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时,清政府不容许在民间兴办关涉到军事训练或军事教育的学堂。松口的同盟会组织经过深思熟虑,决定以“体育会”的名义进行办学,名为培训新学所需体育师资,实是培养革命军事人才。
按照孙中山的方略,清光绪三十三年(1907)夏,从东京同盟会总部回国从事民主革命工作的谢逸桥、温靖侯、许良牧等为集结革命力量,在嘉应州的松口温仲和学堂内,创办了了一所体育学堂—— “松口体育传习所”, 其教员和学员就组成了松口体育会的主体。这是一所名为培训新学所需的体育师资而实际上则为培养革命军事人才的体育会所,也成为梅县足球普及的首站。

捐赠讲习所体育设备的侨领张步青
(1885-1963,字公善,号浩龙)
当时在潮汕铁路公司(中国第一条侨办铁路,由著名工程师詹天佑设计)任总经理的 张公善(梅县华侨巨富张榕轩的长子)慷慨解囊 ,所有学校体育器械如旗杆、棍棒、哑铃、木枪、木马单、天桥、足球、网球、棒球及课室设备,台椅等全部约需二千多光洋,由其独力承担, 其他办学经费由谢梦池资助 。体育会以温仲和生前所建的书斋“温氏精庐”作为办学校址,由同盟会成员温靖侯担任总负责人。
松口体育传习所是继革命*党**人徐锡麟、秋瑾创立的大通体育传习所之后,也是同盟会第一间培养军事干部的学校。那时谢良牧离校,一切校务由温靖侯总负责,聘请姚雨平、张醁村(两人曾因参加反清革命活动,被广东陆军速成学堂“开除”)、林修明、温奋立、张则通、张辛田、廖介和、廖益通、陈次牧、林菊秋等十人为军事教员,留日体育专业(日本长春学校)毕业的同盟会员林修明、温奋立为器械体操教员,当地武林高手谢颂(仲)文和张玉堂为武术教员,廖介和、周增、温翀远、丘哲、梁爱谦、张作新等6人以学生身份兼顾传习所部分管理工作。体育会的所有教员一般只供伙食及少量零用,没有薪金。
松口体育会的招生范围主要是:潮、汕、梅属各县、惠、闽之漳汀等地。招生条件是男性、体健、年龄在 18至 30 岁之间。对象要求或同盟会员,或参与过潮州、黄冈起义的革命青年,或会*党**成员,或有一定文字基础、愿意从事体育教育的社会青年。
松口体育讲习所承载着大批客籍志士革命救国、体育救国的梦想,迎合了客家人文武兼修的性格和“教育救国、尚武图存”的愿望,加上办学宗旨顺应潮流,校舍完备,师资雄厚,所以要求入学者甚众,“粤之潮、梅,闽之漳等一代有志青年报名就读者很踊跃,唯恐其后”。
体育会首期共招收学生120人,分设“专修、普通、技艺”三科,其中,已入同盟会的编入专修科,占50人,文字有基础愿意从事教育者编入普通科,占40人,准备参加革命的洪门青年编入技艺科。军事训练是全校统一编队,不分班别。外围还设立兴宁分会和平远夜校,吸收会员60多人,所以松口体育会会员有188名。
这在当时而言是个不小的数目。 据《中国近代体育史》查证:“1906年至1912年间全国(包括官办和民办)培养出的体操教员总计不过数千名”,全国一共数千名,松口体育会就有188名。
松口体育讲习所 一切部署严若军营 ,课程择军事学中最主要者并日而进。其中专修科以战术、筑城、行军、攻城、战斗指挥等军事学知识。普通科增加足球等体育术科内容,以适应未来教学所需;技艺科有持枪、射击等军事技术。
具体而言,松口体育讲习所的课程设置分学科和术科。其中学科有战术、测量、简易架桥、行军部署、作战方略、国文、日文、史地、理化、生物等课程;术科有制式教练,德式兵操,战斗指挥、筑城、攻城、持枪、射击,以及田径、天桥、溜木、平台、单双杠、木马、轻器械体操、足球、棒球、武术等。教学器材有军事训练用的枪支、*药弹**,以及哑铃、单双杠、长矛、木马、足球等设备。相对于大量纯军事课程,足球是其中一项富有乐趣的运动。
松口体育讲习所的军事学课程, 以野外训练最艰苦 ,无论清晨或深夜出操,皆负囊荷枪全副武装,限时急行若干里,或爬山,跳涧,或架桥、造路,不管狂风暴雨还是严寒酷暑,均无例外。
松口体育讲习所于1907年6月中旬开学上课,经过半年多严格认真的教学和训练,取得了良好的教学效果。体育会在办学结业时,曾举行学生运动会,庆祝并检阅学生的训练成果。运动会进行表演和比赛的项目有兵式体操、哑铃操、武术、足球等项目。为了庆祝松口体育会第一期学员的顺利结业,全体师生曾合影留念。这张照片已经模糊,但可以看出学员的精气神,秩序俨然的军人气质。

