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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推送一个略带悲沧气息的图片故事。
撰文：吴鞑靼
本文原载于微信号“苏联转播”
美女集中营
作为世界上曝光率最高的一群人，她们有着不同寻常的公众形象：优雅、美丽、性感、迷人。她们在时尚杂志的封面上，在伦敦巴黎纽约米兰的时装周上，在亿万双眼睛和闪光灯的聚焦中。她们是最亮眼的一群人，但闪耀的只是瞬间，很少有人会去探寻她们背后的生活以及成长历程。
如果说之前提到过的侨居在满洲的波波娃是没有故乡的流浪者，那么这群有拥有祖国并热情地希望离开祖国的波波娃，就是21世纪被制造出的“流浪品”。
虽然成百上千的波波娃心肝情愿离开家乡去漂泊流浪，然而只有经过层层筛选的极少数人，才能成为最后的赢家，被淘金者相中、带走、周游世界。有时候，这是一个灰姑娘的故事，从西伯利亚乡村跃升国际舞台的辉煌范例。有时候，这是一个悲惨的社会新闻，出现在晚报的角落，有关黑帮买卖或行业黑幕，或者天朝的某次扫黄行动中。
（故将图片省略）
世界市场的强大需求与高产的俄罗斯美女并不是直接相连接的，去执行万里挑一的淘金使命，去打通整个流通渠道的，是一个考察团，我们姑且称之为“淘金团”。它由欧美模特经纪公司的星探和俄本土模特培训学校的专家组成。每一年，淘金者们都会顺着西伯利亚的铁路线，在铁路沿线的各大城市进行海选、试镜。旅程的起点是西伯利亚首府新西伯利亚，终点则在波罗的海名城圣彼得堡。
精通俄语和英语的淘金者在每个城市的“工人俱乐部”、“市活动中心”或夜总会举办试镜活动，上百名12-18岁的年轻波波娃身着泳装，手拿写有自己姓名、年龄、三围的白纸，站在大厅中。
大厅仍旧保持着苏联时代的样式，几十年来并没有大规模的整修，对于后苏联国家和中国的观众来说，这里透着一股熟悉的怀旧的气息。但在大多数西方淘金者看来，他们更愿意用阴冷晦暗的词语来形容。对于他们来说，这里是曾经的红色帝国的劳改魔窟，再经历了几十年的苦役之后，他们要在一片“丑恶”的土地上选出“美丽”，这其中的确充满了讽刺。
对于波波娃们来说，她们的年轻美貌与西伯利亚的荒凉与死气格格不入。她们手拿白纸站在镜头前的感觉，就像囚犯在监狱里拍入狱照一样。
俄罗斯本土最大的模特培训学校不在莫斯科或圣彼得堡，而在西伯利亚。在那里，选美已经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各种各样的模特学校招募了一批批年轻的学员，小的5-6岁，大的不过11-12岁。她们的目标就是能够在西方淘金者来临的淘金日那一天，被相中。在这里，她们所学的就是如何走猫步，如何展现、保持自己的身材，如何化妆和节食。
在这些阴暗和破败的赫鲁晓夫式筒子楼中，在烟囱林立的工业废都中，她们的梦想升起又落下，现代灰姑娘传说的传说，就这么一代接一代的传下去。
对于生活在西伯利亚的人来说，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选择。但对外人来说，美丽与荒凉的并存，总是让人心中陡然而生出一层超现实之感。
她们的成长，就像是一个自由经济社会对自然身份的改造过程：她们认识、了解、珍惜并最大限度的利用自己的身体，投身于商品化的浪潮中，所求不过是到西伯利亚之外的世界去看看。她们和东欧那些激进而亢奋的波波娃不同，即使满心恨意，她们不会是FEMEN或Pussy Riot。
她们是中间者，可以说她们是沉默的反女权主义者、反女性主义者，因为她们对形式化、模式化、社会化的身份标签永远是屈从的。或者说，是一贯的无所谓，不接受也不拒绝，不选择也不放弃，于是她们似乎又像是，带有些虚无感的现实主义者。
归根结底，她们就是俄罗斯民族集合中又一个复杂的符号化的群体。至于“模特”，在西伯利亚，似乎已经不再是一种职业，而是一场命运。
下面是两个人的小故事，Irina和Nadia。
Irina的故事
她是足球巨星C·罗的前女友，模特界的宝贝。
Irina出生在西伯利亚的一个小城，父亲是个鞑靼人，她刚毅的五官轮廓和深色的皮肤就来自于他，Irina曾说父亲的基因让她看起来像个巴西人。
Irina的家庭身份因为她的奶奶而显得格外不同。 Irina的奶奶Galina在二战时是苏军的情报人员，在东欧执行任务时立下了功劳，得过朱可夫勋章还受过斯大林的接见。
Galina在一次接受记者采访时被问到，为什么让孙女在外奔波，不让她回到俄罗斯发展。她很肯定地说：“让她去选择自己的生活好了，回西伯利亚有什么好的，难道去车里雅宾斯克工作么？在那里她能干什么呢，呆在纽约就好多了。”
没有什么图片能比这个筒子楼更精准地代表一个虚幻而绝望的现实了。后苏联时代的疼痛在不断的延伸、延续，逃离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Nadya的故事
Nadya被誉为“贝加尔之星”，她09年在西伯利亚地区的一次选美比赛中北发掘，那年她还只有12岁。
那时候她上镜不能笑，因为一笑就会露出刚掉的*齿幼**。
不知是否属实，西方媒体称她为世界最年轻的超模，12岁的她就拿下了Gucci的活儿，并跟母亲一起去台湾拍了3个月的广告。
据说俄罗斯的法律中没有“模特”这一工种（就像中国很多人被定为“不便分类的其他劳动者”），所以对于一个未成年模特来说，如何拿着工作签证周游世界各地，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但即便如此，也很少有超模因为签证问题而无法出国。12岁的Nadia就拿着工签，带着母亲，开始了自己的模特之旅。
这样看来，俄罗斯“美丽的国际贸易”行业，也八成是在灰色地带之中，水还是很深的。
Nadia是幸运的，她在正确的道路上生活并努力发展着，希望是属于她的。而对更多湮没在西伯利亚模特学校的少女们来说，前途则是很叵测的，有很多更黑暗的现实等着她们。
东亚的皮条客，欧美的地下恋童组织，各地的AV公司，以及本地区的毒贩，都把西伯利亚波波娃视作值钱的宝贝。很多东西，不能说，也无法说清，只有一声叹息。
鬼才导演巴拉巴诺夫的遗作《我也想要》里的场景，此时贴切无比。
一群生活失意者去寻找一座幸福之塔，最后他们中的几个人被神选中，在废墟中去向了无尽的未知。对于已经消失在塔中，离开此地的人，是一片寂静，没有任何音信。而对于仍然留在此地的人，只有一句：
“Ya tozhe khochu.” (我也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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