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过简-马克-博斯曼这个名字吗?也许你没有,他并不是什么伟大的球员,可他确凭借一己之力完成了空前绝后之举。1995年12月15日,《博斯曼法案》正式颁布,这项政策潜移默化中为“金元足球”打开了流动的通道。在博斯曼的牵引之下,世界足球完全迈向了一个新的纪元。
法案颁布前的足球生态
首先,我们需要了解在《博斯曼法案》颁布以前,世界足球究竟是怎么一幅画面?当时一名球员如果要转会去另一家俱乐部,无论该球员合同是否到期,都需要支付一笔转会费。而倘若不想让这名球员转会,俱乐部只需支付同之前一样的薪水就能将这名球员硬留在队中。在这样的政策之下,俱乐部占据所有的话语权。
另外,当时欧洲联赛中每支球队只能派上5名外籍球员,采用“3+2”政策,三名普通外籍球员,以及两名在该国逗留已满五年的外籍球员。而在1994年,欧足联还裁定称,对英格兰球队而言,苏格兰和威尔士球员属于外援。当年欧冠小组赛客战巴萨,由于规则限制,弗格森只能把一号门将施梅切尔放替补席上,他派上了坎切尔斯基、丹尼斯-埃尔文、吉格斯、基恩、马克-休斯这五名“外援”,结果球队在诺坎普惨败给归。
案件回放
1988年,博斯曼从标准列日转会至RFC列日队,当时他与RFC烈日队签约两年,月薪为12万比利时法郎。在这两年间,博斯曼表现非常平庸。1990年年初,RFC烈日为合同即将到期的博斯曼递上一份新的合约,但这份合约中他的月薪被缩减至3万比利时法郎(比利时足协设定的最低工资)。博斯曼自然是拒绝了这份新约,于是他被球队挂牌出售。
法国敦刻尔克队有意签下博斯曼,但RFC列日队根据比利时国内的球员估值系统,向敦刻尔克队索要1200万法郎,法国人嫌贵,交易被搁置。而那年五月,RFC列日队一度将要价放低至480万法郎,敦刻尔克队基本已经同意这一报价。但后来RFC列日队担心敦刻尔克队不守信用,他们延缓了相关资料的提交造成交易最终流产。
交易不成的结果便是——博斯曼只得留在队中,还要接受大幅度的降薪以及只能在预备队或青年队踢球的局面。

面对去留两难的局面,博斯曼联系了一名名叫杜彭特的律师,想请他帮助自己脱离困境。他分别向法院提出三起不同的诉讼,首先,指控RFC列日队在他寻找新俱乐部期间不支付他的公司;第二,指控比利时转会系统的合法性;第三,向欧盟法院指控欧足联违背了《罗马条约》第48条,“关于欧盟各国公民有权自由选择居住地和自由择业”的规定。
最初,杜彭特认为这件事在几周内就能处理好,但在推进过程中,吃闭门羹是常有之事,当地权威机构完全拒绝以严肃的态度对待。结果从最初设想的几周,转眼间成了几个月,最后转化成长达数年的官司。1995年12月15日,经过五年的判决和上诉,最终欧洲法院做出了有利于博斯曼的裁决,其中涵盖两项重要规定:
-
欧盟国家俱乐部之间,球员进行自由转会无需支付任何转会费;
-
同时俱乐部中的欧盟球员名额不再受限制,欧盟球队可在场上派出任意数量欧盟国家的球员。
简-马克-博斯曼听到了他盼望已久的裁决。而这场裁决,将把世界足球带入一个新的纪元。这将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博斯曼法案带来的影响
《博斯曼法案》对世界足坛的影响有多大?用弗格森的话说:“他打破了一切!”(all hell broke loose)
法案的推出使得俱乐部在球员续约上越发占据被动,而将主动权转移至球员手上。这就意味着当球员与俱乐部的合约即将到期时,如果俱乐部无法提供满足球员需求的报价,那该球员就可以以自由转会的形式加盟任何球队,原俱乐部将一分钱都拿不到。
博斯曼的初衷是让球员在转会时有更多的话语权,这一点本没错,但他当时一定没想到在潜移默化中,这也使得大俱乐部进一步获利。举个例子:在博斯曼法案前,你需要花250万英镑买一名合同到期的球员,并不是所有俱乐部都出得起这个价。但在方案颁布后,这名球员在合同到期后可以免费离队,那理论上所有俱乐部都有几率得到这名球员,那如何保证这名球员更有可能接受你提出的邀约?——提供他一份其他俱乐部无法企及的合同,而这往往是大俱乐部的专利。

当球员在合约谈判中越发具有话语权,与此同时,一批超级经纪人也随之诞生,而这在前博斯曼法案时期简直完全不可想象。过去两家俱乐部间可以面对面进行谈判,而如今谈判时大多会穿插一位球员的经纪人。经纪人在代表球员进行谈判时,往往还夹杂着自己的私欲。这些经纪人非常希望自己所代表的球员频繁进行转会,因为每一次转会运作中,他们都能从中提取相应的分成。近期就有消息曝出,拉伊奥拉在博格巴转会曼联的交易中狂捞4000万英镑!

而在俱乐部层面,博斯曼法案直接造成队内薪水支出疯狂上涨。在法案推出前,平均一家俱乐部三分之一的支出会用在支付球员薪水上;而在法案实行后,一家俱乐部超过六成的支出会用在支付球员薪水上。大牌球员薪资水涨船高也成了必然的趋势——1994年,克里斯-萨顿成为英格兰第一位周薪达到1万英镑的球员;七年后,一桩“臭名昭著”的转会案诞生,索尔-坎贝尔从热刺自由转会至阿森纳,而当时坎贝尔能在枪手拿到10万英镑的周薪。再看如今,10万英镑的周薪实在是司空见惯了。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能提供荣誉以及财力的大俱乐部,显然会更受球员青睐,而那些中小型俱乐部几乎不可能把队内最为出色球员留太长时间。博斯曼法案实行后,荷甲豪门阿贾克斯在欧洲豪强之间竞争力骤然间削弱就是最好的佐证。范加尔的球队1994-95赛季刚刚称霸欧洲之巅,95年年底博斯曼法案推出后,几年间,队内的诸位大将先后离开球队。范加尔曾表示:“博斯曼法案推行后不久,那时没人知道究竟会产生什么后果。我们试图马上与队内的球员签订长约,但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选择自由转会离队,或是合同还剩一年时被出售。”
而当时阿贾克斯的老板,现任荷兰足协主席范-普拉格对博斯曼法案解读道:“荷兰整个国家只有1600万人口,而比如英格兰,他们有6000万人口。两国联赛转播分成是截然不同的,荷兰球队完全没有能力在薪水方面与其他大国联赛抗衡。所以现在荷兰球队只能扮演着卫星球队的角色。博斯曼法案改变了一切,当时克鲁伊维特以自由转会形式加盟米兰。虽然他在那儿并不顺心,但一年后他们还是以1000万美元的价格把它卖给了巴塞罗那。我们培养了克鲁伊维特12、13年,却什么也没得到。”
时至今日,博斯曼仍然认为当初法院做出了正确的裁决,只是他也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被曲解了——“很不幸,现在的足球并非处于一个健康的模式中。球员挣着一笔天文数字,而他们根本不尊重自身的合同。”
而这个不经意间改变了足球世界的比利时人,自己却因为当年的官司变得一贫如洗,31.2万英镑的赔偿金对他来说根本无法救济生活。他患上了抑郁症,他开始酗酒,妻儿相继离他远去。他总是在那儿说道:“我觉得他们(因博斯曼法案获利的球员)至少该谢谢我,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