松口体育会毕业纪念照(客名君翻拍)
松口体育讲习所要求师生加入同盟会,并剪辫,以示与清廷决裂,成为宣传、组织和培养民主革命新式军人的基地,当时在岭东地区造成相当大的影响,自然也引起了当局的警惕。因有浙江徐锡麟和复兴会办的大通体育学堂的前车之鉴,梅县当局既怕革命火种蔓延开来,又担心朝廷追究此事,1908年3月,讲习所被勒令停办。
松口体育传习所只办了一期,训练时间只有六个月,但成效非凡。松口体育会,是岭东同盟会为培养革命干部所创设,它使同盟会获得了一支生力军,会员经过学习和训练,对革命纲领有了比较明确的认识,组织领导能力、军事指挥才能也有一定的提高,成为辛亥革命干部的摇篮。后来同盟会在广东各地组织的武装起义中,就有很多体育传习所的师生参加。
广州黄花岗起义,松口体育学堂参加者有30多人,七十二烈土的饶辅庭、林修明、周增就是松口体育讲习所的师生。武昌起义后在各地组织光复斗争的将士,如 韩江支队司令姚雨平、参谋长张醁村,光复潮州的领导人郭典三,光复梅州的领导人温翀远、廖叔唐、熊越山 等,都是梅县松口体育学堂培育出的军事人才。他们为辛亥革命立下了不朽的功绩。
之后,松口体育会的发起人谢逸桥、温靖侯、谢良牧、梁鸣九、丘哲等,利用南洋亲友寄来的资金在松口圩镇上大街的 “公裕源米店” 设立松口体育会秘密联络据点,作为同盟会在粤东地区开展革命活动的总机关,由时任松口中学教员丘哲出面主持,余少宾、周增两人帮理。中华民国成立后, “公裕源米店”改为松口图书馆 ,成为地方性质机构,凡地方上应兴应革事宜,都由这一机构出面主持。
松口当时是韩江上游出海的第一大港,堪称“小香港”、“不夜城”。虽然地处粤东北山区,作为海上丝绸之路的重镇,为梅江、汀江、韩江流域客家人下南洋的首站,商业发达,经济富庶,华侨众多,人们视野开阔、教育水平高。清末民初很多当地的爱国华侨,以家财、谋略、兵马,甚至生命,全方位支持孙中山革命。
1918年 4月17日,孙中山率谭人凤、谭延闿、胡汉民至大埔三河慰劳粤军,并专程乘船至梅县松口视察,向松口公学400多名员生演讲,鼓励大家要关心国家大事,提出铲除军阀、*倒打**帝国主义并与全体员生合影留念。

29日,孙中山住在松口老同盟会员谢逸桥的“爱春楼”,并为其楼字题写了两副对联,一副是:“博爱从吾好;宜春有此家”。

另一副是:“爱国爱民,玉树芝兰佳子弟;春风春雨,朱楼画栋好家居”,可 见他对谢氏兄弟感情之深挚。孙中山还根据此行的考察提出开发韩江、建设松口的设想,1919年发表在《远东时报》六月号《实业计划》中。

1918年5月28日,孙中山在梅县松口公学与欢迎者合影
松口体育会的教员和毕业生是当地最早接受西方体育,接触西方文化的人群,因此可以说松口体育会是梅州地区西方体育传播的策源地之一。他们后来大部分“分散于乡村任教员”,或者成为重视体育工作的学校创始人或政府官员,加速了足球等西方体育运动在梅州的传播。
足球项目就像汉朝的蹴鞠一样,再一次被这些源自中原的汉族客家人用来训练军事干部,并与武术、田径等项目相结合。 勇毅爱国、崇文重武的客家文化性格,在军事训练中得到强化,为日后涌现众多卓越的客家人物奠定了基础,也为形成迅捷灵活的南派足球风格埋下了伏笔。
松口体育讲习所教员姚雨平(1882-1974)在广州策划云南河口起义失败后,应聘担任平远中学堂文史、体操教员。
姚雨平,广东梅州平远人,民国陆军上将,曾参与策划1911年广州黄花岗起义,后任广东北伐军总司令,出师北伐并取得胜利,为辛亥革命成功终结封建帝制、建立中华民国做出过重大贡献。

