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师系列2——罗登松

说罗登松是我的老师,不仅是因为他曾经教过我15分钟英语。。。

我的老师系列2——罗登松

多年前和罗老师骑车去远方

出校园走上社会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头部k12培训教育机构,那几年正值行业高速增长期,每一家具有竞争力的机构都不想错过迅速抢占市场的机会,快速的规模化发展是当时主流的经营战略,这取决于财力和人力等关键资源的配置以支撑战略所对应的关键指标的达成,最终会以当时流行的kpi的形式落实到每个人头上。后来也成功抓住了这几波历史红利,入职后短短一年内就在全国开到了第120家分校,若干年后还上了市。

那几年公司对人才需求量很大,内部人才优胜劣汰也很频繁,表现得好的不出半年就有调动和升迁机会,同样表现靠后的也会得以优化,对中层和老员工也一视同仁,历史贡献在kpi前微不足道,潜在的岗位空缺也都早早为之做了储备,关键指标驱动下的组织机器前的进车轮势不可挡,人去人流成为最司空见惯的现象,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们每个人都不得不把自己当作被投入战场九死一生的炮灰,成功活过入职培训、试用期、一年考核期三轮密集轰炸的“老兵”,光荣自称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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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吧

我们是曾经共同在一个以“13”为代号的战壕里的战友,几乎差不多时间入职当时全国第13家新开业的分校,要知道,战场的残酷反而让战友情变得更加弥足珍贵,战友情也会以最后某一个人的英勇就义而得以升华。“战友”是公司半军事化管理文化下同事关系的代名词,当时学生们也喜欢用“基友”来形容这种关系,也确实到了兄弟两肋插刀的程度,倒也没有基友这词里隐含的那种腻味。

他是高中英语老师,跟我先后辗转3个分校分别任职多个岗位的经历不同,他自始至终就呆在那家分校直到离职,三年后我由于家庭变故离开去了公立学校打算考编制,他则坚持到了第四年,大概是因为那段时间患了抑郁症的原因,至少是原因之一吧,就选择离职自己干起了小作坊,随之跟分校英语组组长也就是他的主管张老师结了婚生了两个娃,他入职没多久就盯上了人家,但很长时间都没有露马脚,我也是很后来才知道的,除了教学岗位的稳定性相对强一点,机构一般不会轻易频繁调动学科老师的原因外,想必张老师应该是他一直愿意赖在那里不走的重要原因了,也想必这长时间的壮志难酬是后来那一段时间患病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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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吧

一次去找他给我上英语课,那时我已经调任到同一个区的旗舰校区一段时间,我们住的地方离原来的分校很近,固然那里就变成了我们的聚集地,即便相约做其他事也先到那里集合,比如打桌球是我们共同的爱好之一。原本是想让他给我一些英语学习上的方法和建议好让我在自学道路上少走一些弯路,为了更顺利地达到目的,在电话里提出更多的请求说如果能给上一课至少给点启发和兴趣上的导入就更好了,他电话里欣然答应并约了当晚七点四十下班后给我上课,那天晚上见面看他脸色不太好,那天晚上也是我第一次知道他得了抑郁症,看上去还挺严重的,英语课只进行了15分钟。

英语课独具一格,用马丁·路德·金《I have a dream》中的经典段落入手,从单词到语法再到文章含义,加上Martin Luther King,Jr这位黑人领袖的人物简介和事件背景,简直上成了一堂别开生面的历史或哲学课,当然这对英语学习很有帮助,罗老师身体萎靡不振但谈到彼此对事件和对人物的看法时眼里是泛光的,让我仿佛时空穿越到1963年8月28日在华盛顿林肯纪念堂现场,时而化身为演讲者本人,真切感受到“ I Have a Dream!” 的胸腔共鸣和万众瞩目下的壮志豪迈,时而有化身为某一位或十万听众整体,声嘶力竭的呐喊却依然淹没在群情激愤后的震耳欲聋声中。这一切得益于他是一个勤于思考和乐于分享的人,后来也通过几个跟他学习英语的2个亲戚的孩子证实了,差不多半节课是用来讨论和思辨(亲戚的孩子说成是聊天)这确实是他独有的授课方式,所以现在我也很能够理解为什么那天只上了15分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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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撸串喝大绿棒子

这15分钟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对于为人师表的看法上的转变,那之前自己常处于坚持自我人格统一和中规中矩做一个老师之间的痛苦徘徊,总觉得自己根本不适合做老师,也怕误人子弟,即便做了老师也不得不每天带着面具,这会让自己陷于混乱的境地。这也是自己虽然科班出身去体制内干过一阵子却依然放弃从教,转战运营和业务方向的主要原因,也更愿意只面对家长或者校长和老师,要是一个成人被我“带跑偏”了,那也只能怪他自己了。。。所以,出于教育这件事的主体和主观性,俗话说就是什么样的老师教出什么样的学生,我可不想教出几个跟自己一样,每天三点半就放学踢足球,喜欢摇滚乐、会酿造啤酒的学生来。毕竟教育者不仅传授知识本身还具有传道授业解惑之责任,合格的老师除过硬的专业水准外还必须具备一些价值观等软性条件才得以胜任。要知道,虽然当年拿到了从业资格证也顺利通过了《人格测试》,但这难免有漏洞,而我就老觉得我就是钻了漏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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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酿造啤酒,磨麦芽是最辛苦的

可在罗老师身上看到并证实了这些不妨碍我们做一个合格的老师,只要三观没什么问题,至于性格或者兴趣爱好还是身体上,即便有缺陷也无伤大雅。更何况,“老师”也是一份职业,我们都得学会为之匹配一个所对应的职业化人格。我看到的是他在多年的从教过程中不断摸索和调整后,找到的对他而言恰到好处的平衡,这平衡也是出于自身徘徊和成长的相对的动态区间,这也是两种人格分化后的再次统一,这是需要以患病为代价的勇气的,这条路对他来说更为坎坷但待到柳暗花明之时,就是如今我们所看到的受学生喜爱,受家长尊敬的教育人罗老师。从这个维度上看他无疑是我们成功的榜样,对我更是亦师亦友,当然不是因为上了15分钟英语课,而是职业生涯和人生上的鼓舞,虽然当时只是带着“他那样都能做老师,我何尝不能”的心态,但的确从很大程度上让自己更坚信自己还算是一个教育人,亦或者可以说,或许,人人都能做15分钟老师。

我的老师系列2——罗登松

文章发布前征得罗老师同意,以下是他的回复和一些对话:

(2022年12月12日 23:15 线上)

皮特:(文章第一稿)

罗:人是社会关系之和,人格是觉察到或未觉察到的经历碎片之和。

皮特:我明天会把你改成一个成功人士。

罗:没有经历三观的崩溃如何让人振聋发聩。

皮特:你想太多了,我只想整俗套的。

罗:我是说你想的还不够。

皮特:不能再想了,再想就没流量了。

罗:混乱了。

罗:睡觉。

(必须得提一嘴的是,他的病早就痊愈了,以前晚上2点前是睡不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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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播”那天晚上的一段对话:

(2022年12月11日 21:00 深夜食堂)

皮特:我们俩都太理想主义,这是不成熟。

罗:成熟的人没意思。

皮特:他们可不觉得自己没意思呢。

罗:那就是他们不成熟。

皮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