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亲在南通的最后几年,怎么也没有想到,时局会变得这样快,更没有想到他的境遇会如此一落千丈。
我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是根本无法体会到当时父母的心情的。
我刚到南通时,东门还保留着古代不知是哪个朝代留下的很长、很高的城墙和它那又高又宽的城门。儒学小学在东门城里,我家住在城门外,离城门也就二百来米吧。过了城门往右拐,向北是条狭窄的巷子,巷子的西墙,是夫子庙的院墙,特别高。这条巷子大约有100来米长,到了巷子的尽头,再折向西,那是一条说它是巷子,它比一般巷子路面宽好多,好走汽车;说是街吧,右边是一户户的住家,左边是一道两米多高的便是儒学小学的操场围墙,也有一百多米长,围墙的尽西头,拐一个90度的弯向南,再走4-50米,便到了学校的朝西的校门了。
进门有一道影壁墙,影壁墙的后面是一块篮球场大小的小操场,操场的两边是两排教室,左边的两间由西向东是一年级的两个教室,右边的两间是二年级的教室。这两排教室的尽头连着一条南北走向的、约有20来米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老师的办公室,办公室的左边是两个三年级的教室,右两边是两个四年级的教室,最后还有一长排四个教室,那是五、六年级的教室。这一长排教室的后面便是操场,用围墙与外面隔开。全校的升旗仪式,课间操,体育课都在这里进行。
儒学小学的围墙东边的紧邻,就是南通著名的夫子庙。儒学小学校名因此而得,解放后改叫南通城东小学。
当时父亲与该小学的一位姓吴的体育老师有一面之交,听说他也是五总人。那老师中等个子,比我父亲老些,黑瘦黑瘦的,脑袋小。我上三年级时,他教我们的体育,挺厉害,男生没有一个不挨他打过、踢过的。我被他揪过一次耳朵。但他从不打骂女生。所以,上他的体育课,学生们都特别怕他,犹如老鼠见到猫似的。我来到这所小学,见到了那么多大大小小、穿得花花绿绿的、漂漂亮亮的男男女女的小孩,还有好多年轻的、年纪大的女先生和望而生畏的男先生。
儒学小学是我儿童时代的“百草园”!虽然时隔快70年了,然而她的校容、校貌,依然清晰地刻印在我的记忆深处。我常常回忆那时教过我的老师,我坐过的教室,和同学们游戏的操场。每当此时,胸中总感到有一股甜甜的泉水在汩汩流淌,仿佛我又回到了那天真、无邪的、快活的童年时代。
在这期间,我基本上除了学习,再无忧无愁。虽偶尔也少不了挨父亲一顿暴打,这多半不是因为学习,多半还是因为不听娘的话,和娘顶嘴,娘气不过了,便在父亲面前告上一状。一般也不是一告状就挨打,往往是告第一次时,父亲便说,你记住,这是头一回,下次再犯就对你不客气!可是,我似乎没有记性,要不了多久,又了同样的过错。等到板子打在屁股上了才懊悔,可为时已晚矣。
父亲要么不轻易打你,把他惹急了,脾气上来了,常常往死里打。任你怎么求饶,怎么保证下次不再犯了,他都不会发善心,因为你的保证他听得太多了。唉——我现在想起来,小时候,我也的确是个既调皮又犟,嘴还不饶人的孩子。的确是个“三天不挨打,就要上房揭瓦”、“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不长记性的贱骨头。
入儒学小学那年,应是1947年的春季,我周岁已是9岁了。父亲就让我一下就插到二年级。在这以前,我基本上没有上过什么学堂,除了在五总上了个把月的所谓的露天小学(连课本也没有的),在家也只读过《百家姓》、《三字经》,《千字文》也才读到一半。字认得不少,毛笔字练了不到一年,什么《算术》、《国语》都没听说过。所以,坐在二年级的教室里,除了音乐课、游戏课、手工劳作美术课能跟上大家,对算术、国语课莫名其妙。这一学期完全是鬼混的。所以,留级是无疑的了。这也是父亲的初衷,所以,没有因为留级而责怪我。等到来年再读二年级时,我才有一点明白。
二
我的整个小学期间,唯算术这门课感到吃紧,在二三年级这两年,对文字题特别地不理解,平时做题只知看题目最后的一句话:如果是“共有多少?”则认为是加法;如果最后一句是“还剩多少?”则认为是减法;如果最后一句是“增加多少倍?”则认为是乘法;如果最后一句是“它是它的多少倍?”则认为是除法。光凭这一点“技巧”怎么可以将算术学好呢?遇到混合应用题就乱套了。所以,算术成绩总在及格线上徘徊,直到上了四年级,脑子似乎才开了点窍。这与堂兄庆民来我家“避难”时,重点对我的算术进行了辅导起了大作用。即使这样,算术也很少考过80分以上的,但不及格的现象也没有。我的其他功课:国文,地理、历史、自然常识等,在整个小学期间都是相当好的,上面几门功课,除了国文,其他三门无论是平时小考、期中、期末考试,答题之快,经常保持在全班前三名。这是因为那时老师定了个规矩:凡头三名的交考卷的,如果全对可加5分。卷子上能标上105分的,感到极其荣耀,极有面子!
