看着他，只见到他的嘴唇动了动……当下，她便了解他的意思。 我爱妳。 她也回了他，用同一句话、同一份心意。 我也爱你。 一年的时间又在幸福与欢笑中过去了，尹季刚大学毕业后正式入伍服役。到了分开的那一天，袁忆晴终于忍不庄哭哭啼啼的在火车站替他送行。 看着她哭泣，那种感觉真是不好受。尹季刚简直想干脆逃兵，带着这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女人，躲到深山里面…… 可是他不行……他告诉她，今天的分离就是为了往后更长远的相守，别哭，要开开心心的过自己的生活，如果可以，就乖乖等他回来。 「我等你，我一定等你，我就在这里等你……」 带着这样的承诺，相信未来两年的日子再怎么苦，他都不怕了。 于是，他们一个人展开了军旅生涯，一个人则继续在学业上努力，但他们的生活都拥有同样一种期待，那就是彼此。 新兵训练时，她曾跟着尹叔叔与尹妈妈去看过他。那是他们生命中第一次分离一个月以上，乍见到他，她真是激动万分。 尹季刚也很激动，紧紧牵着她的手，然后很没义气的丢下一句「老爸，你自己带着老妈到处逛啊」就带着袁忆晴离开了。 尹家夫妇只能无奈笑着，「这小子，他到底知不知道我们就是来看他的啊？」 好不容易能够独处，尹季刚再也忍受不住的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紧贴的温度，这才舒缓了彼此一个多月来的思念。 「我好想妳喔……」 「我也是！」袁忆晴看着他，「你又长高了耶！而且变得好黑喔！」 身着绿色军服的他，理了一头短到几乎不到一公分的平头，唯一不变的是脸上阳光般的笑容。 「其实上面有交代，绝对不可以跟女朋友搂搂抱抱，可是我真的忍不住了，就算晚上要接受一大堆的处罚，我也甘愿……」 他真的心甘情愿，而且那天晚上他也真的被惩罚了，不但跑三千，还做了一大堆仰卧起坐、伏地挺身，不过他还是觉得开心的不得了。 下部队之后没多久，袁忆晴也大学毕业、顺利考上了系上的研究所。或许时间一久，离别已成了习惯，尽管依然思念，他们却已经处之泰然。 转眼间，三百六十五天过去，尹季刚的役期已经过了一半，还剩一半，他们还是过着偶尔见面、大部分时间通信往来的生活。 他跟她抱怨队上长官不长眼、没脑袋，她则跟他抱怨所上教授太混、功课压力繁重，两人信中唯一一样的字句，就是想念与爱意。 他想她，她也想他，分开是不得已的，却永远难以习惯。尽管生活的压力让脑海里的思念暂停肆虐，却总在空档时刻，在午夜梦回间，他们总是想起彼此，想起一切的甜蜜。 某天晚上，尹季刚连休，打算先回家休息，隔天再去找袁忆晴。不料进了家门，却发现父母一脸窃笑，看起来莫测高深。 「干嘛装那个脸啊？」 「没……没事啊！」 「我累了，先去睡了。」不想理会他们，他转身就上了楼。 一整天坐车从南部赶回台北，再加上阿毛跟小胖又临时跳出来，吆喝兄弟们一起去喝酒，他不得不跟着一起去，因此现在的他简直是累到爆。 但一踏进房门，尹季刚在黑暗中就看见一个人坐在他床上。他打开灯想看清是谁，没想到竟然……是她！ 看到心爱的女人，他嘴角无法自制的卷起一抹笑容。 袁忆晴则站起身、走向他，尹季刚自动张开手臂，紧紧按住她的投怀送抱。 怀里的女人贴靠在自己怀中，像只小猫一样轻轻摩挲，轻吐舒服般的叹息。 「妳怎么会来？」 「你是不是打算明天早上再来找我？」见他点头，她接着说：「可是我觉得这个晚上也不能浪费耶！」 他们相处的时间永远都不够多，因此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他笑了，俊朗的笑容扬满整张脸孔。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他俯下头就热切的吻上她的唇。 一对青春男女彼此紧紧依偎，尹季刚将袁忆晴带到床上，小女人似乎更着急，先动手脱掉了尹季刚的军服，裸露出他强健的身躯。 「小晴……」 她无法言语，只能享受他的唇在她的身躯上来回游移、来回品味，他珍视她，她感受到了，因为每一下的啄吻与爱抚，都是如此的轻柔，如此的缱绻。 这个男人……这个她爱的男人…… 突然间，尹季刚停下动作、压仰喘息，然后直起了身子看她──袁忆晴身上的衣服只有半掩。 「小晴，妳愿意跟我做真正的夫妻吗？」 她喘息着，献上一抹大大的灿烂微笑，「你是指今晚，还是指……」 「今晚、明天、明天的明天、往后的每一天，妳愿意吗？」 「我愿意……」 他们许下誓言，在这一刻紧紧依靠，今晚、明天、明天的明天、往后的每一天、永远、到老、至死…… 接下来，他们之间再也没有言语，身体的接触让两人之间爱意更为澎湃。她会永远记住这一刻，他进入了她，而她则献上了自己…… 墙上还贴着当年的双喜字，但纸缘已有些许剥落。或许，他们可以再贴上新的双喜，举行一场真正的婚礼？ 虽然，自十年前，她即许了他……
第三章 剩下的日子，竟如飞梭般流逝，彷佛还在掌间，却抓不住一丝余痕。不管是尹季刚的役期，还是袁忆晴的研究所生涯，几乎都接近了尾声。 他们谈过结婚的事情，尹季刚一退伍就要马上进入公司工作，进而接下整个家族企业。他自忖，他有这个能力给袁忆晴平稳富裕的生活，也可以让她去做她想做的所有事情。 袁忆晴还没点头，但从她一脸幸福的微笑神情看来，她已经答应了。看着她的笑颜，尹季刚在那一刻几乎屏住气息。 她已经成为一个丰姿绰约的女人，再也不是当年的小女孩……他发誓，他一定要让她幸福，一定…… 然而，事情却在转瞬间出了轨…… 那一天，尹季刚在退伍前夕休假返回台北，不同以往的是他没跟袁忆晴赖在一起，因为她正在赶着写论文，打算一个月都将「闭关」。她说，再不毕业，她就快没脸见人了。 偷了几个吻之后，尹季刚绕回家中开设的车厂，却在接近巷口时，看见许多人围观，一脸弧疑的他步步走近，竟然看见好几台警车聚集在车厂门口。 当下尹季刚全身一紧，三步并作两步的向车厂奔了过去，却看见几乎要让他发狂的一幕。 他的父亲被几名警察簇拥着，半推半就正要坐上警车，而一旁他的母亲还在哭哭啼啼的。 「老妈，怎么回事？」 尹季刚奔到母亲身边，揽住不停哭泣的尹母。听见声音的尹伦也回过头看向儿子，眼神里有着无奈与痛苦。 见母亲哭泣到无法自己，他立刻转向父亲，「老爸，到底怎么回事？」 尹伦摇头叹息，什么话都没说，这下子尹季刚开始有点火了，「你们谁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一旁的警察催促着，「尹先生，该走了。」 「等一下！」尹季刚阻止警察将父亲带走，「为什么要带走我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逼问着警察，却得到令他震惊的答案。 「我们接获密报，令尊与窃车集团挂钩，协助将失窃汽车的引擎销赃，法院方面发出令状，请令尊跟我们回去协助办案……」 尹季刚大为震惊，脑袋里一片空白，他看着父亲，又看了看母亲，嘴里直喃着，「不可能……不可能……」 警察又将尹伦一推，「上车吧！不要再拖延了。」 打开车门，尹伦正准备坐上车子，这时尹季刚放声大吼，「放开我老爸，我老爸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他冲上前想推开警察，但是警察人多，一群人瞬间涌上来要阻止尹季刚。然而人高马大的尹季刚一时年轻气盛，不知事情的严重性，竟然出拳要揍人。 「我警告你，如果你不停止攻击警方的行动，我马上就会逮捕你。」一名警员已经拿出警枪。 但是尹季刚简直像是发了狂，「放开我老爸，他没有做那些事情……我跟你们拚了……」 老爸是他心目中的偶像，在他眼中是男人中的男人，他们父子俩都是一样的骄傲，更常常会路见不平，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不可能啊…… 「我数到三，你立刻停止，一……」 「放开我老爸……」 「二……」 尹伦眼见情势大乱，儿子竟然为了救他而*警袭**，他突然想起尹季刚现在还在服役，如果因为这起事件遭到逮捕，必然会被移送军法审判，这样太不值得了。 「孩子，住手！」 尹季刚不停手，仍然不停抵抗。尹伦无奈下只得大吼，「尹季刚，你不听老爸的话了吗？」 「可是他们要带走你，我不能让他们带你走！」 「你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要为小晴着想，马上住手！」 尹季刚瞬间冷静了下来，警方也趁势将他完全制伏，五个彪形大汉拿出警棍，紧紧压制住他。 尹季刚不停喘息，眼眶却已经湿润，「老爸？」 「照顾你妈妈，乖乖在家里等着！」临上警车前，尹伦回头看看儿子，「不要冲动，现在你真的应该要长大了。」 警方并没有追究尹季刚的行为，或许是因为急着带走尹伦，一群人匆忙上了车，好几台警车与厢型车径自离去后，工厂前的广场瞬间归于平静。 人潮逐渐散去，只剩下尹母与尹季刚不知如何是好，家里瞬间失去了主人、失去了支柱，母子两人第一次感到绝望。 「季刚……怎么办？」 尹季刚转过身，紧紧抱住母亲瘦弱的身躯，眨眼间，他竟然看见母亲头顶上的发窝中冒出几根白发。 「妈，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老爸会做这种事！」 「我也不相信，可是刚刚警方真的从工厂里搜出好多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引擎还有汽车零件，你爸就是觉得既然百口莫辩，所以只好跟他们回去查清楚案情。」 「怎么会这样？」 「其实，这几天一直有一些流氓混混来工厂里闹事，不过都被你爸爸还有那些师傅赶了回去……」 尹季刚胸口一僵，「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还在当兵，我们不想让你太担心，只希望你能顺顺利利退伍……」 尹季刚心思全乱了，不知道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他的世界、他的生活竟在一瞬间天崩地裂。 他该怎么办？ 尹季刚将母亲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要她完全不用担心，然后他转进公司里，打算查明这整起事件。 进了公司后，他第一时间就能确定父亲是被诬陷的。因为他调到那些货源不明的引擎及汽车零件原物料的进口单据，而那些单据上的签名并非出自尹伦之手，那些笔迹显然与他父亲不同，可见是遭人冒签。 这是铁证，是可以救他父亲的铁证，但糟糕的是他同时也发现，公司竟然遭到高级主管盗用大笔的公款，财务在一瞬间吃紧。 尹季刚灵机一动，瞬间怀疑那名盗用款项、掏空公司的人，可能就是进口窃车集团赃物的人。 然而，那名该死的主管早已不知去向，而他遗留下来的烂摊子，不但造成他的父亲被警方带走，更造成各地加盟分厂因为母公司财务几近破产、声誉不佳，纷纷自清，宣布脱离母公司。 