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5岁的高海明


高海明出生在河东大王庄一个足球世家,还没上学就开始给父亲高玉树做球童。作为家中长子,他的整个童年就是泡在球场的,“我看着父辈们的球长大,耳濡目染,我也爱上了足球”。
高海明没有进过专业体校,他称自己无门无派纯属是没有路数的野球,也正是如此,他不知不觉锤炼了自己对足球的悟性,“我属于比较喜欢思考的那种运动员,踢球爱动脑子”。

其父高玉树

15岁初中毕业的时候,1970年,高海明面临毕业分配。
当时的政策是70届直接留城,高海明被分配到离家60公里外的汉沽盐场。
盐碱地是汉沽盐场的地理标志,由于受到盐碱地腐蚀,盐场很多墙体已经粉末化,砖头一扣就破,平时地面白花花一片。这是盐场给高海明的第一印象。

1953年高海明父亲高玉树

代表华北代表队参加全国足球比赛
(二排左二冯以理,左三高玉树)
他依稀记得当年在盐场工作的艰辛,“我是带了一个足球去盐场报到的。汉沽海水温度一般都在一点二度左右,而要把海水转化成盐,就要使它的温度达到二十五度。”为了使海水达到这一温度,15岁的少年高海明和盐场的盐工们细心地看护着盐田。“晒盐首先要把海水引到第一个盐池里,然后我们会根据晾晒的时间,将它继续引入第二、第三、第四……等不同的盐池,在不同盐池里海水的温度是不同的,大概到了第七个盐池,海水才能大概达到二十五度,这时我们就能看到结晶的海盐了。”盐场枯燥恶劣的工作环境里,足球是高海明唯一的娱乐,足球让他忘记烦恼和忧愁。

青少年时期的高海明

高海明特别羡慕那些奔跑在足球场上的运动员,有着可靠的队友,强大的后援队,也有特别多的球迷,尤其进球之后,大家高兴的抱在一起,特别有感染力。这就是团队的力量,高海明也希望有朝一日在足球场上驰骋的人是他。然而,现实世界的汉沽盐场,根本没有足球场和球门,有的只是茫茫一片盐碱地。盐碱地也可以踢球,高海明坚定的告诉自己要快乐地踢球,他把15岁少年的热情,激情,天分,无往不利都洒给这片泛着白碱的盐碱地。
8月,几场大雨过后,天气潮湿又闷热。
蝉鸣的当午,猫狗鸡鸭子们都躲在阴凉处小憩。只有一个“追风少年”独自沉浸在激情欢快的世界,在盐碱地里踢足球,他用自己的方式打破这份午后的静谧。
几场大雨过后有的地方积水还没有完全渗透,深一脚浅一脚,高海明照踢不误。
没有球门,就挑俩竹竿代替;没人对练,就自己对着墙踢过来踢过去。
踢渴了,就拧开自来水龙头,顺便冲冲洗洗,好像塘汉大周边地区苦涩的自来水这一刻都甘之如饴。
踢热了,就干脆光着膀子,少年健硕的肌肉,挂满汗珠儿的胸膛,任由太阳暴晒。
在盐场,高海明很孤独,好在,在足球的磨练下他变得能和孤独和谐相处。

1971年与陈胜利、郝晓明、李记春在青岛留影

高海明那时最大心愿是有块好点的足球场,每天一睁眼就是这片盐碱地,上面随处可见煤炉渣和沙石,一脚踢下去黄沙飞扬。有一阵子高海明就盼每天下雨,只要下雨,地就变软了,没有尘土了。在这种场地上踢球一不小心就会摔倒,不仅衣服头发上全是土,而且极易受伤,但就算是“伤痕累累”,也没有改变高海明对足球的热爱。高海明形容说自己对足球的狂热犹如盛夏的骄阳,他就是喜欢在球场撒欢儿,好像一天的倦意全无。
就这样,一遍遍练习着带球、射门,球路球感……高海明心里记着父亲说的话,不要放弃,会有机会。这份信念一路支撑他,从学校出来到盐场的几个月里,他从学生变成工人,他从来没有灰心,他确定自己是发自真心喜欢足球。

1971年进入天津足球队与朱指导及队友合影

机会真的来了。
1971年,成为高海明生命中一切梦想的起点。天津青训班在民园体育场选拔,朱玉田等教练选中了高海明,由此他有机会赴延吉参加全国少年足球比赛,并因此进入天津足球队青年一组,正式步入绿茵场。

青年一队合影

对比在盐场的岁月,高海明太珍惜每天都可以踢球的日子。
随着时间的流逝,高海明也在慢慢成长。

1974年天津足球队访问西非五国(前排左四为高海明)

1974年,高海明进入天津足球一队,随队去非洲访问比赛。然而,一上来,高海明并没有成为主力。
1975年全运会前夕有一场重要比赛,20岁的高海明特别想上场,不过当时他是边后卫第六替补,大概教练看出了高海明的心思,真的派他上场了。

1974年出访日本


1975年出访日本(左三为左树声,右三为高海明)


1975年随天津队出访法国埃菲尔铁塔前留影

上了场的高海明疯了一样,冲顶、鱼跃、飞铲……他让教练眼前一亮也让球迷拍手称快,最后凭借自己完美的拼杀,他获得了参加全运会的机会。
“教练给了机会,我一定要把握住,发挥到最好就是对教练最好的回馈。”高海明对自己的优缺点心知肚明,他的强大头脑弥补了基本功的不足,而比赛型球员更成为他的一大优势。高海明自嘲自己是人来疯,“我没有身高优势就要拼身体素质,我基本功不全面就博意识到位。”

