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3月8日，南国广州，早已花团锦簇。
两位音乐人，一位是易有伍，一位是毕玉奇，相隔5年之后，在这里又一次会面。
左/毕玉奇 右/易有伍
易有伍，著名音乐家、演奏家、唱片监制、录音师，专业摄影家和音乐教育家，香港雨果唱片公司掌门人。毕玉奇，曲作者。
2015年6月，易有伍慧眼识珠，从海量的音乐素材里发现了毕玉奇，迅速为之策划、发行，成就了北方地域风味浓郁的中国民乐套曲《乡籁》，成为当代中国音乐史上的一段佳话。
毕玉奇与易有伍在雨果录音后期和母带制作室 韩东升/摄
距离上一次见面，五年过去了。是日，毕玉奇一行三人来到广州番禺雅居乐花园雨果录音后期和母带制作室，生发出一次春意浓郁的音乐对话。
广州番禺雅乐居花园
毕玉奇（以下简称毕）：《乡籁》出版发行以后，反响很大，《大众日报》等十几家媒体都做了报道，给予较高评价。首先就是“雨果”的认可，是“雨果”的成就。“雨果”是顶尖音乐制作机构，至关重要。易先生很纯粹，是拿音乐当生命的人，很让人感动。《乡籁》问世以后，老想专程拜访当面表达感谢，直到今天才算如愿。
易有伍（以下简称易）：主要还是你们有这个动力，要不我们也不会去支持。做音乐是很不容易的，要把这个经验分享一下。
《乡籁》
毕：《乡籁》之后，又给央视纪录片做了一些音乐，其中有四集系列专题片《钟情老物件》。片子做好，等着播出，不到一个月时间就得完成录制，留给音乐创作的时间太紧了。来不及，我就自己吹口琴，钢琴伴奏，用上以后效果还好。这次又做了一些曲子，取名《陶瓷》，想法是请教易老师，让它层次高一点，很希望是国家交响乐团，或者国家爱乐乐团来演奏，是个设想，先请易老师看一下，看看哪里还有不足。
毕玉奇作曲的CCTV9《钟情老物件》
易：做音乐要考虑几个层面，作品出来以后的功能，比如宣扬地方特色的，或是演出为主的，有很多因素要考虑。录管弦乐队会比较吃力，因为费用很高，除非用小乐队。
我们以前经常用的一些小乐队，都是到当地去组织的，效果也还不错，《阳春白雪》就是在上海录的，找了上海交响乐团和音乐学院那些尖子来排练，这是一个方法，还有一种就是找老乐队，我们中央乐团录过，广州交响乐团也录过《新年音乐会》，录过好多年，还有一些上海的，成都的，天津的交响乐团也录过。
最近我们要出元老作曲家朱践耳在莫斯科音乐学院的音乐会实况，去年年底的，叫我们帮他出来，我这里有他原来的录音，跟我们做过的录音，马上要出来。找俄罗斯乐队，水平很高，这个乐队我们录过很多，有三十几张CD，要看你定在哪一个场地，莫斯科有二十几个交响乐队，看用哪一个，比大陆便宜，而且比大陆专业，这是一个渠道。上海的姜小鹏也是朱践耳的学生。他可以编曲，再由编曲把他指挥的乐手调来，“雨果”录过很多。
朱践耳在莫斯科音乐学院的音乐会
毕：我对朱践耳是五体投地，《翻身的日子》太好了。他活到九十多，高寿。
（*放播**音乐片段，弦乐伴有打击乐）
易：这是天津的，在珠海的一个实况。“贝多芬第九”，天津乐队过得去，要不要听俄罗斯的，俄罗斯乐队？陈燮阳指挥的。
（播音乐片段）
毕：我是一个退休工人，本来又不作曲，得到您的鼓励，我去北京就把《乡籁》录音小样给了邓建栋和杨春林先生，他们觉得挺有意思，结果请了很厉害的演奏团队，邓建栋二胡独奏，中央民族乐团青年琵琶演奏家于源春，还有国家交响乐团四重奏组，是杨春林编配，邓建栋艺术总监，就把这件事弄大了。
著名二胡演奏家邓建栋演奏毕玉奇的《孝乡谣》