转眼间，尹家的企业从如日中天，到现在岌岌可危，数十家分厂最后只剩下五、六间存留，而这五、六间分厂也因为母公司的款项无法拨付，随时可能面临倒闭。 现在的他，完全可以用焦头烂额来形容……因为那些窃车集团的混混，他们将赃物交给那名卷款潜逃的主管销赃，却没办法拿到赃款，现在还得*到警遭**方紧盯，因此全将怒气发泄在尹家身上。 甚至就连他请来的几名律师，也被这个犯罪集团威胁说不能替尹家辩护，于是众人纷纷求去。 这天晚上，突然出现三十几个小混混在车厂内围堵尹季刚、阿毛与小胖三个人，无奈敌众我寡，他们的拳头再硬也比不上别人动刀动棍。 「嗯……」三个难兄难弟瞬间倒了一地，眼前则是一群流氓在耀武扬威。 尹季刚被打得很惨，全身上下都是瘀伤，想到这些流氓的恶行，造成他们尹家现在家不成家、多年基业全毁，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愤怒到失去理智的他，想也不想就冲上前去痛揍对方，但对方人数众多，他最后还是只能屈居下风。 阿毛勉强撑起身，「老大……你没事吧……」 「……」尹季刚一语不发，嘴角流出的血鲜红而刺眼。 一名混混叫嚣，「妈的，尹伦全家都躲了起来，只留着这几个小鬼，打死他们也没有意思……」 「老大！」另一名混混抓起尹季刚，「这家伙就是尹伦的儿子啦！」 「真的？」混混老大的眼神彷佛见猎心喜，「那好，老爸的债就由儿子来还。」 尹季刚怒瞪他们，愤怒狂吼，「我老爸没有欠你们钱，你们这些人渣……」不过他接下来的话语却结束在一个迎面而来的拳头中。 只见那名流氓拿起一把刀子，将锐利的刀锋轻轻放在尹季刚俊朗的脸孔上，虽没有施力，却已经看见划出一条血痕。 「长得还挺帅的，就不知道把脸划破以后，还能不能这么好看……妈的！这什么东西？」 机灵的阿毛拿起一旁的机油就往这群流氓泼了过去，小胖则是拉着尹季刚往车厂外跑掉，见状阿毛也随即跟上。 「追！不要让他们跑了。」一群流氓也追了上去。 三个人在熟悉的小巷子里钻动，并在附近一个小雨棚里躲了起来。外头那群流氓由远而近的叫嚣声呼啸而过，却没有跟进，过了五分钟后，声音逐渐减小。三个兄弟不确定他们是否跑远了，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暂时安全了。 小胖惊叫，「老大，你的脸受伤了。」 尹季刚摇头，「我没事……倒是你们，对不起，拖累你们了。」 阿毛大叫，「说这什么话啊？我们是兄弟耶！」 尹季刚想笑却笑不出来。那群恶煞简直是要将他们逼到绝境，他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铃铃铃……」 尹季刚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让三个人都吓了一大跳。尹季刚微微压抑颤抖的手，接起电话。 「喂！」他的语气有着颤抖，因为内心的恐惧、因为肉体的痛楚。他嘴角的血混合着脸上刀痕流出的血液，往下滴落在他握住手机的手上。 「是我啦！忆晴。」 尹季刚轻呼一口气，现在的他可说是风声鹤唳，任何一点惊动，都会让他情绪崩溃。 「小晴，有事吗？」 「没有啊！就是写论文写的好无聊。对不起，这段时间你休假我却没办法陪你。」 「没关系……」 「你这几天怎么都没有来找我啊？」 「我有一点事情……」声音突然变小，因为他听见外头那群混混又绕了回来。 尹季刚等三个人往雨棚内又缩了点，手机里的袁忆晴不知状况，继续说着话。 「那我去找你好了……」 「不行！」尹季刚压低声音，急急拒绝，「妳不要来找我……」 听出他刻意压低的声音，这又是她第一次被他拒绝，袁忆晴觉得很奇怪。 「不行，我要去找你，」顿了一下，「明天我要去找教授……后天，后天我会去找你，你不是休假一个星期吗？」 「妳不要来找我……我是说真的……」 「我要去找你！」袁忆晴清楚的说着每一个字，说完就挂掉了电话。显然她也有点生气了。 尹季刚全身发抖，拿下耳边的手机，隐约还可以听见挂断的嘟嘟声响。 阿毛看看外头，「他们好像真的走了，老大？」 尹季刚置若罔闻，内心仍然在忧虑。小晴要来找他？不行，现在的他已经被这群流氓盯上，如果袁忆晴来找他，那连她也会遭遇危险。 不行……不行…… 「阿毛，小胖。」 「老大？」 「帮我找个女人来。」 「咦？」 尹季刚靠着墙壁，双眼闭起，做出这个残忍的决定。 他要逼走地，逼她离开他的身边、离开他的世界。现在的他，什么都没有了，以往对她幸福的承诺、答应过的稳定富裕的生活，已经全数成了泡影，现在他甚至连最基本的安全都不能给她，他不能留地，也没有资格留下她。 可是……可是…… 那曾经握在手里的幸福，竟然即将就这样消失了，谁能体会那种痛苦，谁能体会…… 袁忆晴那天在电话中确实有点生气，但后来想想，或许他也是因为她一直无法陪他而心情欠佳。一想到此，她心里再大的怒火也消失了。 通电话后的第二天，袁忆晴照约定……事实上那是她自己单方面的决定，她没给他答应的机会，总之她就在那一天动身去找他。 奇怪的是，来到工厂她却吃了闭门羹，明明是开工时间却大门深锁。 「难道今天休假？」 袁忆晴纳闷着，以尹季刚的个性，当兵这段期间就算休假，除了与她约会外，他也会窝在工厂，所以她来这里总可以找到他。 拿起手机，她拨打着尹季刚的号码，但电话可能没有开机，一下子就转进了语音信箱。 「奇怪……」 袁忆晴转身离开工厂，走向不远处的尹家。来到大门口，她按下电铃，却依然无人应门。 她内心忍不住攀升起一股诡异的感觉，「难道连尹叔叔、尹妈妈都不在家吗？」 站在大门口，她左望望右看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咬咬唇，袁忆晴有点气闷，心里也有点不安。 「到底去哪里了？明明就告诉过他我会来找他……」 他们认识十年，过去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他总会在她想找他的时候出现在她眼前，逗她开心、抱抱她、亲吻她。 可是现在…… 袁忆晴转身离去，却在大门口一旁的围墙附近看见了她这一生不想再看见第二次的画面── 尹季刚就站在那儿，怀里抱着一个打扮入时的女人，他们两个人卿卿我我，尹季刚甚至低下头吻了那个女人。 袁忆晴第一眼还不敢相信，那是他吗？那是她认识的尹季刚吗？ 他的嘴角有点瘀青，脸上也不知怎么的有着一道伤痕，但最让她震惊的，是他眼神里对另一个女人的温柔。 尹季刚像是感觉到她的注视一样，他抬起头望向她的方向。一阵颤抖轻轻窜过他的身体，那颤抖很轻，几乎只有他自己感觉得到。 该来了吗？ 袁忆晴走向他，「季刚……」 压抑下胸口中深切的痛苦与狂乱，尹季刚尽量让语调平稳，甚至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既然妳来了，那我就告诉妳……」揽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女人，「我打算跟妳分手，因为我决定要跟这个女人交往。」 看着他，再看看他口中指的她，袁忆晴觉得像是一阵天摇地动，眼前景色瞬间模糊！ 「你那天在电话里面的语气很奇怪，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尹季刚撇开头，不想去看她泫然欲泣的模样，他轻轻点了点头，这却让袁忆晴更为心碎。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追问，内心极度不甘。 「这重要吗？」 「重要！」袁忆晴低吼的嗓音里已经出现了泣音，「因为我要知道，你到底欺骗我多久？」 「……」 「尹季刚！」 努力坚强自己，他不能在这一刻崩溃，想想，如果她留在他身边，会遭受到更大的危险，而他爱她，所以他不能这么自私。 「妳认为有多久，就有多久。」 袁忆晴简直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种话，眼眶里隐藏许久的泪水，终于宣泄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 「她比较配得上我，妳太聪明了，妳的学历也比较高，我只是个修车的黑手，我们差距太大……」 袁忆晴揪住他的上衣，「这是什么理由？当初我问过你的，如果你不希望我念研究所，你可以告诉我啊！你怎么可以……」泪水直落，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 袁忆晴痛哭，整个人脚一软就蹲在地上了。就在这一刻，尹季刚很想伸出手扶起她，很想抱住她安慰她，很想……很想……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能想了。 突然间，袁忆晴猛然站起身，握住尹季刚的手，说的一字一句宛如钻子钻入他的心中。 「季刚，我还没有毕业，我不念了，我还没有拿到硕士，我跟你一样，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 尹季刚胸口如遭重击，鼻子也瞬间酸透。 傻瓜，我不值得妳这样做…… 「季刚，我真的很爱你……」 他不能再听下去了，她的声声啜泣简直要将他逼入死境。送走她，任由时间为她疗伤，终有一天她会忘记他，会重新过着快乐的生活。 「小晴，是妳说的，如果我遇见喜欢的女生，只要告诉妳一声……」尹季刚伪装的声音冰冷，情绪却滚烫沸腾，「我希望我们能够平和的分手。」 闻言，袁忆晴如遭雷殛，久久不能言语。 该结束了吗？ 那些话，都是她说过的……是啊…… 泪水流过面颊，在下颚处汇聚、掉落，如同她的心，坠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地，再难拼补。 这个男人……真的是她爱的男人吗？ 尹季刚带着身旁的女人，转过身，不再回头。 「季刚，不要……」袁忆晴痛苦的呼唤。 他是决绝的，但有谁知道她的心碎在这里，他的心也陪她一同哭泣。 一脱离袁忆晴的视线，尹季刚立刻松开一旁的女人。转角处，阿毛与小胖就在那里等着。 「老大，这样好吗？」 尹季刚摇摇头，明显不想谈，他只交代了几句话。 「阿毛，你跟着小晴，要把她安全送回家去。小胖，你帮我将这位小姐送回去。」 「老大……」 「快去！」尹季刚发狠般的一吼，逼得两人只能照办。 转眼间，只剩下了他。 独处，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孤独，才意识到自己的残忍，才发现……他的泪水竟然溃堤而出。 他不哭的，从不哭的。老爸说，是男人就别用泪水解决问题，可是现在，他竟然想狠狠痛哭一番。 倏而，他放声大吼，全身颤抖，心也濒临死境。 「小晴……对不起……」 在我心里，妳永远是我的女朋友，是我的妻子，将妳送出我的世界，绝非我所愿，但我逼不得已一定得这样做。 