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大家在聊战术的时候,“伪9号”这个词被愈加频繁的提到。而对于外行,这个概念就似乎没那么清楚了。
特别是,问问女生们,为什么巴塞罗那队的那个10号球员被称为“伪9号”?得到回答基本会是:“显然嘛,他背上写的就是10号,(不是9号)啊。”您别说,基这一回答还真比网络中流传的各种版本靠谱些。遥想当年,英格兰人遇到20世纪30年代奥地利的马蒂亚斯-辛德拉尔和50年代匈牙利的南多尔-希代古提时,也是一样的纳闷:“一定有哪儿不对。”
伪九号的故事

马蒂亚斯-辛德拉尔作为中锋的奥地利梦之队
根据当年吉米-霍根的排兵布阵(所谓经典的多瑙河阵型”),名义上来说上文提到的两位球员在各自球队中都是2323阵型中的中锋。当这支奥地利梦之队在1934年世界杯半决赛中输给了意大利时,后者排出的同样是2323阵型,只是两名内锋后撤颇深,几乎可被看作是中场球员,此外教练再让阿根廷籍中场路易斯-蒙蒂重点盯防对方箭头人物辛德拉尔。蒙蒂在盯防对方时几乎就变成了一个防守型中场,而后撤的两名边锋队友同样进行了不少协防。在那场比赛中同样“有哪儿不大对”。意大利夺冠后,这种踢法逐渐流行起来并慢慢演化为拦截型后腰的前身。如此说来,蒙蒂该是足球史上第一个伪6号?
新奇的迷思
其实不论是希代古提还是辛德拉尔在对阵英格兰队比赛中的那种踢法都并非像坊间传说一样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这种中锋回撤的踢法,其实二战前在奥地利,匈牙利和前捷克斯洛伐克地区都已甚为普遍。究其原因,该是这些球队都尝试将当时英格兰的“突破流”和苏格兰的“传球风”进行整合。而这名回撤的前锋牺牲掉自己的位置,让本方在中场多出一人的同时,又在前场为各种穿插跑动留出了空间。
个中的基本思想其实已和今天的很接近,而这一战术在二战后各队对阵英格兰地区球队的时候仍然屡试不爽,主要原因之一是当时这些英格兰球队仍然执念于“突破至上”,教练在球队中根本不受待见,球队布阵主要还是围绕个人展开,传切配合也多为横向传接,自然让对手很好预判。所以当英格兰人遇见辛德拉尔和希代古提时立刻惊为天人。其实他们当时对自己的教练的不重视,便注定在战术上已落于人后。而那些少数的例外,如查普曼在20世纪30年代发明了WM阵型,该阵很快又被欧洲大陆的球队学习吸收并发扬光大。

20世纪40年代中后期的这支河床可算作“全攻全守”的前身,那时已有人说他们打的是1-0-10阵型。佩德内拉(Pedernera)在场上负责后撤以创造空间——而迪-斯蒂法诺也恰恰是来自这支球队的青训营。如图所示,前场的五名球员其实站位颇松散灵活。
而说到希代古提,他其实更像一个在近代足球和现代足球阵型中承前启后的人物。在大西洋的对岸的南美洲其实也有1950年的阿德米尔(Ademir)和1938年的莱昂尼达斯(Leonidas)作为参与球队进攻组织的中锋的代表,这当然都与当时足坛开放的风气有关。关于战术的专业讨论并非什么禁忌的话题,由此便慢慢出现了一种WM的替代阵型(diagonale斜阵?)以及1958年巴西的424阵型。在欧洲大陆则出现专门针对WM阵型的WW阵型,而匈牙利在1954干脆排了一个不对称的WM阵型,并增加“伪9号”。
只是一直等到2009年10月份,在乔纳森-威尔逊为卫报撰写的一篇分析梅西在巴萨的角色的文章中,伪九号这个概念才正式被提出,在文章中乔纳森正是拿梅西与诸位前辈做了一番比较。那为什么伪九号在如今如此稀缺,在三十年前甚至根本不存在,但在八十年前却又很普遍呢?
伪9号的兴亡
伪9号在不同时期或盛或衰,皆因不同时期对球队战术,比赛攻防转换速度和球员运动能力的不同要求所致。要知道80年前的足球场上一个队尚有5名前锋,那其中有一名前锋不论中锋还是两名内锋之一,时常后撤参与组织,也很自然。而这对当时的名帅如霍根(Hogan),布科维(Bukovy),雷诺茨(Reynolds)和塞布斯(Sebes)倡导的短传流也是至关重要的。对于当年那支奥地利梦之队,目标也是尽可能多的在场上创造接应点,尽可能长时间的控球争取主动。