《乡籁》在山东很有反响，博山是个小城，原来也没有出名的地方音乐文化，一下子出来这么一组，地方政府非常重视，千方百计资助支持。后来中国海洋大学一些音乐教授、青年音乐教师，由郭亮博士领衔，成立了一个音乐组合八骏乐团，他们听说我们写了一首《山林》，关于琉璃的。郭亮博士是博山人，出于对艺术的执着和对家乡的热爱，他们来到博山，跟我交流，当时我在想，可以把《乡籁》《乡情》《乡韵》系列起来，郭亮博士说，既然有了《山林》，不妨专门写一系列琉璃的，这样更专业，并定名为《琉璃》，就这么确定下来。博山是陶琉之乡，陶瓷和琉璃是三大产业中的两个，每年都有陶瓷琉璃艺术节，这也是个重要题材，作曲完成以后，本来也要请易老师出版，只是当时易老师不在国内，郭亮博士就把作曲全部交给了林硕处理，编曲是前卫歌舞团刘锡钢老师，大概年内碟子就能出来。弄完了《琉璃》，穿插着又弄《陶瓷》，我个人能力虽有限，地方政府在继续支持，觉得肩上有压力。您也是古琴方面的专家，对中国民乐贡献那么大，很想作品听听您对《陶瓷》意见，把它立起来，您有啥建议。
中国海洋大学八骏乐团笙演奏家郭亮博士
易：这是你想象的编制？弦乐和乐队是什么编制？
毕：交响乐，像赵季平的《乔家大院》，交响乐伴奏，民族乐器主奏。
易：是不是要*管双**的乐队？
毕：也未必。我们听您的建议。
易：去俄罗斯有一个麻烦，他没有民乐器，民乐器只能后期回来录，我们以前录过鲍元恺的《炎黄风情》，在俄罗斯录完乐队回北京再加上去，也可以的。但是要编排、分配得好。知道后期怎么加。
毕：所以这事得仰仗您了。
易：没有，就让你们参考一下！合不合作是其次，就是要走对路啊！
毕：咱先听听，这个已经有一个民乐版单曲《远古的幽思》出来，我原来想象是大提琴主奏，海洋大学他们换成了古琴（*放播**中国海洋大学八骏乐团的《远古的幽思》）。按中国古典的说法，陶瓷是远古时候混沌初开，金木水火土运行，表现的是远古的形态，再一个是《乡籁》里头的一个曲子，重新做了编配。
易：乐曲都写好了？
毕：民乐版的谱子都带过来了（*放播**《山林》），最初他们是在一个简陋的场地演出，后来在青岛大剧院演出了好多场。《山林》是《琉璃》中的一个。是看到一件名字叫《山林》的琉璃作品有感而发。
易：（助手找来《燕赵故事》《云岭素描》，*放播**一个欢快的，跳跃的笛子片段）这个题材很贴近你的做法，就是中国民歌的这种感觉。
毕：是中国民歌的感觉。（播《岭上云》）这个评价挺高。《岭上云》的那个四重奏太好了，杨春林先生说拿到台湾演出了。新加坡也用了。国家交响乐团的四重奏组，赵坤宇、刘志勇他们。这个不用上有点可惜是不是易老师？
博山陶瓷传统产业牛拉泥碾 图片收集/孙凯
这是《陶瓷》里的一个片段。远古的时候做陶瓷，使牛拉碾把石头研碎，研土，和泥，成型，点火，土窑上祭祀，舞蹈，过去多少年，那个陶瓷在博物馆的展橱里头，写着这样一个过程。谢谢易老师把《孝乡谣》拿到《发烧友18》里去了。《孝乡谣》是俺那个地方的一个童谣，都会唱，大街小巷元宵节街灯上都放这个曲子。一些老人对曲子很有感触，一些老人上俺家里去说，这曲子太好了。
易：这个也是青岛的？
毕：北京交响乐团的。琵琶是中央民族乐团青年琵琶演奏家于源春。
易：邓建栋年龄多大？
毕：他年轻，五十多岁。
鲍元恺炎黄风情
管弦乐曲《云岭素描》
易：我大概知道了，知道这个风格。你这些作品有很多种不同的组合，有打击的有弦乐的各种不同的组合，你要去找一个乐队，在后期去加那么多民族乐器或者特色乐器的话，工作量很大的，他们这种呢，就是加打击乐器，或者加唢呐，就是不是很多的才可以，你这个变化太大，你这个本身的组合的变化跟要求比较大，他这个很单一的，你可以听两首。（播《炎黄风情》之《云岭素描》打击乐开首，弦乐进入）鲍元恺写的。大交响乐队演奏，在佛罗内斯，还不是莫斯科。要坐一个晚上的火车去，然后那些民族乐器都是在北京录的。我给你再放一首。这里头的唢呐就是在北京录的。
台湾省立交响乐团
鲍元恺中华民谣风之夜
《炎黄风情》
演出实况录音碟
毕：我有个唢呐曲子《喜事连连》没拿过来，寻思着太闹。
易：这就是大交响乐队，先录完交响乐再来大陆或者我这里加民乐。这种做法就是要把节奏什么的都定好，所以它很生动，这也是一种做法。你听过《水月》这个碟吗？要听一下。他那种做法就是，他是一个吹尺八的人，他即兴吹了很多旋律，然后我把那些旋律交给一个作曲家，变成素材，再演变成一张唱片，他就是即兴吹吹吹，吹一个晚上，素材就出来了，曲子也就出来了。