哦,我还有一门与算术有联带关系的珠算,即使在我小学毕业时,总分是全班第一,但我的珠算成绩竟然不及格,珠算的除法我一窍不通。似乎我这一辈子就是与“数学”无缘,连我的两个弟弟和两个妹妹以及后来我的女儿和我的小儿子,在这方面他们都似我。数理化的成绩都不太理想。而文科都不错。数理化学得好的,要数我大儿子飞雁了,他的文科也同样出色。

我的珠算成绩竟然不及格,珠算的除法我一窍不通
在我的记忆里,我上小学二年级时,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上音乐课,好像孩子们都对音乐特感兴趣,一不要用脑子,二没有作业。在音乐课上,一开头,老师弹着脚踏风琴,同学们都离开座位,在两排的桌子中间排成队,听老师的口令,伴着乐曲声做各种动作:拍手、弯腰、伸腿伸臂……最后一个项目是伏在课桌上睡觉。老师在讲台上弹着优美的催眠曲,大约有5分钟的光景。嘿,还真有几个孩子睡得呼呼的呢。这些完了之后,不是唱歌,就是到教室外的操场上做丢手绢一类的游戏。那时学的歌子我至今一首印象都没有,现在能回忆起来、还能唱的,是刚解放时教的《义勇军进行曲》、《南泥湾》和《解放区的天是明朗》这几首歌。
三
整个小学期间,最值得我回忆,而且至今还清晰地印记在脑海的是我的“童子 lian”。
男孩喜欢女孩,这好像是人的天性,是不教自通的。
记得,我还只有五、六岁的时候,就对长得“漂亮”的女孩子有一种爱 lian之情。
第一个让我爱慕的,是我的一位堂姐,她大概要比我长八九岁。她是我前面所说过的是我父亲三叔家的孙女儿。因为她是头胎,家里盼着二胎能生个儿子,所以给她取了个“来儿”的小名,于是,我们都叫她“来姐”。她是我们庄上长得最漂亮的姑娘,大人们都这么说。那时,我有事没事都爱到她家耍,和她在一起拉话。解放了。来姐到了出嫁的年龄了,由于她相貌出众,曾引起我们庄和邻村大竹园村两个村的村干部之间的争夺。因来姐的家庭成分是富农。两个男家都不敢得罪,结果她被势力大的大竹园村一个姓薛的村干部娶了去,为此,来姐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来姐的爷爷,被无辜扣上“恶霸”地主的罪名被处决,她的父亲也以莫须有的罪名坐了几年的牢。
前年,即2011年的清明节,我回乡去给父母扫墓的路上,竟然意外地遇上了前来扫墓的来姐,她已是快80的人了。九十年代初,我刚退休回来时,曾见过她一面,那时,我虽五十多年没有见过她,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在她身上还保留有当年的几分姿色。她的音容笑貌基本上还与我儿时留在印象里的来姐差不多。可这一次,时隔近二十年后再到她,要不是她先给我打招呼:“这不是庆春吗?”我还真没认出她来。她真的老了,满脸皱纹,当年的那双黑亮照人的美眸也萎缩了,变成了暗灰色,背也驼了,干瘦干瘦的,头发苍白,牙似乎也脱落殆尽,手里还多了根拐杖。啊,完完全全成了个有点恐怖的农村老太太了。我弟弟告诉我,十年前,她丈夫去世了,不到二年,她唯一的一个宝贝儿子遭车祸也没了。所以,这些年的种种不幸,让她衰老得特别快。可怜的来姐啊!我童年心中的一颗明星!就这样在我心中殒落了。