1960年冠军杯决赛中皇马的先发阵容,迪-斯蒂法诺担当“伪九号”
而在压迫式防守被发明之前,一次进攻中进攻的球队持球时间还相对很长,比赛节奏相对较慢,中锋自然能从容后撤,为长传球创造空间。但从20世纪60年代起,阵型中前锋的数量逐渐减少,各队愈加重视防守,强调攻守转换的速度。这一时期的代表战术便是著名的意大利链式防守,捧红了内雷奥-罗科(Nereo Rocco)亦成就了埃伦尼奥-埃雷拉(Helenio Herrera)。这十年出现的还有压迫式防守,东欧的马斯洛夫(Maslov),西欧的米歇尔斯(Michels),都是这种对球员的运动能力有更高要求的战术的忠实信徒。随着控球时间逐渐被压缩,进攻方几乎已无力再承担一名能上能下的“伪9号”。
战术让整体更重要
要说迪-斯蒂法诺,贝利和克鲁伊夫最大的共同点,是他们当时所在的俱乐部都是那个大陆最具统治力的球队,多数时候在战术上也比对手高出一筹。这样,加上他们出色的个人能力,便能担当起所谓的伪九号之角色。其中克鲁伊夫和贝利还有所在球队已趋成熟配合默契的优势,尤其是克鲁伊夫,因为国家队和俱乐部相似的战术安排,加上哈珀在费耶诺德对此战术的实践,他可以将自己在阿贾克斯强调多点进攻战术体系中的角色沿用于国家队。而在当时压迫式防守还未出现时迪-斯蒂法诺的皇马也算是如日中天,其凭借自己无比充沛的体力,驾轻就熟的驾驭伪9号的角色。

20世纪70年的阿贾克斯,克鲁伊夫担当伪九号
随后的数十年,再鲜有这样具有统治力的球队出现。压迫式防守的概念,对球员运动能力和球队战术的重视渐渐在整个欧洲范围内开始普及。固定的战术,强调球员位置的打法,让比赛的流动性和灵活性不复存在。那时,众多顶级球队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对于(之后大行其道的)区域防守和空间压缩还处在摸索阶段。这一转型期在德国甚至一直持续到了新世纪。用克里斯多夫-比尔曼(Christoph Biermann)的话来说,“(德国足球)直到集体向世界的标准防守体系靠拢后”,即4后卫链式站位和区域防守,一个战术上向前跳跃发展的时期才揭开序幕。这一时期的重点是,如何彻底的执行和贯彻教练的战术意图。
今非比夕,伪9号难再复兴
随着愈加充裕的资金,不断改进的青训系统和对外籍球员不再设限,当今足球俱乐部的实力不断攀升。当今就算是在压迫式防守和强调防守的比赛中,很多球队依然可以打出自己的控球节奏和风格。个中楚翘自然是巴塞罗那,其在进攻时的控球率无队可望其项背。这其实也就是为什么在那里诞生了当今足坛唯一没有争议的一个伪九号,而这一角色在八十年前却稀松平常。于是,有人也许忍不住追问,所谓的伪9号真的“伪”吗?
准确来说,伪九号这一定义其实是在最近几年才慢慢有了市场。而除了在巴萨体系中的梅西以外,其实这一定义似乎再难找到另一个立足点,正如关于组织型经典中场10号的定义,其实世界范围内也从未有过共识。而从历史上来看,所谓伪九号无非就是一个组织进攻的中锋——那直接这样说不就好了?
再回到这个“伪”概念来,仔细想想为什么单单这一属性被重点提出,便能得到以下结论:这名中锋,这名九号,并没有出现在自己理论上该出现的位置,而是游弋于场上的其他地方。而放眼当今足坛,这种打法得以实现的唯一特例,不过一支球队,即巴塞罗那。所以以此类推,阿尔维斯该叫伪2号,布斯克茨叫伪6号然后伊涅斯塔也许该叫伪8号了吧,因为在巴萨控球时,他们每个人都没有拘泥于自己的理论位置,说穿了,其实都得益于巴萨在当今足坛独一无二的实力和打法。

其实梅西只是在巴萨控球时才深深的后撤——而当巴萨的短传配合打起来以后,阿尔维斯,布斯克茨(或阿比达尔)和伊涅斯塔也会一直交叉换位。所以他们也都是“伪”的?
所以,试图为伪9号正名将其写进入足球字典的尝试可以休矣。这不但是一个无法在现代足球中放之四海皆准的概念;就算在历史上,诸如我们在上文提到众多著名球员,在现代足球的发展过程也不过凤毛麟角。
此外,不用去特殊的强调伪9号这个概念,这会妨碍大家对不同球员对这一角色的不同诠释的观察和描述。关于这一话题,在另一篇战术历史文中,笔者对所谓“伪9号“的各种可能的替换和变种进行了些许分析。就算他们不是生在这个“伪9号的时代”,人们看过他们踢球后,还是一样会纳闷:“一定有哪儿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