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足总杯出局的这一天,沃特福德两前锋在酋长球场狼奔豕突,阿森纳像自我催眠了一样。直到第80分钟开始,枪手才猛然惊醒,比分领先的并不是他们。教授整了整衣服,开始站到场边指挥。维尔贝克打进的那一球就像是溺水前,胡乱抓住的半截木头,他们使劲的蹬了几下腿,就被彻底吞没了。
这不是温格的球队第一次如此挣扎逃生,每次到要命关头,他们总是先玩死自己。等到90分钟快要来临时才如梦初醒。穆里尼奥说,温格是个失败专家。所以,如果你不知道一个衣冠楚楚的失败者长什么样,想想温格先生就好了。
中国球迷菩萨心肠居多,他们把温格幻化成诸葛孔明的真身。从事无巨细、殚精竭虑,到六出祁山而无功,九年征伐而无冠,但仍然一副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样子。一个悲剧人物,一个败军之将,硬是在历史长河里打捞铸造了一座祠堂。不好意思,对一个冷漠的旁观者来说,诸葛亮让我只能想到的是电视广告里“卖药”的唐国强。
从1996年执掌兵工厂大局开始,温格花了20年时间给自己搞了一身的学术符号:教授、哲学家、足球经理、经济学家、战术设计师、语言学家……唯独在教练这个职位上,他好像是做得最差的。很多球员醉心于他的足球思想,并视为人生道路上的情感专家,他们在一起过得很开心,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除过足球,温格显得特别无趣又刻板。老朋友格拉瓦说,“他不是一个性格外向的人,和我们这些老朋友在一块,他很轻松自然,可是一旦有新朋友加入进来,阿尔塞纳就很少开口说话了,他似乎在保护自己。”
每天,他回到伦敦托特里奇的家中,先用遥控器搜索一遍所有的电视台,发现没有现场直播的足球比赛时,这才会在录像机里放进一场比赛的录像带。而且,这个卫道士一般的足球瘾君子,坚决与酒精绝缘,与*草烟**绝缘,与脂肪绝缘。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淡泊态度,是不是和阿森纳四大皆空的结果有着某种联系呢?
特鲁西埃回忆说,“温格就是那种不善于人来往的人。他并不是不参加集体活动,但沉默寡言,几乎不跟别人交流,你很难看到他热情外向的样子。这简直就是个不显露自己任何感情的人,即便他那样热爱足球,从表面上你也看不出来。” 他的沉默寡言有时会让特鲁西埃相当恼火。“他似乎对每个人都如此,给他打电话时,你要是不说话,他肯定不吭声。不过这种性格对他成为教练很有好处,他总会和队员保持距离,这样队员老是猜不透他的想法,只会对他更加敬畏。”
而在球队中,温格又说,“你得经常有目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你必须更重视球队整体情绪。我已经逐渐养成习惯,不当众暴露自己的感受,更多考虑球队整体是我逐渐养成的一个习惯。”也就是说,球队踢得像屎一样,弗格森可能会把球鞋扔到小贝脸上,穆里尼奥可能会炮轰某人,瓜迪奥拉直接会废掉某名混子,温格是完美主义者,是谦谦君子。他宁可打开电视从录像里寻找失败的蛛丝马迹,也不随便浪费自己的愤怒和唾沫星子。
阿森纳名宿伊恩·赖特直言不讳:“温格就像管不住孩子、任其捣蛋的家长,纵容只会让这些孩子不以为意,继续捣蛋下去。”
如果是别的人,被如此诟病可能早就羞臊死了。温格不会。他有自己的足球哲学,他有自己的心理按摩方式,他不是一般的莽汉……所以他固执、死拧、怀柔、妥协,所以他接连在同一个地方摔倒,然后就此躺下。等到来年八月初,阿森纳又是一条活蹦乱跳的好汉。
丽萨-博托洛蒂是伯明翰大学的哲学教授,她认为,通过对温格的观察,他很希望能够帮助他人拿出美丽的一面,这说明温格虽然时常感到焦虑,因此,他还是一个乐观主义者。
他不光乐观,还有些看不起钱。他始终觉得,钱并非越多越好。“如果你有了1亿,你对手有2亿,那么你也想要2亿。如果你有了2亿,但你的对手了4亿,那么你想要4亿。但是足球的魅力是每个人都有一个机会以他自己的足球哲学来建设一支球队,他们在球场上表达你的足球哲学。”
当然,他的这种小清新足球哲学,在这个充满铜臭的世界颇有市场,这也是很多不着调的文艺青年将阿森纳视若己出的核心。但是,世界真的变了,如果只是陷入在自己的足球哲学里,温格似乎更应该在某个研究院撰写论文,而不是在弱肉强食的英超带领球队争冠。
穆里尼奥代表了现实利己主义,温格则在自我世界里靠精神胜利法。温格很早就说过,“当我22岁时,一位朋友去算命,把我的星座告诉了一位很有名的占星者,那人告诉我的朋友:‘这个人一辈子也不会发财。’我想这个占兴者也许是 暗示我对钱财没有兴趣。我同意她的看法,因为如果我赚了大钱,那只是因为我从事的工作凑巧能赚大钱……我曾经对一些足球经纪人说过:‘我和你们的区别在于,如果明天职业足球一点钱都没有了,你们将会改行,而我仍然会干下去。’”从这句话也可以看出来,为什么八年无冠,他也能有滋有味的干下去。
也许,他永远不觉得,他与现实足球世界的脱节。他可以靠足球哲学聊以*慰自**,但一茬又一茬的球员,以及阿森纳球队不可能永远活在一个不着调的思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