祝妳幸福，永远幸福。但愿妳赶快忘了我，走出妳幸福的人生。 袁忆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中的，她只是无意识的走着，唯一意识到的，就只有脸上滚烫的泪水。 为什么会在一瞬间，她的感情世界全盘崩毁？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 站在家门口，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了。离开尹家后，她如同游魂般到处闲晃，来处已无路，却又没有一处可以作为她的去处，她只能这样漫无目的的游走。 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看来已经完全掩饰不住了。 她伸出手擦干眼泪走进了家门。穿过偌大的庭院，在众仆佣关切的眼神中来到大厅。在那里，袁父、袁母、她的三个哥哥，甚至连沈威扬都焦急的等在那里。见她深夜未归，所有人都出动找她，当然这也包括了沈威扬。 看见女儿终于回家，袁母冲上前去，「忆晴，妳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们一直打电话联络妳，妳也没接电话……」 袁忆晴看着母亲关切的眼神，眼前一片茫然，内心渐渐透着酸楚。原来，这个世界还是有人关心她的，即便尹季刚已经不要她了，却还是有人关心她的…… 袁父看着女儿那一双哭红的眼睛，急问：「小晴，妳怎么了？」 看着父亲……她还有一个好棒的爸爸啊！一个疼爱她、把她捧在手心里当成宝贝的爸爸…… 还有哥哥们，还有威扬哥……真好…… 那她为什么要哭呢？ 一行泪水再度掉落，盈盈闪着波光，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才能忘记这种痛楚…… 抚着胸口，袁忆晴闭起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而这个动作，却让所有人吓了一大跳。 「小晴，妳身体不舒服是不是？告诉妈妈怎么回事。」 袁忆晴轻轻摇头，「没事……我没事……只是……」 「到底怎么回事，孩子？」袁父看她支支吾吾，焦急追问。 「我跟季刚分手了……」 众人哗然，简直不敢置信会有这种事情，连一旁的沈威扬，表情也显得很不可思议，甚至还透露着几许兴奋。 「怎么会？」袁母不敢置信。这一对孩子交往了快五年，一直都很好的，前一阵子还听说两人要考虑结婚的。 「他今天带着一个女人来见我，说要跟我分手，他说他喜欢那个女人……」 那个画面，她永生难忘，痛苦也持续在胸口激荡。 袁忆晴的几个哥哥怒骂尹季刚，指责他的做法太过分，竟然带着别的女人来羞辱妹妹。 「爸！尹季刚这么过分，我们袁家干跪不要帮他们，让他们自己去想办法。」 「就是，被关也是活该……」 袁父怒骂，「不准这样说，尹叔叔好歹也是你们的长辈！」 袁忆晴愣了愣，「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如何跟袁忆晴说尹家的状况，毕竟那真是一个残忍的消息。 这时，沈威扬说话了，「尹伦的车厂被警方查获帮助窃车集团销赃，尹伦也因为嫌疑重大被收押了，尹家的公司内部遭到主管掏空，各地加盟车厂纷纷脱离，现在尹家已经破产……」沈威扬法律系毕业后，通过国家考试担任检察官，对于这个案子他略有所闻。 袁忆晴愣住了，不敢相信会发生这种事情。事实上电视有报导这些事情，只是新闻中没有点名尹家，所以她一直不知道尹家被卷入这起事件。 她转向父亲，「爸！帮帮他们，帮帮他们……」 袁父叹了口气，袁忆晴则是慌乱的哭了出来，「爸！你想想办法，袁氏企业一定有办法帮他们的……至少，至少不要让尹叔叔被关啊！」 尹季刚这么崇拜他的父亲、这么爱他的家人，真的发生这种事情，对他打击一定很大，他要怎么承受…… 「妳希望爸爸帮他们吗？」 这样一个问题，原本袁忆晴应该说不的，因为这样她才可以泄愤，才可以*仇报**，可是…… 袁忆晴脸上的泪水几乎没有止歇，一张漂亮的脸蛋如今也只剩下惨白，「我希望，爸，我希望你可以帮他们……」 沈威扬插嘴问道：「为什么呢？尹季刚……已经抛弃了妳啊！」 看看所有人，袁忆晴淌下了不绝的泪水，终于说出她心中最痛的感伤，「毕竟……毕竟我跟季刚做了十年的夫妻啊……」此话一出，所有人默然。 从十年前开始，她似乎就注定了要为他而活。 袁父抱住了袁忆晴，「孩子，爸爸会帮他们，妳不用担心，爸爸已经请了律师帮忙，听说季刚也搜集到一些证据可以为尹伦平反，可以做的，我们都会去做，妳别担心……」 父亲的句句安抚，总算让袁忆晴的心平静下来，然而现在的她，内心却是五味杂陈，难以平抚激动伤痛。 十年，是一段不短的岁月，这十年的光阴里，也是她生命里最快乐的时光，她的初恋，更可能是她此生唯一一次的动心。 如今，他放开了她的手，跟着别的女人往前方走去。 接下来的岁月里，她还能为谁等待？ 一夜之间，她长大了，却是用心碎作为代价…… 第四章
等待并不是人生中最痛苦的事情，没有可以等待的对象，那种痛楚才教人撕心裂肺，好似在生命中，再也没有努力的动力，只能安安静静、平平淡淡的过着每一天、每一分、每一杪。 一个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四年？ 站在车水马龙的台北街头，袁忆晴这样想着，表情木然的她，脸上已退去青涩稚嫩的容颜，今年她刚满二十六岁，套句她那群女校同学的说法，这个年龄已正式进入「库存期」。 十八岁到二十二岁的女人，是预购期，所有男人都会提前下订单；二十二岁到二十五岁的女人，是上架期，会摆上一段时间，但还是会有买主拿走；二十六岁以上的女人就是库存期，能不能重见天日，就要看运气了。 那是前几天参加高中同学会时，同学们嘴里的玩笑话。可是听见这笑话，袁忆晴却突然好想哭，倒不是因为这番物化女性的言词，而是因为那些说笑话的同学们，几乎都带着男朋友或老公出席，甚至有人还有了小孩，唯独她…… 在事业上，她已有一番成就，就在今天，她已正式高升为袁氏企业的财务经理，可是在感情上，她却历经了四年的空白。 她……还在等他吗？ 老实说，她不知道。 四年前，父亲派出律师为尹伦洗脱罪名，也请出警界高层提供尹家保护，并缉捕那个窃车集团。 另外，袁父原本也打算给尹季刚一笔钱，让他解决尹家的财务问题，帮他东山再起，不过那不是一笔小钱。因为若给了这笔钱，他后续甚至得掏出更多钱才能算是帮到底，因为经过这起事件，尹家的公司早已债台高筑，光要解决债务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是重振？ 于是，尹季刚拒绝了他的好意，自己想办法变卖家产，卖掉几座工厂的土地来偿还诸多债务，虽然无债一身轻，却也瞬间两袖清风了。 袁忆晴知道，他是打算靠着自己的力量再起，而后来尹季刚退伍了，竟然带着父母离开了台北，也从此没有再见过他们。 临去前，他托父亲向她转达一句话──对不起。 轻轻的三个字，却让袁忆晴的心再度碎裂。他怎么可以……难道曾经的亲密，什么都不算了吗？ 她甚至曾经欺骗过自己、催眠自己，他是因为怕拖累自己，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逼她走，可是想起那天在他家门口的景象，想起他身旁的女人，她却心痛得没有办法继续欺骗自己。 没办法继续自欺，却也没办法叫自己停止爱意……于是，她成为最可悲的那个人，既可悲又可笑…… 「铃铃铃……」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喂！我是袁忆晴……小美是妳啊……有事吗？」小美是她的秘书。 「经理，妳……妳跑去哪里了啦？」小美哇哇大叫，「今天晚上董事长举办家宴，庆祝妳高升财务经理，我有告诉过妳耶！妳是不是忘记了……」 袁忆晴靠在车子旁，「妳先告诉我，威扬哥是不是也有参加？」 小美一阵支吾，终于不好意思的开口，「对啊……」 「我就知道。」 「经理，大家也是为妳好嘛……」 为她好……也是啦！为了怕她无法摆脱当年的伤痛，自两年前起，她的母亲一心想撮合她与沈威扬，而沈威扬也对她展开猛烈追求，请她给他一个机会。 「而且……沈先生工作很忙耶！他昨天晚上还查案子查到凌晨……」 「小美，」袁忆晴打断她的絮絮叨叨，「妳人在现场吗？」 「在啊！」 「那请妳把电话交给威扬哥，我有话要告诉他。」袁忆晴说着，情绪毫无波动。 过了半分钟，手机另一边传来一个低沉具有磁性的嗓音。 「忆晴。」 「威扬哥，很抱歉，让你跑这一趟。」 沈威扬笑了笑，「没关系，妳今晚会来吗？」 「不会，我还有事。」 双方突然沉默，像是不知道要说什么一样。事实上，袁忆晴真的是没什么话好对他说了，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挂断电话，但是基于礼貌她却不能这样做。 「忆晴，上回我问妳的事情，妳的答复呢？」 袁忆晴知道他指的事情，就是两人交往的事情。于是，她斩钉截铁的说出自己的答案。 「现阶段……我并不想谈感情的事情，我想全心专注在工作上，所以威扬哥，你实在不需要等我。」 沈威扬没有回话，但他轻促的喘息声，却隐隐透露出他的思绪。良久，他开口又问了一个问题。 「妳还在想他吗？」 想他…… 袁忆晴眼眶突然一红，喉头像是梗住了一样，胸口既重又闷。 「这个问题，我想我没有义务回答你。抱歉，我还有事，要挂断电话了。」她收起手机，却在一瞬间眼眶湿透。 想，是一定会的。 他们曾经是彼此生命中深切交错过的人，留下五味杂陈的痕迹，既美丽又痛苦，她岂能不想？ 可是，想有用吗？想，他就会回来吗？ 不会…… 因为如果想他就会回来，那这四年来她也不会在虚空中漫无目的的等待，等待年华逝去、等待感情枯竭、等待……等待……注定一切落空的等待…… 事实上，尹季刚与袁忆晴，他们待在同一座城市里，呼吸着同样污浊的空气，欣赏着同样朦胧的月光，也彼此思念着彼此。 跳下那台陪着他东奔西跑、到处出动的拖吊车，尹季刚笑嘻嘻的看着眼前的双亲。二十七岁的他，已经完全是个成熟男人的模样，他嘴上偶尔带着的微笑，软化了他略显刚硬的气息。 「真的不要老爸留下来帮你吗？」年届五十的尹伦，已略显老态。 尹季刚哀怨的瞪着老爸，「老爸你想砸了我的招牌，把我给比下去啊！我知道你的功力比我好，但是你要给我出头天的机会嘛！」 「你这小子！」搭着儿子的肩膀，他完全能体会到他的孝心。尹伦一阵鼻酸，刻意用很哥儿们的方式来掩饰自己的感动。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从当年那件事，他一人东奔西跑解决所有问题后，还带着全家人到乡下躲避，避开那些恶棍的骚扰，直到三年前又自己一个人上台北打拚事业，让他与妻子在乡下过着悠闲的生活。 