我爱 lian的第二个,是我父亲五总布店的小老板宋嘉宾的妻子。她的芳名叫石爱琴。我到五总时,她已是一个小女孩的妈妈了。不知是我年纪小,还是在农村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还是这位少夫人确实长得标致,她竟是我见过的世上最美的美人儿。她穿一件蓝士林布旗袍,也许她生孩子不久,身段显得很丰满,但仍不失女人特有的曲线美。她的脸形属于标准的瓜子脸,发型是当时流行的大波浪式的烫发,听说是专门到南通去烫的呢。乌黑油亮的头发映衬着她白皙的皮肤,尤显娇嫩。用秀色可餐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在她平滑光洁的前额下,是两道黑黑的像修过似的、然而却是天生的两道柳叶眉,两个大而明亮的美眸在黑黑、长长的睫毛的掩映下,好似两潭墨绿的池水,让满脸生辉。鼻子长得小巧玲珑,两个小小的鼻孔,就像两个圆润的小小的锐角三角形,说起话来两边的鼻翼不停地翕动。让整个脸部显得那样的生动。那张嘴小小的,唇薄薄的,红红的。莞尔一笑,微露出白白的细米牙来,只可惜没有过两颗靥窝,要不然,那绝对叫人见人晕啊。平日里,我总爱看到她,和她在一起,与她找淡话说,听她说笑。她最爱唱的那首《渔光曲》,我百听不厌。我虽听不懂那歌词是什么意思,但从她嘴里流淌出来的旋律却是那样的柔美、悠扬、动听,似乎这歌就是专为她写的。
我退休后,父亲曾告诉我,大概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她曾从五总来到郭元找过我父亲,那是关于她丈夫宋嘉宾因在解放前夕参加了三青团,在解放初的肃反运动中,被定为现行反革命,判了死刑,家产被没收。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初,国家对国民*党**军政人员有一次特赦。因她丈夫虽参加过三青团,但时间短,也没有人命案,五总解放了,他一家子从五总跑到南通,仍开布店,1949年初,南通解放,他又伙同几个朋友逃到上海,直到肃反运动时被捕。她找我父亲是请我父亲证明一下,她当年在五总的房产。我问父亲,她还是那样漂亮吗?我弟弟抢着对我说:人长得还是相当年轻,很像样,就是头发全白了……
过了好些年,有从五总回来的人告诉我父亲,她因和唯一的儿子吵架,一气之下,自缢了。
这位当年五总的美人,不到三十岁就守寡,含辛茹苦一辈子,饱尝了社会对她的歧视,把一个独生儿子抚养成人,没有想到儿子如此忤逆,绝望之下,悲惨地结束了的她不幸的一生。要是她还活着,我是定会去五总见见她的。
她的悲惨的晚年形象我没有能见着。这也好,我心中的她,永远定格在我儿时的记忆里:年轻、美貌,雍容、华贵。
在我上小学三年的时候,十一岁的我,对班上的一个叫孔菊芬的女孩产生了强烈的爱 lian之情。
她生得皮肤白嫩,脸色白里透红,绒绒的。有两个深深的酒窝。短发齐耳,刘海恰好与两道细眉齐。眉稍,微微有点向上翘,与她那一双黑亮的、连生气的时候也总是笑眯眯的大眼睛相呼应。红嘴唇,嘴角有一点向下弯。我一见到她,总有说不出的舒心。每天放学,不管是中午,还是下午,我几乎天天与她结伴而行。在放学的路上,我总爱帮她拿书包,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糖,省给她吃,夏天给她带糖水喝,总之,为了她,我一下变得从未有过的大方、慷慨。我真想整天和她在一起,和她说话,和她一起读书,一起做作业,一起玩耍,一起逛街……那该是多美好,多幸福啊!