1977年3月在越秀山比赛

最令他印象深刻的就是在越秀山和广东队比赛,那届赛事之前,广东队在魔鬼主场越秀山一直保持不败、无人能及,就连国家队也拿他们没辙。高海明也没想到,这一纪录被他给破了。
那场比赛第80分钟,场上比分还是0:0,胶着之时,张贵来发出任意球,球飞来的刹那,高海明虚着眼睛,瞄着球,也捎带脚扫了一眼旁边的蔡锦标,高海明高高跃起,卯足劲将球撞进球门。

1977年在广州赛后返程留影

高海明不是前锋线球员,但是他的进球能力却非常强,头球抢点超级厉害。其实他在后卫里确实是不算高的,但他从不认为身高是头球争抢中最重要的一环。他说在头球争抢中,最为关键的技能就是对于落点的预判。如果你能提前预判到皮球的落点,你就可以提前进行卡位,提前进行起跳,提前进行争顶,而这时对方队员即使再壮,也不敢再使用任何可能形成犯规的动作。所以判断落点这项技能非常重要,而且抢点意识与预判出色,常能出现在危险地带完成致命一击。
高海明门前嗅觉灵敏,跑位飘忽,抢点准确,把握机会能力强,同时高海明拼抢凶狠,卡位出色,弹跳出众,上抢及时,意识也好。 “在球场我谁也不怕,都是别人怕我。”对于自己的球风,高海明滔滔不绝,“我是‘人来疯’型,人越多,球迷越疯狂,我球踢得越好,打到关键时刻,我的注意力特别集中,其实我眼神儿很一般,很多时候我就是凭意识凭感觉,我确实应该算是比赛型的球员。”

在民园与来访队比赛(后排左七为高海明)

可以说,1974年、75年是高海明的高光表现时期。人来疯的外号开始叫响。
好多人都说,高海明是个有灵气的球员,只要上场必然可以充满无限活力。就像一把埋伏在大炮后面的*击狙**枪,他有抢点的精准也具备防守的能力。他的风格独树一帜,他在球场有硬度,和谁都敢硬碰硬;他在球场有软度,攻防转换那一瞬,腰身跟着视野,一个急停,说扭就扭。

随队出访在飞机前留影

于是,高海明还有一个队友给起的亲呢外号“屁扭”,高海明过去在队里就以屁股大、肉多、挺翘著称。客观的说,有一个好屁股对足球运动员非常重要,摆腿发力踢球时就免不了大腿带动臀部肌肉发力,一个强壮的臀部还能在背身拿球扛人时协助背部肌肉和腿部力量,一对一争抢中不落下风。
一次防守,金志扬带球晃过门将,眼看面对空门,高海明直接把自己的身体朝球甩了过去,球重重的弹到他脸上。“只要球没进门,多疼都值。”高海明说,作为边后卫如果等守门员出击失手后再行动,这样永远来不及的。所以在每一次进攻开始前后卫就要有意识,依情况看要盯人还是截球还是补漏。一个人基本上是防不住一次稍微有水平的进攻的,所以要在门将失手之前做出最好的行动和跑位。当然了也有失算的时候,这时候只剩我和对方前锋,眼前就是球门,这时就要什么都不想,直接贴上去,不能给他时间决定要怎么起脚!

采访期间高海明先生回忆自己的光辉岁月

这个时候的高海明已经是队伍里绝对的主力后卫,鱼跃、飞顶、飞铲各种技能、脚法,高海明堪称面面俱到皆可胜任。别看他身高不高,但他的头球在队中数一数二;别看有人说他基本功不算扎实,但他踢球的意识总能够先人一步,这便是为什么民园体育场上空,高海明的名字曾被球迷高喊,响彻云霄……这样举足轻重的高海明,进可攻,退可守,这要得益于他在重要赛事中总是能够有重要表现,说白了就是个人来疯。一上场一触球,他便十分兴奋。

高海明先生近照

顺风顺水的高海明却在地震之后,陷入了人生低谷。
1977年的高海明服从队里安排,来到二队,作为拥有丰富经验的队员担负起以老带新的工作。又过了一年多,高海明退役。
退役之后,高海明并没有放弃踢球,“78年我去了交通局,那有一个很棒的足球队。我觉得足球是我长这么大做过的最棒的事,包括我后来去天津工人队,都是因为我的心还是牵挂着足球,后来30岁之后,也结完婚,生完孩子了,我才正式退出足球圈”。
十多年在足球圈子,让高海明懂得自尊与自强。“足球教会我最多的就是,当你遇到困难的时候一定要坚持,也许这一秒觉得坚持不了,但下一秒很可能能看到希望,要有坚持的精神,困难很快能过去。”退役之后的高海明踏入商海,风生水起。

高海明夫妇合影

采访临近结束,高海明表示希望借《津门足坛双百颂》感谢一些人,首先是感谢几位教练:感谢朱玉田的钦点——改变了高海明一生命运;感谢张亚男、沈福儒的调教——丰富了高海明自身能力;感谢孙霞丰的魄力——给予了高海明更多机会……高海明想感谢的人太多,他感谢所有为天津足球、为中国足球付出的人们。
“我也要感谢我的爱人,她特别漂亮、善良,她也喜欢足球,我们俩特别有共同话题,总是说不完的话,有时我说上一句她就知道下一句,这些年一晃,我们在一起快40年了。风里雨里她追随着我,从天津到长春,又到南方,起起伏伏曲曲折折,我们俩始终从最开始就认定了对方,我觉得幸福就是这样吧。”

高海明夫妇与*明徐**江先生合影留念

现在,高海明已经从专业运动员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体育爱好者,无论是在长春或是在广州,泰达队的比赛,作为铁杆儿,高海明场场必看,他也期待今年泰达有个好成绩。

高海明先生签字留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