他真的是一个好孩子……只可惜…… 「老爸！带老妈去玩啦！你看老妈一脸哀怨的样子……」 「你这孩子，」尹母苦笑，「我要是哀怨也一定是为了你。」 「我？」 尹母嘟着嘴，「我是在感叹，家里好久没有小婴儿的声音了……」 尹季刚摸摸下巴，「老爸！这话意有所指……你还不赶快加油，再帮找生一个弟弟或妹妹。」 「你呆瓜啊！你老爸老妈都几岁了，还要我们老蚌生珠啊？」 「我可以帮你们申请金氏世界纪录喔！」尹季刚笑了笑，刻意避开母亲追问。 自从当年离开了她……他没再想过成家的事，因为他没有资格…… 突然间，尹季刚上前抱住了父母亲，「老爸、老妈，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回到家打个电话给我，还有，如果钱不够要赶快跟我说，我会马上汇钱给你们……」 「不用了！你每个月都汇了十几万，我们两个老人家哪花得了这么多钱……倒是你，你自己要照顾自己。」 「我会的……等车厂稳定一点，然后找好房子，我会立刻把你们接上来台北……」 尹母眼眶含泪，心疼儿子一个人在台北工作，「季刚，我寄上来的补品，你要记得吃喔！还有……」 「老爸，你赶快跟老妈再生一个儿子，不然老妈没有地方可以发挥母爱了。」 「要生也是你自己生。」 大笑三声，尹季刚看看手表，真的该走了。 「我先走了，你们一切小心。」说完他就转身离去了。 看着儿子挺拔的身形逐渐离去，尹伦心里再有不舍，也告诉自己：他已经是一个男人了，就让他去闯荡吧！ 转身进了火车站，买了三个小时后的车票，接着两人离开车站打算先去吃个饭，因此伫立在热闹的站前商圈，四处张望着。 「尹叔叔、尹妈妈？」 看向一旁呼唤的女声，「小晴？」 袁忆晴下班后一人独自来到这里逛街散心，没想到竟然会碰到四年未见的两位长辈。 她很是激动，瞬间又勾起许多当年的记忆，紧紧握住尹母的手，袁忆晴的眼眶已经湿透。 「好久不见了……」 尹父与尹母很是激动，看着这个已经长大的小女孩，又想起他们这对无缘的小儿女，心中煞是感叹。 袁忆晴抹掉眼泪，「你们现在要去哪里？」 「正要回台南。」 「时间赶吗？我请你们去吃饭。」袁忆晴的语气里充满渴望。 尹父、尹母彼此互望，最后点了点头。多年夫妻、心有灵犀，他们做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他们决定要告诉她有关当年的事情。 找到了一家餐厅用餐，三人坐定。 袁忆晴看看眼前两人，「你们这四年过得好吗？」 尹母笑了笑，「也没什么好不好，一切都归零了，生活倒也朴实许多，至少……我们有一个好儿子。」 尹父也笑着，笑容里带着无比的骄傲，「是啊……」 好儿子……这只是一个代称，袁忆晴清楚知道他们指的是谁。 看着袁忆晴若有所思的眼神，尹父、尹母知道自己提到的人，让她陷入了无限的伤感。 「小晴，当年真的很对不起。」 苍白着脸，袁忆晴摇头，「感情的事，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是我自己太放不开了……」 「不是！」尹母哀伤地看着她，「事情不是妳以为的那样子，当年，季刚是逼不得已才跟妳分手的……」 接着，尹母与尹父将这四年来的一切和盘托出，包括当年尹家被窃车集团盯上，尹季刚多次遭到殴伤，以及这四年来他们的生活。 袁忆晴是最有权利知道真相的人了……他们私心希望这对孩子能够复合，但是要不要复合，他们绝对会尊重她。 听完这一切，袁忆晴真的愣住了，原来，四年来她催眠自己的理由，竟然会是真的。她想笑，但也很想哭，那个男人那么自以为是的替她着想，却从来没有问过她，虽然她可以心有灵犀的猜想到他这么做的动机，但难道他不能想到她的伤心难过吗？ 「我想季刚对妳真的很愧疚，每次我跟他提到成家的事情，他总是跟我打马虎眼，所以我相信他的心里依然有妳。」 尹父看着她，「告诉妳这些，并不是要逼妳回到他身边，而是要让妳知道真相，因为妳有权利知道这一切。」 突然间，袁忆晴开口，「季刚现在在台北？」 「三年前就上来台北了，他半年前刚开了一家新车厂。」 袁忆晴看向两人，提出一个要求，「你们可不可以……给我他的联络方式？」 尹父、尹母互望，内心欣喜不已，尹父随即拿出一张名片，「这是季刚的名片，上头有他的手机号码。」 袁忆晴握紧那张名片，就像是握紧人海中唯一与他的联系。天啊！她终于有活过来的感觉了。 到现在这一刻，袁忆晴终于体会到，原来这四年来她一直在等待他，即使那是一种绝望的等待。 虽然知道真相后她也很气他，可是他们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现在她只想要再见到他。 隔天一整天，袁忆晴都没进办公室。她请了假，却只是一个人开着车在街头乱晃。 手里握着得来不易的名片，她看着那熟悉的铅印名字，心里激动更切。 尹季刚 随CALL随到汽车修护急救 电话09×××× 她笑了，含着泪水，那上头的字句简短，却好像是他亲口讲出来的话。 将车子停在路边，她走下车，拿起手机拨通名片上的号码，然后等待…… 接通了…… 「喂！我是尹季刚。」 真的是他……熟悉的磁性嗓音，语调里带着朝气与服务热诚，袁忆晴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微笑，眼眶却湿透，任由泪珠滑落。 「我……」 「小姐，有事吗？」 他没认出她吗？「我车子坏了……」 电话那端传来一阵痞痞的笑声，「小姐，我知道，通常只有车子坏了才会打我这支电话，因为我只有提供汽车修护服务，我可没有卖披萨。」 袁忆晴笑出声音……真好，真的是他，他的笑声，他的玩笑话…… 「小姐，笑归笑，妳还是得告诉我妳的车子在哪里。」 她下定决心要约他出来，「我的车子在……」 「我记下来了，等我，最多半个小时就到。」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这句话听起来好熟悉，过去她打电话请他来载她时，他也总会提出这样的保证，然后她就会紧盯着要他不能开快车…… 那段时光，可以再重来吗？ 随着一分一秒逼近，袁忆晴竟然开始有点坐立难安，站在大马路旁看着车道上川流不息的景象，她越来越心慌，最后，她竟然下意识的后退，跑到一旁的小公园里去躲着。 她怯懦、胆小，最后甚至没信心了起来。事隔四年，纵使当时他们因为不得已而离开彼此，那现在呢？现在他对于她还有同样的心情吗？ 「小姐？奇怪，人呢？」 很熟悉的声音，虽然语调似乎更低沉，也更制式了些，但那是他…… 「老天！怎么办？我该不该出去？」 躲在树干后面往车道上看去，她一眼就看见那个高大的男人了。他长得更成熟也更俊朗了，本来就强健的他，或许是因为多年从事劳力工作，显得更为强壮。 「小姐？我是修车厂的！妳人在哪里？」 尹季刚四处看不到人，不得已只好回到拖吊车上，拿起手机按下通话回拨，不一会儿，他就听见话筒里接通的声音，也听见背后传来手机铃声作响。 尹季刚迅速转过身，「小姐，妳这样乱跑，我会找不到人……」然而他未完的话语，全部终结在他见到眼前这个人时…… 是她…… 尹季刚看见袁忆晴拿着手机站在他面前，那个小女人的一双泪眼已经溃决，直直瞅着自己，眼里没有怨怼、没有不满，只有浓浓的思念。 尹季刚竟然在一瞬间，眼眶也红了起来。原来，他这么思念她……只凭此一眼，就可以崩毁所有自以为坚固的心墙。 她长大了，更为美丽动人，却更为瘦弱，老天……她没有照顾好自己吗？ 是因为他吗？因为他而让她消瘦吗？ 突然间，尹季刚竟然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觉得自己的样子很蠢。 她穿着粉红色套装，端庄大方，看起来真是美极了。可是反观自己，他穿着连身工作服，衣服上无可避免的会存在着些许油污，虽然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干净，但那无形之间，已透露出两人之间的差异。 为什么，过去他从来不曾在乎过这种差异的，为什么现在会呢？ 收起手机，「好……好久不见了……」 袁忆晴也收起手机，关掉那不断作响的突兀铃声，抬头看着他，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多年未见，她应该有很多话想说的。看着他熟悉的面孔，想起两人共同经历的过去，她应该有话要说的。 可是她竟然说不出来…… 「小……」尹季刚才想唤她的小名，却硬生生的又住了口。 他没有资格这么亲密的叫她，当年是他先逼走了她的…… 可是，袁忆晴却在他的犹豫瞬间涌出泪水，「你连叫我……都不愿意了吗？」 尹季刚激动摇头，「不是……」 他怎会不愿意？事实上，他不只想重新呼唤她的小名，他甚至想紧紧拥抱她，感受那熟悉的亲密…… 他想的，正是她想的。 袁忆晴冲上前投入他怀里，紧紧抱住他，那力道之猛似是报复又似是眷恋。 「我身上脏……」 「我不在乎！」她哭着大吼。 他的怀抱，一如以往强健，真好……就是这里，她又回到这里了。人生这么短，为什么他们要离开彼此这么久，好傻……真的好傻…… 一对四年没见过面的情人，应该做些什么呢？尹季刚与袁忆晴都没有经验，只能凭着彼此的直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袁忆晴丢下车子，坐上尹季刚那台老旧的拖吊车，而驾驶座上那个男人，显然已经无心工作，只好开着车在市区内乱晃。 「妳肚子饿吗？」 「嗯……」 于是尹季刚将车子停在一家便利商店面前，下车进去买了一大袋东西后，再回到车上。一坐进驾驶座，就看见袁忆晴眼眶湿湿的看着他。 这个画面好熟悉……她总是坐在驾驶座旁的位置上，看着他、跟他说话。 「吃完以后……我送妳回去。」 袁忆晴摇头，「我不要回去，我……有好多话想要告诉你，我不要回去……」她话还没说完，泪水就直直掉落。在他面前，她不再是什么事业有成的女人，她就是袁忆晴。 看着她再度落泪，尹季刚心如刀割，更恨透了自己。 她没有笑容，只有不间断的哭泣，四年来她都是如此吗？他伤她这么深，谁能告诉他，他该怎么弥补她？ 豁出去了！「好，不要回去，我带妳去一个地方。」 袁忆晴抬头看着他，「去哪里？」 他嘴角勾起熟悉的温暖笑容，「等一下妳就知道了。」 车子往前驶去，不停奔驰在空旷的马路上，夜深了，街头的人潮逐渐散去。拖吊车两侧的车窗全部摇下，夜风不停窜入，除了风声什么声音也没有，这个世界只有她与他……而她愿意跟着他，到任何地方去。 半个小时后，车子来到堤外，一道堤防像是隔开两个世界般，另一个世界的喧哗嘈杂止步于此，而这里的世界，只有他们彼此。 「想下车走走吗？」尹季刚问道，只见袁忆晴微微点了头。 于是尹季刚率先打开车门跳下车，绕到另一边帮她打开车门，然后握住她的手，任由她扶住自己，跳下较高的车身。 确定她站稳后，尹季刚依依不舍的放开了手，手里残留的那抹余温，彷佛飘散着她的馨香。 这四年来，他好像常常作这样的梦，梦见她就站在他的眼前，她的长发轻轻飘逸，发丝甚至扫过他的手臂，微风将她身上的香味，带往他的鼻翼。 