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七十四回《惑奸谗抄检大观园,矢孤介杜绝宁国府》里写到,王夫人因为傻大姐误拾绣春囊之事,受到家里几个刁奴的挑唆,决定派人突击抄检大观园。

王熙凤带人查到惜春处的时候,从惜春贴身丫鬟入画箱中查到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谁知竟在入画箱中寻出一大包金银锞子来,约共三四十个,又有一副玉带板子并一包男人的靴袜等物。
女儿房中竟有男子之物,少不得一番质问,入画哭哭啼啼回道:
这是珍大爷赏我哥哥的。因我们老子娘都在南方,如今只跟著叔叔过日子。我叔叔婶子只要喝酒赌钱,我哥怕交给他们又花了,所以每常得了,悄悄的烦了老妈妈带进来叫我收着的。
惜春见自己丫鬟出丑,当场表示要把入画撵出去,反倒是王熙凤见入画说得情真,主动为入画说情,劝惜春等查明真相后再做处置。

第二天,尤氏来荣国府看望凤姐,惜春赶紧把尤氏请来,尤氏证实了入画没有说谎,那包东西确实是贾珍赏赐给入画哥哥的。
按说尤氏既然已经为入画洗刷了冤屈,以惜春和入画的关系,这事儿就应该过去了。可不知道入画发了什么疯,竟然执意要尤氏把入画带回宁国府去,甚至为此和尤氏吵了一架。这一段,也向来被认为是惜春冷酷无情的证据。
那么问题真就如此简单么?惜春真是因为这点小事儿想把入画赶出去吗?我们来看看惜春让尤氏把入画带出去的话是怎么说的:
不但不要入画,如今我也大了,连我也不便往你们那边去了。况且近日我每每风闻有人背地里议论什么多少不堪的闲话,我若再去,连我也编派上了。
明明只是入画替她哥哥收了点东西,惜春为何小题大做说出这么一番话?
问题还是出在入画那包东西上。
当然,东西的来源是没有问题的,确实是贾珍赏赐给入画哥哥,然后入画哥哥转交入画保管。有问题的是这包东西背后隐藏的龌龊内幕,让惜春觉得非常恶心,所以才会对尤氏说出那么一番话,才会执意要把入画赶走。
不猜谜了,具体分析吧。
先说那一大包三四十个金银锞子。在五十三回《宁国府除夕祭宗祠,荣国府元宵开夜宴》中有这么一段:
兴儿回奶奶(指尤氏),前儿那一包碎金子共是一百五十三两六钱七分,里头成色不等,总共倾了二百二十个锞子。
入画箱子中的这包金银锞子,恰好出自宁国府贾珍之手,我们有理由认为他们可能是同一批。220个锞子重152两,一个锞子大概重7钱。如果入画这三十四个金银锞子金银各半的话,大概值150两银子。

150两银子在红楼梦中可不是小数目了,像入画这种丫鬟一个月也就一贯钱左右,刘姥姥一入荣国府的时候,也曾提到他们一家人一年生活所需只需要20两银子就可以过得不错了。入画哥哥只不过是贾珍身边的一个小厮,凭什么能得到这么多赏赐?
联想一下贾珍平日的为人,再想一想惜春对尤氏说的话。显然,贾珍和入画哥哥之间,有不正当的男男关系,准确来说,入画哥哥也是贾珍娈童男宠中的一员。
在体会到这层关系之后,我们再来看看男人的靴袜、玉带板子,是不是觉得很有香艳气息?
事实上,在在同一回书中,迎春的丫鬟司棋也被查出了表哥潘又安给他的定情信物,其中就有一双男子的锦带袜并一双缎鞋。看来,在书中那个时代,鞋袜都属私密之物,是具有特殊含义的。
在了解这些情况之后,就能理解惜春为何要赶走入画了。
显然,惜春是知道贾珍贾蓉父子在宁国府搞的那一套肮脏事儿的,她对此感到非常恶心,迫切想和他们划清界限。所以她会对尤氏说出连我也不便往你们那边去了的话。在惜春眼里,入画哥哥就是跟着贾珍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的小人之一,那些金银锞子男儿靴袜就是罪证,甚至连入画都不干净了。

这就是惜春执意要赶走入画的真正原因。
有人可能觉得仅凭三四十个金银锞子,就断定入画哥哥是贾珍娈童,难以服人。那我们看看尤氏当晚回家之后看到了什么:
里间又一起斯文些的,抹骨牌打天九。此间服侍的小厮都是十五岁以下的孩子,若成丁的男子到不了这里,故尤氏方潜至窗外偷看。其中有两个十六七岁娈童以备奉酒的,都打扮的粉妆玉琢。
白天刚和惜春为了宁国府的龌龊事儿吵了一架,晚上回家就看到了两个粉妆玉琢的娈童,要说不是作者刻意安排,我是不信的。
所以说,惜春之所以执意要赶走入画,并不是真的因为她冷酷无情,而是因为她迫切想要和她那个“脏”到骨子里的哥哥划开界限,而入画的那包东西,就是从她哥哥手里流出来的“脏”东西,既然要划清界限,入画也就不能留了。
感谢阅读,敬请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