我家住在东“吊桥”的西边。她家住在远离东吊桥东边的“三门巷”。从吊桥向东去,街南边的第二个巷子便是三门巷,我们两家相距也就是4-500米吧。
记得那一年的初秋的一天,放学比较早,她约我说,放学后让我去她家找她,一起到郊外玩玩,我当然欣然应允罗。
那天,我回到家,放下书包就换了一件干净的白小褂子,还特地穿了双新布鞋。打扮得就像去相亲似的。我无比欣喜地连蹦带跳地向三门巷走去。老远就看到她已在她家大门口等我了。只见她今天也换了一身粉色的短裙子,脚上穿着白袜子,白球鞋。头上还多了一个花蝴蝶结。啊,太美了!相比之下,我倒显得十二分的土气。我一见到她,便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嘿,孔菊芬,你真像个新娘子!好漂亮呀!你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了!”她被我说得有点难为情起来,一下羞红了个粉脸,那脸就像春天的盛开的桃花似的。她低头轻地地说:“你不也是……”我看看自己,只尴尬地“嘿嘿嘿…”,我说:“……想往哪儿走啊?”
“你跟我走……”
于是,我们离开了她家,向西,然后向西南拐,没走多远就到了乡下了。我们在乡间的小路上手拉手的走着,她的小手柔柔的,软软的,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握过如此美妙的女孩子的手呢,它让我从心底觉得神舒。一路上我们什么话也没有说,最多只是两个人相互地她看看我,我看看她,然后傻傻地笑。我们在离她家不远的郊外遛了一个大圈,也就个把小时吧。在往回走的路上,在离她家不远的地方,她突然停住了脚步,双手拉着我的双手,面对面地对我说:“杨庆春,今天我约你出来玩,我是想告诉你,我明天就要离开南通了……”当时,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感到头轰地一下。我有点慌乱,忙追问了一句:“你说什么?要离开南通?为什么?”
她两眼噙着亮晶晶的泪水说:“我爸要把我送到上海我姑妈家去,要我在那里上学,说那里的学校好。明天一大早我就走了。今天特地来向你告别的。谢谢你这么长时间对我的好,我会记住你的……”她的话还没说完,我便蹲在了地上,哭成了泪人,她也一样伤心地哭着。她用手抚摸着我的头,我抱着她腿,不停地哭。最后她把我拉起来说:“别哭了,我每年放假还是会回来看你的。天不早了,晚了回去,家人会着急的。好了,我们就在这儿分手吧。免得让我家的人看到……”我忍住了哭,使劲地点了点头,最后拉了拉她的小手,不忍心地转身向回走,那可是真有点三步一回头啊,我走出去好远,回头一看,她还站在原地,在向我挥手,她的粉红色的短裙下摆在晚风里,彩云似的飘舞着……
自那次分别后,我再没有见到过她,尽管后来,我们家也搬到三门巷住了一年多,她家的院子就在我家房东的斜对面,相隔不到二十来米,我每天路过她家的大门口时,总爱有意无意地朝里头张望,可一直没有见到她的身影。直到我1951年春离开南通,也没有见到过她。她的形象只在我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千百遍地浮现、浮现……
今天,我把它复制到我的电脑里,以作为我一生中一段最美好的回忆之一吧。
在以后的三年小学期间,让我这颗幼小心灵迷恋的唯有我四年级的女班主任季老师了。那年秋季,我上四年级了,季老师刚从南通师范学校毕业。她很年轻,也很漂亮。说实在的,我们男生不知怎么的,总喜欢上年轻漂亮女老师的课,而且如果遇上女班主任那就更好了,心里就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舒服劲。另外,也极愿意听年纪大的老师的课,不论是男是女,我们都喜欢,因为他(她)们,和蔼可亲、知识丰富。最感恐怖的是年轻的男老师,他们对学生、尤其是对男生那真是特别、特别的严厉,稍不遂他的意,不是打,就是骂,要不就是罚站,甚至罚跪,上他们的课,我们男生如临大敌,提心吊胆、如履薄冰。