老天，她只是站在他身边，他就已经快要发狂，身体的紧绷，更诉说着他的渴望。他多想，多想伸出双臂抱住她，却怕自己已经没有资格这么做了。 她为什么要找他？他以为她一定恨透了他，甚至压根不愿见到他。可笑的是，他却私心希望她一直恨他，因为这样才代表她一直记得他。 他曾经听闻她的消息，知道她事业已有成就，他为她高兴啊……因为这都是她应该得的。 可殊不知，那种自卑的感受慢慢吞食着自己，相比之下，现在的他真的是什么也没有。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骗我？」袁忆晴突然开口这么一问，然后抬头看着他，望进他的眼里。 尹季刚没有逃避，也低下头凝视着她，「我没有别的办法，那个时候窃车集团的那批混帐盯上了我们，好几次来找我们的麻烦，甚至动手伤人……我不知道该如何阻止妳不要来找我，不然我怕妳也会遇上危险……」 袁忆晴继续问着，啜泣声音越来越浓，「那为什么之后你又要离开？难道我对你而言，是说抛下就可以抛下的吗？」 那种被抛下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他懂吗？那种绝望罩顶、苦涩盈胸的感觉，他懂吗？ 「因为我什么都没有了，尹家也什么都没有了。」尹季刚握紧拳头，压制自己想拥抱她的欲望，「我什么都给不了妳，我无法让妳过着稳定、富裕的生活，我……」 「你有问过我吗？」袁忆晴大吼，「你自以为是！」 她大声斥责他，他欣然接受，「对不起……」 「我不要听这句，这句话不能弥补我被抛下的痛苦。」她倏然蹲下身子，掩面痛哭，「你是我最在乎的人，但你知道被最在乎的人抛下，那是什么滋味吗？」 「对不起……」尹季刚也蹲了下来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该怎么做，他只能轻轻将手放在她肩上，希望可以给她一丝温暖。 过了好一会儿，袁忆晴不停抖动的肩膀才慢慢停止颤抖，显见她终于平抚了情绪。 她坫起身，什么话也没有多说就往前方走去，不过只走了约五步路就又停了下来，她没有回过头，似乎在收拾自己的情绪。尹季刚看着她，心中充满不解。 「小晴……」 突然间，袁忆晴转过身来，稍微止住泪水的瞳眸看起来晶亮动人。她望着他，眼里充满渴望与激动，甚至充满了让尹季刚全身沸腾的情绪，因为……那是袁忆晴的爱意。 「我应该很生你的气，甚至永远不要原谅你，可是……」她话都还没说完，又开始掉泪了，「可是，这样太浪费时间了……」 人生太短了，她不想浪费时间在追究与怨恨上。 「季刚，我问你，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没有！」除了妳，我谁都不想要。他心里狂吼，但是这样的话，他不敢说出口。 「你近期之内，应该不会有结婚的对象吧？」 「当然没有……」 袁忆晴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奔回他怀里。她用一种近乎哀恳的语气对他说：「那我求你，让我跟在你身边好不好，让我做你的妻子好不好？」她豁出去了，什么面子、女性的尊严她都不要了，「我真的好喜欢你、好爱你，我真的不想再过这种没有你的日子了……」 尹季刚流下了泪水，胸臆中又是痛楚、又是喜悦，她还肯给他机会……甚至这样求他……他心中对自己的痛恨更甚，对她的爱恋更炽。 收紧双臂，他用自己的脸颊靠着她的长发，「现在的我，跟以前不能相比了，我每天都要工作得半死，忙碌得像条狗一样……」 「我陪你，我会帮你……」她贴紧他的胸膛，「我不在乎过什么样的生活，我只在乎有没有你……」 只要有他，再困难她都不怕。 轻轻闭起眼睛思考，再睁开眼时，尹季刚说服了自己，任由内心的爱意与真切的渴望主宰一切。 「小晴，谢谢妳还愿意回到我身边，这四年来……真的很对不起，还有，我还欠妳一句话……我爱妳……」 一句爱语，让袁忆晴整个人彻底活了过来，她激动的拉下他的头，献上自己的吻，而尹季刚则接过主导权，深切地汲取她的甜蜜。 他发誓，他会拚尽全力，给她最幸福的日子，弥补她曾经有过的伤心。 而现在的他好像又充满希望了……有她真好……
第五章 袁忆晴不只决定要回到尹季刚身边，她更下定决心要成为他的助手，帮助他打拚事业、于是，她决定向父亲请辞财务经理的职务，并请他原谅她的半途而废，现在的她，只想牢牢抓住这难得的幸福。 想来她也觉得好笑，她竟然逼着尹季刚跟她去公证结婚，什么婚纱、婚礼与婚宴她统统都不要，她只要一个她想了很久的称号──尹太太。 公证那一天还下着雨，尹季刚开着那台老爷拖吊车，从她面前驶来，跳下车迎接她的他穿着不是很正式的衣服，可是那一刻，她真的觉得很快乐，脸上更洋溢着甜蜜的微笑，彷佛迎面而来的，是她的幸福与希望。 他买了一枚戒指，价格虽低廉却心意十足，将它戴在手指上，袁忆晴很是满足，她只愿牵着他的手，走向未来的人生。 公证仪式完成后，她正式成为尹太太了…… 还是那台拖吊车，他们缓缓驶近一座工厂。车子停下后，尹季刚率先跳下车，才走到车身另一侧，就看见袁忆晴已经打开车门，准备自己跳下来。 「我成功了！」袁忆晴稳稳站在地上笑着，「可见不是只有脚长的人才能坐这种车，像我这种腿短的人也是可以的。」 尹季刚摇头，对她宠爱的笑着，然后又钻进驾驶座里，提出袁忆晴的两大袋行李，她的东西不多，因此提起来很轻松。 「妳带的东西很少，这样够吗？」 「你怎么跟我妈都说同样的话？」袁忆晴勾着他的手，「我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突然间，尹季刚脸上有着不安，「妳就这样搬过来我这里住，这样好吗？妳父母会不会……」 「也许他们会不高兴，但是我想他们会祝福我的，因为这是我的选择。」 她的脸上散发出一种女人沉浸在幸福中的神采，让他的心异常柔软。她卸下了那天一身亮丽的套装，改而穿起了牛仔裤与衬衫，并将一头秀发束了起来。 尹季刚知道，她抛下了一切跟着他来，是这么的义无反顾、不顾一切，她震撼了他的心，也让他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她失望，当初要她幸福快乐的誓言，现在起他决定承担下来。他会努力打拚创造自己的事业，他要成功，也一定要成功。 尹季刚告诉自己，他绝对不会让她跟着自己过苦日子，目前车厂已经上轨道了，他也已经开始思索拓展之道，他相信不久以后，一切都会改观的。 拿出遥控钥匙，尹季刚按下按钮，工厂前的铁门缓缓升起，那一瞬间两人竟然都有着一种错觉，好似回到了小时候两人偷偷跑到车厂玩的过去。 有一次他从尹叔叔那里偷来工厂的钥匙，带着她跑进去玩耍，结果被尹叔叔逮到，还狠狠的被打了一顿，尽管他痛得嗯嗯唉唉，却还是拚命安慰不停哭泣的她。 现在他们都已经长大了，也努力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只希望他们还能像小时候那样手牵着手……会的，一定可以的。 「进来吧！」 袁忆晴笑着赶上，四处张望着工厂内的装设。车厂面积的占地不大，但是采光良好、通风流畅，完全没有一丝骯脏的感觉，墙壁橱窗里甚至摆放着许多汽车模型…… 袁忆晴一笑，好怀念喔…… 看着她的笑容，知道她想起了过去，尹季刚也跟着笑了，很多两人间的事情，他们不用说就可以彼此心意相通，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人可以跟自己这么契合？ 「你还有在玩模型车？」 他摇摇头，「没有了，这些都是小时候的，现在我可不敢乱花钱。」 袁忆晴正想说话，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呼喊，两人一同回过头去，只见两个男人走了进来。 「老大，你今天真早……大嫂？」 「是大嫂耶！」 袁忆晴看着眼前的两人，微笑相迎，「阿毛，小胖，好久不见了！」 阿毛挤到尹季刚身旁，「老大，大嫂她……」 看到老大与大嫂这么亲密……难道他们两个人复合了？老大还真不够意思，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给他们知道。 尹季刚笑而不答，倒是袁忆晴先说话了，「我今天已经跟季刚公证结婚了……以后还要请你们多多指教。」 阿毛大叫，「哇……老大你真不够意思，结婚竟然都不通知一下，连喜酒也不请我们喝。」 「就是咩……」小胖也跟着附和。 「少啰唆！」他现在心里爽得很，所以暂时不跟这两个家伙计较。 袁忆晴笑了笑，「这样好了，晚上我在家里煮一顿，请你们一起过来吃饭，这样可以吗？」 「耶～～谢谢大嫂……」两个人齐声高呼。 突然间，阿毛竟然高兴得像是快要哭了。 「你这小子怎么回事啊？」尹季刚皱着眉头问。 「呜呜呜……大嫂回来真是太好了……」 袁忆晴有点讶异，边笑着，「有这么好吗？」 阿毛用力点头，「大嫂，妳都不知道，老大他每天都逼我算帐，光看到那些数字我头都快痛死了……」 「这样啊……」看了尹季刚一眼，袁忆晴微笑着。 「老大还有大学毕业耶……他应该自己算帐啊！」 尹季刚满头冷汗，急着大喊，「你少啰唆，我叫你做你就做。」 「可是我真的做不来啊！」阿毛语气哀怨到不行，「修车我会，但这个我真的不行……」 尹季刚竟然也跟着自暴其短，「但我也是啊！机械的东西我行，不过这个我没办法……」 袁忆晴笑了笑……这对难兄难弟…… 「好啦！以后让我来帮忙……反正我跟你们相反，我只会这个而已。」 「耶……大嫂英明！」阿毛与小胖两人又同声高呼。 尹季刚也笑得很开心，「那妳就成为名副其实的老板娘了，小晴。」 「那当然！」睨了他一眼，袁忆晴也偷笑。 现场气氛一团和乐，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接着尹季刚便一声令下，朝气十足、精神百倍的呼喊，「好了！兄弟们，该开工了！」 「是！」阿毛和小胖应和一声后便开心的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袁忆晴看着、微笑着。 是的！该开工了，她的新生活，新的幸福人生也从此展开了。 「季刚，我们的家在哪里？」 「目前我暂时住在车厂旁的小公寓，」尹季刚从口袋里拿出一串东西，「小晴，这钥匙给妳一副，以后妳进出就会比较方便。」 袁忆晴将钥匙收好，尹季刚则替她提起放在地上的行李，「我帮妳把东西提上楼去……」 她一把接过，「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专心工作吧！」 「那好吧！要是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告诉我一声，厂里的电话就抄在家里电话旁边的记事本上。」 「好！」往门口走去，突然，她又回过头来。 「怎么了？」他看着她。 