尺八《水月》
尺八
毕：那个碟我知道，《水月》。
易：这也是一种做法，那个更厉害。他就是素材，都没有重新录，就是随便录的素材。
毕：您那个《发烧碟18》选了他一个。弄了时间好长是吧？
易：对。那个碟反应还是很好。
毕：他是一个大企业家好像。世界五百强企业。
易：是。卜蜂莲花集团的执行董事长，《砚峰山人说》《解读富春山居图》都是他写的。
毕：对，是李闻海。日本送给他一件尺八。即兴吹的那些弄了一两年吧？
易：这是一种做法。
毕：您这个水平太高了，旁人做不了。（播《水月》，打击节奏背景下尺八演奏，有金属音色）尺八！这个碟主要是您水平太高了。李闻海年轻时吹笛子，后来人家给了杆尺八，自家关在一口屋里吹，易老师加上伴奏给弄成这个样。（即兴的古琴，琵琶弹拨乐背景下的）
易：古琴，即兴的。
毕：太厉害了！这种效果很神秘。陈怀冰老师还经常来玩？
易：陈怀冰经常来。这个是一种做法。这个做法就有一个主角。一个人作为一个主角。全部是尺八。你的作品就不是，有很多不同的组合。但是我觉得你的这个作品，如果说它有很多不同的组合，上海会比较合适一点，因为上海这个编曲的人姜小鹏，他调动上海音乐学院那些高手啊，比较容易。上海的录音棚也不是很贵，很专业。比较有名的乐团就去莫斯科了。那个乐队的编曲没有考虑好的人选？
毕玉奇和易有伍在雨果录音后期和母带制作室 韩东升/摄
毕：这次来就是为这事请教您。
易：鲍元恺啊！鲍元恺很熟练。他对民族乐器也很熟，他是名人。
毕：这我们知道您跟鲍元恺合作很多，过去的时候他找您录音很多，这是最佳人选了。
易：鲍元恺他很快，他的风格会对你的路。
毕：他那个《炎黄风情24首》我都听了，很好。
易：很对路的。他在天津啊。不过他年纪有点大。
毕：今年75。
易：不止。
毕：他是1942年的吧！
易：你这个有两个人选可以考虑。一个是鲍元恺，一个是姜小鹏。他们都熟悉民族乐器。如果你不用全部大乐队的话就找姜小鹏，如果你全部管弦乐队就找鲍元恺。因为他经了那么多手了他很熟练，他也是个名人哪！有名人效应啊！
毕：如何制作我们就找您。
易：如果不用全部大乐队的话，就不如在北京或者天津。
毕：您带设备过去？
易：我去俄罗斯要带设备的。是比较累的，还要转火车。在弗洛瑞斯，朱践耳那个乐队在莫斯科，那个很贵，这个乐队便宜。
毕：后头这个快板如果没有中国民族乐器的特色效果出不来。您听听。
易：对民族乐器的了解，他两个各有特点。你要考虑全部要民乐是吧？
毕：我们都听您的易老师，您拿主意。
易：民乐现在也有很大的发展。你们对民乐的新作品了解吗？
毕：不太了解。
易：等一下放一首给你们听。（吩咐助手：帮我拿一下那个《岭南变奏》）
易有伍与毕玉奇在雨果录音后期和母带制作室 韩东升/摄
毕：您看易老师，如果是管弦乐队的话，这里就可以按照原来的高四度转调，这个只能高一度转调。就是受到民乐限制上不去了。如果交响乐队就可以上去。这个民乐解决不了。就这个问题我有点纠结。
易：搞得上去的，可以搞得上去的。我给你听一些新的民乐。有一首是叶小刚搞的。
毕：中国音乐家协会主席。
易：广东音乐。（播广东音乐片段）听过？
毕：听过，我经常听。《发烧友18》里有。
易：现在的民族乐团水平也不错，这是广东广州的。这首听过没有？
毕：哪一首？
易：《佛跳墙》。可以听一下。值得听一下。广州民族乐团。（*放播**《佛跳墙》，音乐起，不时有诵读的声音“佛跳墙”，高音女声合唱混入）汉乐的吊龟，头弦。音色高、尖、细， 有百音难压头弦声之说。民乐发展也很快的，写曲这个人在北京，中央音乐学院，小年轻，很有创意，他的民乐搞得很多声音出来，叶小刚的学生，现在也应该有四五十岁了。
毕：邹航。