季老师,中等个子,显得小巧,身材也苗条。留着短发,发的末端可能是电烫过的,向内卷着。脑门上留有稀稀的齐眉刘海,脸不算大,略呈长方形,有尖尖的下巴,脖子很圆润,皮肤不是太白,鼻子小巧,鼻梁周围有些雀斑,但并不太影响她的美貌,因为她的五官都长得很标致,很合乎一个美人的标准。她教我们自然常识课,说的是标准的南通话。一开口,便可以看到两颗门牙中间有一个小小的黑孔,一笑,一讲话就露了出来,而且右边那颗门牙还有一个小小的缺口,说是嗑瓜子多的原故。但这也不破坏她的美容,反给人以天真的感觉,因为好多小孩子的门牙上也常常有这个小黑眼眼。季老师似乎与我们姓范的算术老师很亲密。因为,我们每天中午来校时,老是看到她在范老师的房间里说笑,有时还打打闹闹的,而且多数时候,季老师上课的时候,脸总是红扑扑的,嘴里还喷出相当浓的酒味。我最喜欢她到我跟前,给我指点作业和讲解习题,不知怎的,她的脸紧挨着你,几乎近得就要脸贴脸了,这时,我常常一动也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出。她那特有的年轻女人身上、脸上发出来的香味和她嘴里出来的略带点酒的甜滋滋的味道。让你心跳加快,那种从心底里发出来的舒心感觉,让我这个11岁的男孩不知不觉有了一种莫名的冲动!
相反,那位范老师,在同学们的眼里,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凶神恶煞,他高高的个头,留的是西洋中分头。平时爱穿一身灰长衫,黑布鞋。他的下巴不但长,还很有点“下包天”,这样无形中也增加了他脸的长度。年纪不大,却极老成。总体看,其貌确实不敢恭维。可真不知我们漂亮的季班主任怎么会和他打得那样热火。我每每看到她和范在一起打闹说笑,心里总不免有一点儿醋意。
范老师教我们的算术,只要是他的课,全班同学个个坐得毕恭毕敬,连大气都不敢出。他很少站在讲台上讲课,总是在教室里幽灵似的前后左右地来回地走,有时高起兴来,就往学生的课桌上随便一坐讲课。他手里永远拿着一根足有两米长的竹竿,加上他的臂长,这样,以他为圆心,以足有3 米长为半径的范围内的学生,只要他见到谁不顺眼,或他认为这位学生在做小动作,或他认为你在讲话,这时,你的头上立马会遭到突如其来的、意想不到的、极清脆的竹竿子的重重的一击。让你疼得疵牙裂嘴、两眼流泪。
但他的教学效果还是不错的,凡他教的班,成绩普遍都好于其他班,因此,他的口碑在学生和家长中还是很好的。我的算术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开始有了转机。
我至今还记得一位老历史老师。
在我上五年级第一学期的时候,学校突然来了一位上了年纪头发已苍白的老师。班主任介绍说,这位老师原是教中学的,最近因身体不太好,教育局把他调到我们学校教历史。这位老师姓什么,我已记不得了,但他的模样我却记得很清楚:大方脸,胡子和眉毛全白了。方方的大脑袋上有着稀稀的白头发,个子不太高,说话的声音却相当宏亮。板书是任我们课的老师中写得最好的老师。上他的历史课等于听历史故事,同学们特别爱听。我第一次知道“……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这首古民歌《敕勒歌》,就是出自这位老先生之口的。他不但声情并茂地朗诵了这首民歌,还进行了板书。当时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这在我的一生中,无论是我后来在给学生讲授这首古老的民歌、还是偶尔看到、听到这首古民歌时,我都会立即想到这位老师及其当年给我们上历史课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