她说话了，却没有说出声音，只见她嘴唇动了动，但是尹季刚在第一时间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加油…… 有她的一句鼓励，他竟然更觉得精神百倍。 如果这是一种毒瘾，相信他已经上了瘾，而且想必他再也不肯戒掉了。 能染上她，他心甘情愿。 这一整天袁忆晴都过得很充实，但也真的有点累。 回到公寓内安顿好自己后，她开始打扫家里，幸好尹季刚并不是一个生活习惯很差的人，所以她很轻松就整理好了。 接着，她上市场去买菜，打算准备一份丰盛的晚餐，庆祝她与尹季刚的重逢，也顺便让阿毛及小胖可以跟他们一起同乐。 六点多，晚餐准备就绪，但是车厂还得要一个小时才下班，因此她开始整理堆在尹季刚房间抽屉里的那些帐单、请款单、发票，不过她边清理头边痛了起来。 「老天！竟然可以堆成这样……」 等她全部清出来、整理好，也已经花了一个多小时，这时门口传来几个男人的喊叫。 她一出房门，马上就听见阿毛与小胖的热情呼喊。 「大嫂，打扰了……」 「你们下班啦？菜都凉了，我去热一下……」 「不用了啦！」尹季刚拉着老婆坐下来，「反正今天天气也热，这样就可以了。」 小胖笑了笑，「对啊！重要的是酒啊！大嫂，有没有酒啊？」 「有，」袁忆晴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打啤酒，「不过不可以喝太多，不然明天……」 「那怎么可以？今天是老大结婚耶！我们今天非把老大灌醉不可！」 「就是，我们要灌醉老大。」 尹季刚豪气的说着，「看谁把谁灌醉，你们少瞧不起我。」 于是，三个人竟然开始拚酒，你一杯、我一杯，喝得面红耳赤，最后甚至连袁忆晴也被拖下水了。 「大嫂也要喝一杯……」 尹季刚瞪着他们，「小晴，不要理他们……」 「嘻嘻，老大，把大嫂灌醉才方便啊……哎哟！」 尹季刚狠狠的拍他的头，笑骂着，「你胡说八道什么……」 倒是袁忆晴为自己倒了一杯，话都还没说就一干而尽，看得众人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一向温柔的袁忆晴，竟然也是所谓的杯中女英豪。 倒过杯子，证明杯中一空，袁忆晴气色晕然，但仍很清醒。 「要我喝可以，而且你们要把我灌醉，可能不太容易喔！」 过去她常常必须陪着父亲出席一些社交场合，喝酒自然是没有办法避免的，因此她并不排斥小酌怡情，但是喝多了造成丑态百出，那就不好看了。 「大嫂好强喔！」两人大叫。 一桌四个人吃吃喝喝、又笑又闹，玩得很开心，阿毛与小胖甚至鼓动尹季刚表现爱意。 「亲一下、亲一下、亲一下……」 「亲两下、亲两下、亲两下……」 「亲嘴巴、亲嘴巴、亲嘴巴……」 「伸舌头、伸舌头、伸舌头……」 「深喉咙、深喉咙……」 「你们闹够了没有！」尹季刚终于忍不住大吼，顿时又爆出了一连串笑声。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过去，终于转眼深夜，阿毛与小胖显然已有醉态，而尹季刚虽然还很清醒，但看他一直坐在位置上不起来走动，显见他知道自己有点醉了。 十点半，阿毛与小胖终于心满意足的向尹季刚与袁忆晴告别，摇摇晃晃的两个哥俩好互搭着肩来到门口。 「老大，大嫂，再见……」 尹季刚喊着，「小心一点啊！」 袁忆晴送到门口，「要小心，不可以骑车，也不可以开车喔！」 「谢谢大嫂……」声音渐远。 袁忆晴关上门，回到餐桌前，看着尹季刚可能真的有点醉了，她摇头笑了笑，开始动手收拾一桌残羹剩肴。 「我帮妳……」 「不用了，我看你好像有点醉了。」 尹季刚笑着点头，「一点点……」 「人开心的时候，其实更容易喝醉，只是就算醉了，应该还是很清醒。」袁忆晴笑着说。 因为喝酒既然是助兴，岂能让自己醉到忘记快乐的感觉？ 「难怪！」尹季刚苦笑，眼神温柔而深邃，「难怪这四年来，我常常醉得不省人事……」 俐落的将桌上的碗盘收拾好，袁忆晴熟练的做着这些她过去很少做的工作。 接着她温柔的嗓音亲切叮咛着他，「赶快去梳洗一下，准备上床休息了，今天工作了一天，你一定已经累了。」 尹季刚点点头，站起身确定自己走路不会左摇右晃后，才一步一步回到房间。 半个小时后，袁忆晴迅速完成了所有清理的工作，也为自己梳洗一番，然后回到房间里。 进了房内，只见到尹季刚靠坐在床头，健硕的身躯全然裸露，他的神情迷蒙，却显得异常诱人。 袁忆晴走上前去，直接投入他怀里，然后紧紧圈住他的腰身，脸颊贴靠在他的胸膛前。 「季刚……」 「怎么了？」 抬头看着他，「这四年，你没有想过要再找个女朋友吗？」 「没有，我一直在等妳……」 「你都不来找我，要怎么等到我？」 扬起一抹深情的微笑，「不一定要真的等到妳，就算只能默默等妳，就算没有任何回报，我也很高兴了……」 「傻瓜……」 「我曾经那样伤害过妳，所以我从不敢幻想妳能原谅我……」 「我早就已经原谅你了。」她殷切的说着，「从现在开始，不要再想过去，我们一起面对未来，好不好？」 「好！」 双手转而勾住他的颈项，袁忆晴整个人仰躺在床铺上，尹季刚则撑起身子，俯视着她。 她的手使出力气，逼尹季刚压近身躯，终于，这个男人放松了自己，完全伏靠在她的娇躯上，他们彼此紧紧贴合，紧密到甚至可以感受到彼此，他们的气息灼热而激越，充满渴望的味道，眼神则彼此紧紧凝视，不肯放开。 他可以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感受到她相较于自己的纤弱，而她也可以感受到他的强壮，感受到他身体的热烫，甚至是他欲望的崛起。 袁忆晴伸出手，抚摸着尹季刚的后背，忽而一阵颤抖传遍全身，因为尹季刚正在啄吻她的颈项。 「我好像……越来越大胆了……」袁忆晴喘息着，想起当年她主动献身给他…… 可是，她知道自己不会后悔的…… 「我喜欢……妳的大胆……」 「季刚……」 「怎么了？」 再度彼此对望，她主动献上唇，两人的唇细细贴合，在展开热吻前，袁忆晴每一次开口说话、每一次唇瓣的蠕动，就像对他一次次蓄意的挑弄。 「爱我……」 对于她，他一向没什么心防，他想在她面前，展现出最原始的自己。 「好……」 一阵热吻铺天盖地的展开，两人不停摩挲着彼此，转眼间，衣衫已然褪尽，他的雄浑目光，她的如丝瞳眸，彼此相勾。 不愿再故作矜持的否认，她渴望与他结成一体，四年来，只有这一刻才让她真正感觉到，她是一个完整的人。 没有缺陷，没有遗憾，完整的人…… 深吸一口气，手指紧掐住他的背肌，她喘息娇吟着迎接他的进入…… 随着他的律动，那恣意挥洒的欲望，配合着无止境的爱意与呵护，天堂，就在不远处。 他们终于携手到了幸福的彼端…… 尹季刚的日子过得很朴实，早上九点开店，晚上七点下班，偶尔得外出工作，更有的时候要去找原料商谈进货事宜，这个时候阿毛与小胖就会帮他顶住车厂，总之他们三个兄弟一直合作无间。 而她，每天也忙着做三餐给这些人吃，忙着整理家里，更得忙着把车厂的帐目做起来。 她真不敢相信，一家已具雏形的车厂，怎么会把帐务搞得乱七八糟，还好车厂才开设半年，要不然没倒闭才真奇怪。 花了她两个多礼拜的时间，袁忆晴终于将车厂的财务状况弄清楚，这也才发现尹季刚他们真的很厉害，不但没亏损，其实还有许多盈余。 星期天傍晚，尹季刚与袁忆晴刚吃完饭、逛街回来，而车厂早已打烊休息，阿毛跟小胖都跑出去约会了。 袁忆晴倒了一杯水，绕过小门进入车厂，一眼就看见尹季刚还窝在灯下埋头苦干。 「喝杯水！」袁忆晴将杯子欣在一旁的小桌子上。 「谢谢。」尹季刚给了她一个深情的微笑，却又马上埋头进入眼前的工作中。 袁忆晴微笑着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丈夫的专注，她心里有着爱恋，却也有着纳闷。 「你在做什么啊？」 另一边的桌子上有着一张蓝图，上面画着许多线条，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大概是跟车子有关的东西吧！没办法，她是机械白痴，能分得清十字起子与一字起子就不错了…… 「这是我的兴趣。」放下手中的器具，看着她，「怎么不去休息？」 「我不累。」突然想到帐目的事情，「车厂的帐我已经算好了，大概也归结好了，有一些需要请款的，你要找时间处理一下，还有一些需要付款的，期限之前我会提醒你……」 看她有条不紊的说着，尹季刚嘴角的微笑更深了。 「老婆妳好棒，妳做了我们半年来没人做得来的事情。」 这也许就是老爸说的贤内助吧……哈哈！老爸有老妈，他可不输，他有小晴…… 「季刚，你以前是怎么发薪水给阿毛与小胖的？」 尹季刚起身到一旁把手洗干净，顺便擦干手，「也没什么发薪水，都是要钱自己去拿……」 难怪……「那这样他们还真吃亏，做了这么多，却连笔固定的薪水都没有，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可能会不好意思开口？」 他一愣，「我……我没想到。」说来惭愧，他总觉得对兄弟他很大方，他们需要多少钱他都会给，不过没想到阿毛与小胖可能会不好意思开口。 「应该要帮他们想一想了。我建议帮他们开个帐户，每个月固定存薪水，可以的话看车厂营运再分红……也许过不久，他们就会成家，有一笔固定的薪水也比较好……」 「好！就照妳说的去做。」尹季刚凑到她身旁，谄媚的说着，「老婆，妳辛苦了，我看我真的不能没有妳耶……」 「我只是把帐算好而已，哪有辛苦，真的辛苦的是你们。」看看这间稍具规模的工厂，可想而知这三兄弟的拚命。 袁忆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季刚，其实我觉得你很了不起。」 「干嘛这样说？」 「这间工厂八十几坪，还有公寓，还有阿毛与小胖住的地方，你上台北工作三年就能够达成这些目标，真的很了不起。」要是没有个数千万，那是办不到的。 摸摸自己的头，「其实刚回台北时我也是一点目标都没有，只能到人家的车厂工作，过一天算一天，后来我找到阿毛与小胖一起努力，才有今天的成果。」 「其实当初爸爸很想帮你的……」 「我怎么能接受呢？一来我伤害了妳，实在没有颜面去接受妳父亲的帮忙，二来我也不允许我自己这么做……」 「那你的资金到底从哪里来的呢？」 尹季刚坐在她一旁的椅子上，「就是那张设计图。」 「设计图？」 尹季刚点点头，「我开始为车子设计一些经过改良的设备，比如说……」 「不用比如说了啦！反正我也听不懂。」她嘟着嘴，轻轻抱怨着。 笑着摇头，「我把设计出来的成品，卖给某些厂商，换得资金……」 「你是说帐目中那好几笔十几万美金就是这样来的？」 「前前后后……」他算了算，「大概有快两百万美金吧！」 然后，尹季刚没有继续说下去，正等待袁忆晴开口夸赞他……哈哈哈，那种滋味还真不错。 孰料，袁忆晴没有夸赞他，反而大叹一口气，「你吃亏了啦！」 尹季刚一愣，「为什么？」 她直接坐上他的大腿，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如果你把设计先拿去申请专利，将来其他厂商要生产你的产品，得先付给你专利费，然后你还可以要求每生产出一件商品都要抽成，那算下来，可就不只两百万美金喔！」 