易：对，邹航，中央音乐学院的老师，很有创意，你要有创意，就要找这样的老师，因为他这种乐曲的想法需要比较长的时间去想，这个要创意。这个是慢的。每个人都有特点。这个以后你们也可以考虑。创意找他。而且他电子音乐Midi也懂，我们也做过他的电子音乐，做得很好的，你们可以听一下他的电子音乐《筝美人》。
毕：好。有一个曲子叫《海祭》，啥意思？就是当时宋朝时候中国的航船拉着陶瓷在海上待了三天三宿，最后船翻了，多少年以后陶瓷被打捞上来，陶瓷里头注入海水的时候，能听到有人在里边喊叫，这是《天方夜谭》里头的故事，您是古琴权威，我就想咱把古琴和管弦乐队碰撞碰撞咋样？我写主旋的时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泪哗哗地下，非常振奋的感觉，咱好生把这一个弄弄。
易：听，这个就是那个邹航搞的。电子音乐。电子音乐跟古筝。先把这个定下来怎么做。
毕：有这几个，但是不全。还没定住是交响乐还是民乐，还没出来。估计还得一个月，我可以部分先给他，编配着。至少先提供五首。
易：你们回去先整理材料，包括过去我们做的碟，还有这些小样，打成一个包，然后我再转给鲍元恺。让他一次做了解。不要一点一点给他。然后我们可以在北京或者在天津找个时间探讨一下。怎么合作，用什么乐器，不知道他的健康状态怎么样，很久没联系了。他有点年纪了。还有一个人选也是不错的，关乃忠，加拿大的。跟鲍元恺都是师兄弟。都是跟陈培勋学配器的。还有个厉害的叫罗伟伦，他们仨师兄弟。
毕：从我的角度，很想请您对这些曲子做些指导，哪里不行您和我说，然后对我是一个学习，作曲我没有基础，但是我听了很多，既然弄就把它搞好。希望创造一些条件，取得政府艺术基金的支持。以我个人的能力，直接无能为力。我月收入三千块钱，写字能挣点，但是有限。
易：写字能挣钱也不错了。
毕： 我是过去那种旧式文人的活法，写字润格不论尺，论斤，改不了了。
易：有热情啊！我没有作曲的热情。我以前也是指挥，我现在也没有指挥的热情了。
毕：这次我们过来，诚心诚意地，得到您的指教，出些点子。
易：前期的合作，我的角色就是牵线，我就是做制作人录音。我们也是老朋友了。我还比较了解，到底要怎么做我们有数。这样我们比较实际一点。我经常宣传说，毕玉奇很像刘明源，我经常说的，他写的曲子的民族味道，民族风格，他的这种心态，很像刘明源。我经常说的。
毕：这一句话就很有分量。这份认可太有分量了。好多报纸上都说。
易：刘明源他是演奏大师，他也拉琴哪！刘明源太厉害了。
毕：陶瓷琉璃是家乡地方支柱产业，过去的时候全国最大的陶瓷厂就在博山，想借助《琉璃》《陶瓷》的创作，对家乡地方传统文化的挖掘有一个推动。像《陶瓷》这样的较宏大的叙事，仅仅靠民乐队显得单薄了，要有交响乐队或者起码是管弦乐队做背景，这个事情一定要有人来做。《陶瓷》得到易老师认可，是对我们莫大鼓励。
易：你们回山东准备，我联系妥当以后，咱们约定时间，进行具体商议。
毕：希望我们这次的共同努力能够成功，再次感谢！
自左至右：易有伍、阎百利、毕玉奇、韩东升在雨果录音后期和母带制作室 图片提供/韩东升
雅谈至此，倏忽已过半日，毕玉奇最后把《陶瓷》十三首曲子目录和简介给易有伍先生留下，匆匆话别。同行者有博山区建行原行长、博山音乐家协会名誉主席阎百利，音乐发烧友韩东升。
（根据韩东升现场录音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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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培国
淄博世纪英才外语学校执行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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