姚雨平(1882-1974,梅州平远人, 民国陆军上将)
体育会林修明于1908年在丙村三堡学堂及松口中学堂任体育教练,为少年*剑英叶**的体育老师。大埔人郭公接(字守毅),从小锐意革命,将所有田放赎,得六百余金到日本留学,由友介绍入同盟会。
郭公接毕业于理化专科,能做*弹炸**,常独自入深山做试验,成绩优良,1906年毕业于日本理化专科学校,之后又入体育学校体操科,奉命回国在饶平浮山圩起义,进攻潮州城,事泄后避惠州中学堂担任体育教员。
他1910年赴北京营救黄复生和汪精卫,后来又到南洋任唶叨啓发学校校长,1911年初回国参加广州起义。饶辅庭在惠州府中学堂任体育教员,协助郭公接发展同盟会势力。肖惠长在兴民学堂设立松口体育会兴宁分会。
廖挺伦、廖益通在兴民学堂任体育教员,协助肖惠长搞好松口体育会兴宁分会的各项工作,设立了体操专修科,大量吸收体育会员,使西方体育在兴宁得到广泛的开展。张则通在兴宁永和大成小学任体育教员,后担任汕头八邑政治学校校长。
松口体育会会员古直(1885-1959),字公愚,号层冰,梅县区梅南镇滂溪村人。1906年加入中国同盟会。1907年古直从松口体育会毕业后,留松口公学任国文教员,与同盟会员钟动、李季子等组织“冷圃”诗社。古直是梅州中学、滂溪小学、龙文公学、梅南中学等学校的创办人。
1908年与李季子创办务本学校(梅州中学前身)。古直曾任汕头《中华新报》编辑、汕头同盟会机关部秘书长、赴南洋筹饷讨袁专员。古直于1916年正月十二日离港,经海防、西贡,抵达星洲,不辱使命,至二月初十返国。
1917年2月,古直以“云南护国军政府特派慰劳华侨使者”的身份,不辞劳苦,重赴南洋,动员华侨回国投资、华侨子弟入学云南讲武堂(共和国*剑英叶**元帅就是其中之一),出色地完成都督所交办的使命,深得都督嘉奖。
1919年,古直在友人林虎的推荐下,先后担任广东军政府陆军部秘书、封川县县长、高要县县长。1925年,广东大学聘任古直为文科教授。1926年专职管理《广东通志》。1928年,古直在中山大学任教授直至1939年。辞去中山大学教授后,他欣然出任梅县梅南中学校长,创办“梅南文学馆”。1946年任私立象宿中学董事长;1950年聘任为私立南华大学教授。

古直20岁留影
古直是著名的国学家、教育家,他在办学时,倡导文武并进的学风,并且十分重视足球在体质和谋略训练的作用。“梅县有组织的足球运动团体很早就已出现,1909年梅县人古直在梅县南口镇创办过一间体育学校。”
古直兴建的学校不止一家,也不只是体育学校。当时同盟会在梅州集结革命力量,要在体育学校里对学员进行体质训练,古直当时的身份有些像今天的足球教练,只是这位足球教练博闻强识,国学达到了大学教授的水平。古直在担任教员时,组织学生们用棉花、碎布制成足球,或摘下未成熟的土柚子作球,在晒谷场或者操场上摆开阵势踢起球来这些学生毕业之后,成为梅州足球普及的重要力量。

古层冰43岁的时候
1907年冬,古直、李季子与毕业于日本早稻田大学的同盟会员钟动等人探讨国家的前途。在日本东京做鼓动策划的钟动提出:“革命大业,宜有预备。一为文学鼓吹,二为教育灌输。”他们在信中频繁商议教育兴国,办学育才。是年暑假,古直辞去松口公学国文教员职务,在“冷圃”社友曾伯谔鼎力捐助下,与李季子在梅城北岗办起了梅州学校(即后来的梅州中学),成为梅州最早开办的公学堂之一。