尹季刚完全呆愣住，末了只得苦笑，「原来我被占便宜了，难怪我说要卖掉设计时，对方二话不说马上答应……我还真是笨……」 袁忆晴将脸靠在他肩上，「没关系，你现在有我啊！我可是很会算计的，以后我可以帮你。」 「谢谢妳……」看向另一边桌上的设计图，「这样子的话，那这一件设计就不能这样处理了……」 「这是什么设计呢？」 「妳不是说反正妳也听不懂？」 捶他的胸口，「你还是可以说给我听啊！」 他摸摸胸口，「好痛喔！」嘴角却在笑，「好啦！我说给妳听，首先，妳应该知道车子要加油才能发动吧？！」 「抗议，我当然知道啊！我哪有那么笨。」 「好……现在油价很高，国际原油价格也一直上升，对开车族而言，花钱加油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却又不得不做……」 「所以呢……」 「所以我设计了一款省油的引擎，每公升里程数比以前提高了许多，最主要的方法就是改善引擎的用油效率，让每一滴油都可以用在刀口上。」突然他提出问题，「猜猜看，这款引擎一公升汽油可以跑多远？」 「五公里？」 他摇头。 「十公里？」 「妳太瞧不起妳老公了吧？」尹季刚抱怨。 「我就真的不懂嘛！」 「一公升两百公里。」 袁忆晴惊呼，「哇……这样是多还是少啊？」 差点气昏，「不理妳了，我要去睡觉……」 拉住他，「不要这样嘛……然后呢？然后呢？继续说……」 「本来我打算将设计卖给美国汽车商，听说他们打算出一千万美元来买……」 「千万不要，这么重要的东西……季刚，其实你很想重振尹叔叔的事业吧？！」 尹季刚点头，眼神里透露着渴望。 「我本来打算利用这笔钱拓展车厂，然后买房子将老爸老妈接到台北来住……」 「听我说！」捧着他的脸，「一定可以的。想想，专利费用再加上每一台车子使用这款引擎的抽成，那绝对不只一千万美元，我想上亿美元都有……」 她继续说着，「我想有了这笔钱，可以作为重振尹家车厂经营体系的一个跳板，也许可以拓展得更大，到时候……」 她一直不停说着，勾画着他的……不！他们的未来。 老天，谢谢祢把她带到我身边……我已经无所求了…… 「我想亲妳！」他突然开口。 袁忆晴住了嘴，脸一红，「亲就亲啊！干嘛跟我报备啊？」 轻轻的吻上去，热切的啄吻……呵呵呵，有她真好…… 真好……
第六章
下午一点，空气中有着一丝不寻常的气味，车厂内安安静静，阿毛与小胖正在工作，尹季刚也没闲着，趁着空闲时间看着自己手里的设计图，这项产品的设计工作已经进入尾声，他应该一鼓作气将它完成…… 可是，三个人都无法专心处理手上的事情，也都会不约而同的看向角落的一间办公室，透过玻璃窗户看向里面的人。 阿毛放下工具，走向尹季刚，「老大，让大嫂一个人面对刘老板好吗？」 尹季刚也放下手里的设计图，「我也很担心，可是小晴叫我不要管，让她去跟刘老板谈……」 小胖也凑了过来，「刘老板那么奸诈，大嫂会不会应付不来啊？」 尹季刚心里一慌，站起身才想进去帮老婆壮大声势，却立即发现袁忆晴透过窗户看向他，眼神很清楚，要他乖乖的别乱动。 叹口气，他坐回了原位，「见机行事吧！」 刘老板是北部地区的零件大盘商，独占了整个市场，所以原料价格任他喊，所有车厂只能成为待宰羔羊。 袁忆晴算过车厂的财务状况，认为原料成本高出人事成本许多，觉得这个问题很严重，因此打算找刘老板谈一谈。 而她不让他陪在身边，应该是怕他一冲动，说不定会动手揍人……没错，现在的他是很想揍那个家伙啦！但那是因为他担心袁忆晴…… 办公室内，袁忆晴气定神闲的摊开桌上的财务资料，显然已是有备而来，打算说服刘老板提供优惠、降低价格。 「刘老板，我们希望您可以考虑考虑，毕竟我们的合作关系比一时赚多少钱更重要，目前的原料折扣是九折，我想应该还有调整的空间……」 已经五十多岁的刘老板一脸笑意，「老板娘，妳不是第一个跟我谈这个问题的厂商，而我想妳也不会是我第一个开先例的厂商。」 这么硬？袁忆晴笑了笑，「我算过了，贵公司就算将原料折扣从九成减为七成，仍可维持三成的获利，但却可以让我们车厂节省四成开支，对照之下，您的损失并没有太大……」 「这是原则问题，别的车厂我都没有松手，何况是你们？」他看看四周，语气温和却带着讽刺，「你们的车厂，才开了半年吧？」 这家伙……说什么东西啊？袁忆晴忍住气，「就是因为我先生的车厂才开半年，所以还要请您多多关照。」 「如果你们有办法找到更便宜的原料商，那我不会有任何意见，但至少我的东西品质绝对比较好。」 翻了个白眼，她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打算跟他谈，不然直接换人不就好了？！ 袁忆晴决定提出诱因，希望能说服对方接受。 「刘老板，听说内湖那里明年初可能要开设另一家新车厂，听说您现在也在争取那里的生意？」 刘老板脸色一变，「妳怎么知道？」 「你知道那家车厂是谁的吗？」 「我不知……」突然表情一怔，「该不会是尹老板的吧？」 透过窗户看向窗外那个正在专心工作的男人，她点头，「没错！就是我先生的……刘老板，我跟您谈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如果您肯降低价格，让我们合作愉快，那么未来新车厂开设后，我们也会继续使用您的原料。」 「这……」刘老板有点动摇了，「这样我对其他车厂……不太好交代，毕竟我有什么道理给一间新车厂这种优惠呢？」 袁忆晴沉思了一下，这样说也有道理……她站起身，打开门，「季刚，进来一下好不好？」 只见尹季刚长腿一跨，火速跑进办公室，「发生什么事了？」 开玩笑，要是他老婆被欺负了，他马上出拳揍人。 袁忆晴拍拍他的手，安抚他，随即转向刘老板，「刘老板，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一款可以让车子引擎运转更为顺畅的设计产品，叫作……」她报上一个产品名字。 尹季刚立刻讶异的看向她，「小晴？」 「别担心。」袁忆晴看着刘老板，「刘老板？」 「有！听说最近刚新申请专利。」很多制造商都想要代理生产这款产品，可是目前还找不到设计者是谁。 那款产品听说可以减少车子暴冲，甚至可以保护引擎、延长使用寿命，各家制造商正摩拳擦掌，全力争取代理权。 「那款产品的设计者就是我先生……」 刘老板一愣，不敢置信，「尹老板，是你……」 尹季刚点点头，「是我设计的，因为我认为很多车子引擎的运转不顺不在于引擎本身，而是因为周边设备不良，而这款产品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老天啊！」 袁忆晴笑了笑，「刘老板，如果您肯降低原料价格，我们可以考虑让您独家代理，负责在台湾地区生产产品，每件成品我们也只抽专利费用半成，不知您意下如何……」 再也没有两难，刘老板当场点头，「成交！」 袁忆晴立即露出亮眼的笑容，「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推推尹季刚，他赶快上前与刘老板握手。 老天，谈成了？ 尹季刚真的不敢相信，袁忆晴在转眼间解决了两个问题，不但降低原料成本，更为他的设计找到代理商。 看着她自信的微笑亮眼而动人，尹季刚一颗心沦陷得更深……老天！这样的她真美…… 刘老板兴奋笑着，「尹老板，你真是有福气，竟然可以娶到这样的老婆，真令人羡慕。」 「……谢谢！她真的是我的得力助手……」紧靠着妻子，他们并肩站在一起。 刘老板打算告辞，「我还有事情，我先走了。」 袁忆晴打开门，「慢走！改天我们再谈签约的事情。」 「我会让公司方面赶快跟你们签约，希望我们一起赚大钱。」 「但愿如此。」 送走了刘老板，办公室内恢复宁静，尹季刚看着妻子站在门口，嘴角的笑意更深。 突然间，袁忆晴大叫了起来，像个小孩子一样，发出胜利的呼喊。 「啊……我成功了！」跳到尹季刚面前，她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不停在原地跳跃，不停边叫边笑，「我成功了，我把他说服了……啊……哈哈哈……」 「哈哈哈……」尹季刚也跟着大笑。 就像是小孩子般的两个人，为这难得的胜利欢呼，一切都是那么顺利而美好，他们一定可以继续携手走下去的。 「老公，抱抱！」 尹季刚笑了笑，「我身上脏……」 「我不管！」主动靠了上去，她紧紧圈住他，「叫你抱你就抱！」 「好……」他听话的收住手臂。 袁忆晴粲笑如花，微笑里彷佛有光芒。「我这个老板娘，做得还算可以吧？！」 尹季刚凝视着她，眼神温柔，「何止可以，简直好到不行……老婆，谢谢妳，有妳真好……」 「我也是，」抬头看他，「老公，我爱你！」 她跳了开，开始盘算着今天要怎么庆祝，「我先回家煮饭，晚上叫阿毛跟小胖一起过来吃饭，大家一起庆祝。」 说着，她跑出办公室，「阿毛，小胖，晚上一起到家里吃饭庆祝庆祝。」 两个人凑了过来，阿毛不好意思的说着，「大嫂，可是我晚上要跟女朋友约会耶……」 小胖也附声，「我也是……」 尹季刚站到袁忆晴身边，「那刚好，把她们都带来。」 袁忆晴也说：「就是！统统带来，有女朋友不用带来给大嫂看啊？」 所有人都开心的笑着，愉悦的气氛弥漫着。这一生，有自己最爱的人，有这么好的兄弟朋友，真好…… 日子还是继续忙碌着，甚至可以说是更忙了，尹季刚在内湖的车厂正在加紧赶工，所以他必须常常跑过去监工。这是他的第二家车厂，所以他很重视，虽然在短短一年内就要开分店，可是他在脑海里已经规画很久了，步履为营，一切都谨慎进行着。 至于袁忆晴也没闲着，除了继续帮着尹季刚打点一切，她还努力为尹季刚设计的产品找海外代理。不过或许是因为刘老板代理台湾地区后，产品口碑极佳，因此已有好多国家的制造商主动跑来台湾表示要签约。 这一切让尹季刚与袁忆晴有一种欣慰的感觉，车厂的运作可说是蒸蒸日上…… 旁人也许看不出来，一间小车厂有什么好发展的，可是这却是他们两人共同努力的目标。几个月下来，车厂营收再加上设计产品代理销售，已有惊人进帐，累积的资金，已足够他们开展下一个目标。 或许开设第三家、第四家，都不会只是梦想，或许让尹家曾经的风光重现，这个梦想真的很快就能成真。 这时，袁忆晴捧着一大锅绿豆汤来到车厂内，「你们大家，统统来喝绿豆了！」 就见到尹季刚一群人冲了过来，拿起碗就是一阵囫囵，唏哩呼噜一碗接着一碗。 「老婆，真好喝……你们两个，留一点给我！」 「老大，我才喝两碗。」 「我才喝一碗。」 「嘿嘿，谁是老大啊？」 「你是老大，但抢东西吃时，没有老大……」 「你们两个混蛋！」 看着三个人抢成一团，袁忆晴也跟着微笑，「好了啦！还像小孩子一样……」 阿毛笑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老大，大嫂，这几天都有人来问你们耶！」 「问我们？谁啊？」两人不解对望。 「一个年纪大概五十几岁的女人，问这间是不是老大跟大嫂的车厂……」阿毛摸摸头，「小胖也有看到啊！」 「对啊！那个女人穿着很高贵，很有气质，就……」突然看向门口，「阿毛，不就是她吗？」 「就是她啊！」 两人看向门口，袁忆晴惊喜的呼喊出声，「妈？」 赶紧跑上前去，「妈，妳怎么会来？」 袁母高兴的抱住女儿，「妳好久都没有回家来了，我很担心妳……」 眼眶几乎泛出泪水，「妈，赶快进来坐，季刚，是妈来了啦！」 尹季刚拉过一张椅子让袁母坐下，看着这一对儿女站在她面前，又看到袁忆晴身穿牛仔裤与T恤，轻装简便，袁母心里一阵感慨。 「伯母！」尹季刚打招呼，却被袁忆晴推了一下，「怎么了？」 「什么伯母啊？」 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哦！妈，好久不见了。」 袁母尴尬一笑，「好……好久不见了。」 袁忆晴凑到母亲面前，思念让她有点情绪激动，「妈，妳怎么会一个人跑来，爸呢？」 「他去美国开会，我在家里无聊，想见妳就来了。」疼爱的看着女儿，「前几天我也有来找妳，只是妳不在而已。」 「那天我们刚好有事出去了！」那天她跟尹季刚一起去巡视新车厂的兴建进度。 尹季刚突然开口，提醒袁忆晴，「小晴，妳要不要带妈去楼上休息，这里可能有点热。」 「好，我……」然而这时阿毛却突然跑来告诉袁忆晴说厂商打电话找她，不得已，她只得先离开一下去接电话。 「妈，我先去接个电话，妳稍微等我一下。」看向丈夫，「季刚，你帮我陪妈一下。」 顿时，现场只剩下尹季刚与袁母，两人有些尴尬的都没开口。或许是尹季刚现在的处境不同，因此让袁母不知该如何开口。 「季刚，你父母好吗？」沉默了一下，袁母开口。 「还不错，他们现在住在台南。」 一阵感叹，「怎么会弄成这样？尹家的事业……本来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尹季刚苦笑，「老爸老妈他们早就已经认命了，就当作自己识人不清、时运不济。」 「你父亲当年也算是一家公司的老板，至少不用自己亲自动手修车……」袁母下意识的开口说着。 这番话让尹季刚嗅出弦外之音，他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听着。 「季刚，你当初不是因为不愿意拖累忆晴而决定离开她的吗？为什么……为什么两个人又决定在一起……」 尹季刚没有回话，心里却狠狠一震。 她说中了他心中一直以来的愧疚…… 袁母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略显懊悔，「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语气中的刻薄，并非她的本意。 她只是舍不得忆晴过这种日子…… 「我知道……」 就在最尴尬的时候，袁忆晴高兴的又跑了过来。 「什么嘛！只是交代我说刘老板明天会过来签续约……好了！妈，我带妳去楼上……」对着尹季刚点点头，「我先带妈上去了喔！」 他点头，「妳也去休息一下！」 「你也是，注意自己，不要太累了。」 母女两人回到公寓内，袁母看着二十多坪的公寓，虽不宽敞，但还算整齐干净，空气里甚至还飘送着花的清香。 她拉着母亲坐下，再起身倒了一杯果汁给袁母。袁母接过，啜饮一口，继续看看四周。 「妈，妳在看什么？」 「这里环境还不错，满干净的。」 袁忆晴骄傲的挺起胸膛，「那当然，这可是我一手打点的，我每天都会清扫家里，保持干净。」 她告诉自己一定要让辛苦工作的尹季刚，每天回到家里都能享受最舒适的休息环境，养精蓄锐再出发。 然而袁母却叹息，「可是妳以前从来都不用做这种事情的……」 她愣了愣，「妈，那不一样，现在我已经结婚了，我是季刚的妻子，我有这个义务跟他一起努力维持这个家。」 「说到结婚……说到结婚我就不高兴，为什么要用公证的？尹家不行，但袁家可以办一场婚礼啊！」 袁忆晴惊呼，「妈，妳怎么这样讲，什么叫作尹家不行？」 「我……」 袁忆晴叹口气，握住母亲的手，「妈，我知道袁家很有钱，这一点尹家确实比不上，但是季刚是个很认真的男人，我相信尹家绝对有一天可以东山再起，甚至比现在更了不起！」 她以尹家媳妇的身分，铿锵的说着。 袁母也重重叹了口气，说穿了心里还是舍不得。 「妈，请你们一定要用公平的眼光来看季刚，现在的他只是龙困浅滩，我相信、我也肯定，他有一天会再爬起来！」 盯着袁忆晴，她的女儿真的已经长大了，也变成一个坚决成熟、果敢努力的女人，袁母虽然欣慰，却也感到不舍…… 她舍不得女儿过这么辛苦的日子，更弄不懂……为什么她还是要选择尹季刚，难道别的男人就不行？难道沈威扬也比不上他吗？ 「那妳在这边，日子过得快乐吗？」 袁忆晴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快乐，真的非常快乐。」 还有哪个地方，能够同时拥有她至爱的男人，还有任她发挥所长的机会？在这里，她既是一个妻子，也是车厂的老板娘。 「我就怕妳是被爱冲昏头了！」 「就算是，那又怎么样呢？」她笑着，以撒娇的姿态又说：「妈，妳应该帮我加油耶！好让我鼓足勇气继续陪着季刚一起努力啊！」 「我尽量！」揽着女儿，袁母心中一阵又一阵叹息，难以释怀。 尹季刚不是不好，那孩子也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只是她值得更好的……更好的…… 母女一番谈话，并未化解袁母心中的不安，因此之后，她常常来车厂看袁忆晴，也常常送来许多东西，有吃的、喝的、用的，甚至还把家电也送进两人的小公寓里。 对于母亲送来这些东西袁忆晴很困扰，因为他们住的房子并不大，根本找不到地方摆下，况且家里也不是没有这些东西，虽然旧了点但都还可以用。 于是，她作主将这些东西统统送给了阿毛与小胖。 然而，另一件事情却是她无法解决的，因为她无法叫关心自己的母亲别来看她，但是母亲三天两头的来，连她都觉得不知如何是好。 而这一点，尹季刚也感觉到了。 袁忆晴的母亲常常来看自己的女儿，他不能阻止，但这却给他一种感觉……好似在指责他没有照顾好她…… 他承认，袁忆晴跟着他，日子真的过得很辛苦，也常常必须跟着他东奔西跑，就连回到家还得打理家务。常常她那疲累中刻意挤出的微笑，让他心痛、自责…… 他真的不是一个好丈夫……竟没有办法给她过舒服的日子…… 晚上七点，夜幕已垂，车厂大门也关上。尹季刚站在大门前，看着外头的景色、瞧着顶上的天空，心里左思右想着。 袁忆晴步下公寓，四下张望着还没回家的丈夫，而她第一眼看见的是阿毛与小胖。 「下班了？」 「对啊！大嫂。」 「又要去约会了？」 「呵呵呵……」两人只能傻笑。 「去吧！但不要光是约会，要赶快努力把人家娶回来。」袁忆晴笑着，准备去找丈夫。 突然，阿毛叫住了她，「大嫂，老大今天怪怪的耶！」 闻言，袁忆晴停下脚步，「怎么了？」 「今天老大上班时一直心神不宁，现在他还站在大门前发呆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阿毛看看小胖，小胖歪头想了想，「好像就是大嫂的母亲离开以后……」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送走两人，袁忆晴想也没想就直接走到大门，果然立刻就看见那高大的男人站在柱子夸边，一副若有所思、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怎么了？ 她走到他身后，拍拍他，「怎么不回家吃饭？」 转过身，一瞧见是她，尹季刚立刻扬起笑容，「没事，我在这里吹吹风、休息一下。」 「那我也要。」 但他摇头，对她面露宠爱的笑容，「我们回去吧！」 这下换袁忆晴不肯走了，「不要，现在换你陪我吹风了。」 他揽住她，两人紧紧依靠着，「好吧！」 靠在他怀里，袁忆晴舒服的叹息着，但她没忘了正事……看着这个男人，她开口问：「你心情不好？」 胸口一窒，尹季刚摇头，「没事，只是在想工作上的事情。」 「真的？」 「当然。」 凝视着他，她知道他没有说实话、没有说出他心里真正的感受。 「有什么话……不能告诉我的吗？」 「……」回望着她，尹季刚心里一阵激荡，挣扎了许久他才终于开口，「小晴，在这里，妳觉得快乐吗？」 「快乐啊！」袁忆晴毫无犹豫的说着。 只有自己心里清楚，她所有的快乐与悲伤，都是因为这个男人。有他，再怎样辛苦的环境她都不怕。 只要两人牵住彼此的手，此生再也不分开，那就够了。 听到她说快乐，仍无法让尹季刚安心，他怕她是在强颜欢笑，怕她不肯告诉他实话，怕她兀自压抑着情绪…… 「小晴，」握住她的肩膀，尹季刚凝视着她，「我可不可以请求妳一件事情……」 「怎么了？你好严肃喔！」 「如果……如果有一天妳觉得不快乐，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 「……为什么要这样讲？」 「因为我要确定，跟着我妳是快乐的，这样我才能对得起我自己，也对得起妳。」他低哑的嗓音，诉说着他的要求。 几乎在那一瞬间，袁忆晴感受到尹季刚的内心承受了极大的压力。老天！她不要他这样。 「再给我一段时间，等到车厂的事情都稳定之后，日子就会比较轻松了，到时候妳也不用这么累……」 突然，袁忆晴开口发问，语气严肃，「季刚，你觉得我是一个不能跟你共患难的人吗？」 尹季刚全身一震，赶紧否认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袁忆晴笑了笑，「谅你也不敢……其实，我没有这么娇贵啊！一个妻子能做的、应该做的，我统统可以……最重要就是因为有你。」 「小晴……」 「看看这间车厂，」牵着手，他们一起回过身看着眼前的工厂，「这是我们一起努力而来的成果，其中你比我付出更多的心力，我只是在一旁帮助你。信不信，就算没有我，你也一定会成功……」 「妳错了，没有妳，我根本做不起来。」 袁忆晴勾住他的手臂，「你这么看轻你自己啊？那怎么行，我认识的尹季刚可是鼓足勇气一路冲到底的男人，从来不懂退缩两字。」 「我有这么了不起？」 「当然……」靠着他，她感受着幸福的脉动。 「小晴？」 「怎么了？」 「谢谢妳。」妳的陪伴、妳的信任、妳的鼓舞，由衷感谢。 「不客气。」袁忆晴笑着说，声如银铃。「你不要想太多，你只要记得，不管成败、好坏、贫富，我们都要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这也是尹季刚的希望……虽然他一直告诉自己，只要袁忆晴幸福快乐、无忧无虑、顺遂平安，不管要他怎样都好。 她的幸福是他最大的期望与安慰，若他有能力，他给她，若不，就让他将誓言比作祝福，随着风送给她。 幸福……快乐……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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