古直与李季子于1908年在梅县梅城创办务本学校(梅州中学前身)
这几位梅县文豪还成立了文学社——冷圃,由李季子主持,李季子号朝露,古直号层冰、钟动号寒云、曾伯谔号积雪,曾勇甫号繁霜,意为冰雪万里、潜育春阳。
梅县的足球运动,就是在清朝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被这些文化素养极高的仁人志士 为国家“潜育春阳” 、兴文重教的氛围中得到倡导和推动。他们是文人,所以擅长教化和宣传,为了救国他们又崇尚武术、推动体育。在他们的带动下,足球就以一种集军事、体能、游戏于一体的运动形式,迅速为当时的梅县青少年学生所喜爱。
除了足球,作为军事学校,武术是松口体育讲习所的必修课。松口体育会的教员或学员,在松口开武馆的武师学员有梁六秀、梁钦四,其中梁钦四曾当过保镖,善使一马三枪棍法。松口体育会武术教员、武林高手谢仲文曾在中营街 开设拳馆 。满清武秀才梁访琴在新街叶家园开设拳馆。此外还有以凤指出名的李亚铜伯、教船工演练拳术的五华林凤山、以掌风凌厉的高亚原等。
武术和足球对于客家人而言,有着学科相长的天然效应,意味着客家人踢球不仅是四肢运动,而且是心智运动,兼具智谋全局、机动灵活和坚忍耐苦的特征。客家拳源自南少林,讲求出手精准, 高效制敌,无多余动作 。
竞技足球文化,即现代足球文化,反映了一个民族的文化精神,而与民族文化契合而形成特有的足球文化。现代足球与民族文化精神契合的典范,例如英国足球有着绅士的风范,巴西足球有着桑巴的韵律,阿根廷足球德国足球蕴含日耳曼战车的理性,西班牙足球体现斗牛士的奔放,就是那么 梅县足球,立足的是客家拳的精准灵活。
由松口体育会员创办或参与筹办的当地中小学校,有松口公学(今松口中学)、松南中学、丙村中学、西阳中学、白宫中学、梅东中学,东山中学、兴民中学、兴宁永和大成小学、平远中学、平远铁民小学等,这些学校普遍具有较好的体育场地和教学设施,特别是足球运动项目开展出色。
这也与松口体育会重视体育的办学理念一脉相承。民国二年(1913年),在松口体育会员卢耕甫参与筹办的梅县东山中学,诞生了梅州地区第一支足球队,这支球队逐渐成为实力强劲的足球队伍,并作为一项学校的重要传统延续至今。

松口公学(客名君 翻拍)
民国之后的每年秋冬时节,松口体育会员,联合松口教育会、松口公学等单位举办一年一度的全松运动会,地点设在镇郊鱼子坝运动场,参加人员有松口各乡学校的师生,项目主要有田径、足球、体操等。这一时期,足球在松口特别流行,后来运动场所从鱼子坝移至走马岗温氏精庐前面的操场。
松口体育讲习所,实际上培养了梅州最早的一批足球教员,以松口讲习所的教员和毕业生组成的松口体育会,又成了梅州最早的足球发展组织。因为松口体育会的会员或者会员的学生,或兴学从教,重视体育,如温仲和、古直、*剑英叶**的老师林修明等;或从军参加革命,支持家乡体育,包括场馆建设和赛事组织等,如黄任寰等。他们对足球等早期西方体育在梅州的传播发挥了重要作用,开创了中国学校体育直接为政治和军事服务之先河。

赤脚踢球的梅县孩子
松口体育会会员或从军或从教,走向管理岗位后都十分重视兴学和体育,必然涉及学校场馆的建设。梅州的早期体育场馆,不仅是社会足球爱好者的疆场,也是宣传革命的开阔场地。
松口体育会就像一个播种机, 体育会会员开展教育工作之处,主要是兴梅地区,如梅县的松口、西阳、丙村等地,民间足球运动逐渐活跃起来,之后发展到潮州。
在教员们的带动下,这些地方不仅是中小学生、城镇的儿童热爱踢球,深乡僻壤的儿童也热爱踢足球。没有橡皮球,就用棉布、棉纱缠成圆球,或把尚未成熟的柚子当球踢,没有球场就用禾坪、河边沙滩或收完稻谷的田地作为天然球场,竖起竹竿或摆些砖头石块当球门。足球成了梅州人最喜爱的运动,这种热情,一直延续至今,成为足球之乡的群众基础,也是日后涌现众多杰出球员的民间土壤。
当时在松口体育会的传播之下,足球已经开始在梅县的松口、西阳、南口等地盛行。 当时孩子们所踢的“足球”,多是当地的土柚子。 1912年, 梅县丙村人郭仁珊,从广西容县沙田乡引进沙田柚苗 ,在丙村一带种植,经当地群众多年培植,使甜度高的沙田柚成为梅县柚果新品种,从而更加广泛种植。
此前清朝光绪年间,梅县西阳人赵奇园也曾经传种沙田柚,但未获得成功。根据老一辈梅县人(参见香港嘉应商会永远名誉会长刘锦庆先生作品《忆童年》(附刘畅粦先生客语朗诵音频))回忆,梅州本地有一种土柚子,比沙田柚圆润,摘下来放在土里埋两天,就会变得软硬适中、略有弹性,脚感很好,被当时的孩子们当作天然的足球。打着赤脚、柚子当球、禾坪“球场”,就是当时梅州少年的足球“设施”和场馆。

1924年10月10日丙镇公学20周年纪念会足球选手合影
本文部分图片来自《梅州足球史话》,部分为客名君收藏的翻拍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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