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苦乐年华15】少年时代(6)业余文化生活:过年唱大戏

【我的苦乐年华15】少年时代(6)那个年代业余文化生活:过年唱大戏

【我的苦乐年华15】少年时代(6)业余文化生活:过年唱大戏

我的少年时代,到18岁成年为止,经历了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一年级四个阶段。那我就从各个阶段依次说起吧。

本篇就说说小学时期吧!为了叙述方便,对当时的国家形势变化、衣食住行、吃喝玩乐、校园生活、学习状况等方面,分别做一些铺垫,让朋友们对我们的生活时代以便有一个更宏观、更全面的了解。

上世纪60年代、70年代初中国人的青涩回忆,你还能记起多少。

岁月慢慢变迁,生活在进步,回首往事,有些情景,有些故事,虽已远去但仍历历在目。最初的雄姿英发,而现在已满脸皱纹,不只慨叹年月变迁。回忆60后的那些回忆,或许现在许多年轻人都未曾阅历过这些,但那时候的年轻人虽生活在艰苦年月里,但是人们感情联络最紧密的年代,是意气风发、朝气蓬勃的时代!

是啊,少年是人一生最美好的回忆。无忧无虑的年华,小时候记忆最深莫过于:衣、食、玩。食和吃的事情已经说过了,下面我们说说那时候的业余文化生活吧!

其实,虽然小时候都很穷,交通和信息比较闭塞,但孩子们的业余文化生活并不像现在人所想象的那么单调,甚至可以说很丰富且有趣味。

我把我小时候的业余文化生活简单进行了划分,下面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一些叙述。

【我的苦乐年华15】少年时代(6)业余文化生活:过年唱大戏

第一部分 搭台子唱大戏

“拉大锯,扯大锯,姥姥门前唱大戏……”这支声犹在耳的童谣,不知被多少代人深深地印在了脑海中。上世纪60年代,虽然百废待兴,作为老解放区的冀中平原,却彰显出从未有过的活力和勃勃生机。每到年节,扎牌坊、搭彩楼、舞狮子、踩高跷、扭秧歌、打霸王鞭……它们都是村村必备的活动项目。而唱大戏又是这些活动的重中之重。

村戏像蒲公英一样有着顽强的生命力,随风飘到哪里都能落地生根。每临年关时节,村戏就红红火火地来了。高音低音唱出咸湿乡情,白脸黑脸走出曹操包公。寻常人物,能文能武能神仙;三尺戏台,可家可国可天下。一颦一笑,一招一式,活生生地把历史故事演得淋漓尽致,给让人穿越时空,设身处地,身临其境。人们把自己忘了,忘了庄稼忘了收成,他们在为一群很远很远的人流泪。

戏如人生,人生如戏。村戏,依旧是乡村记忆中最完美、最清爽的一道风景。说起听戏,那还是童年时代的前尘旧事了。在过去,或是欠年,或是丰年,大年三十吃过饺子,新春正月村里便开始搭台唱戏。

平时,人们忙于生计,无心思乐,穷乡僻壤荒村野落的,也没啥新鲜可瞧,因此,逢年唱戏,便成了黄河故道的民俗。村里唱的戏叫村戏,极为亮心养眼。冬眠的乡村经这乐腔轻轻撩拨,冰冻的土地连同乡亲们尘封已久的好心情,就从朦胧和疲惫醒来了,发酵膨胀了。

那个年代,很多村都有自己的子弟班,用现在的话说叫“业余剧团”。子弟班是由村民自发组成的,都是地地道道的庄稼人。农忙时种地、农闲时学戏。子弟班管事的多由村里识文断字、有名望并且懂戏的人担任。锣鼓家什、戏装道具由村民自愿捐资购置;能自己做的则自力更生,像木头刀枪、弓箭、马鞭等多由村里的能工巧匠们完成,一些带图案的蟒袍软靠由村里的巧媳妇们来绣制。子弟班虽小,演出的行头却一应俱全,开箱、封箱全按照多年传下的行规办,丝毫不马虎。

每年从入冬时节开始到正月过大年,演出这段时间是子弟班所有人员最忙的时候。不论早午晚,都是推饭碗就往排练场跑。说是排练场,实际上就是空闲的大场院,除练翻跟头的铺着几层厚草苫子外,压腿、拧腰、走台步都是黄土当戏台,高粱秆做马鞭,几条长板凳和两张高脚桌便可“出将”、 “入相”。

子弟班虽然是自娱自乐的“庄稼闹”,但决不是瞎闹。也十分注重传承,平常排练时的手、眼、身、法、步多由在子弟班唱戏多年的各行当老演员当指导,在排练新剧目或文武带打全行当的大戏时,也会礼聘正规剧团的老艺人来当教师。每个子弟班都非常看重自己的声誉,在十里八乡的老百姓中口碑如何,必须用戏来说话。所以不论是主角还是跑龙套,一进排练场,个个都认真刻苦,尽管没有一分钱的报酬,可对他们来说,乡亲们的鼓掌和叫好声就是莫大的回报。

经过一个冬天的紧张排练,新年(春节)过后,在鞭炮的余响声中则到了他们登台之时。唱戏先搭台,那时子弟班唱戏都没有卖门票这一说,多是在村子中间选一块大空场搭建戏台。为方便人们看戏,戏台的高度一般在一米半左右,因此被人们称作“高台”或“看高台戏”。

搭戏台的事不归子弟班管,由村里负责。搭戏台的前一天会有人拿着白铁皮做的大喇叭,站在房顶上喊道:“明天搭戏台,各家各户没事的青壮年到某某处集合。”就这样喊一声,到时全村的青壮年准到齐。

大戏棚一般都选址在村里的小学校或大队部院内,因为这俩地方有围墙、大门和宽敞的大院,利于收票入场和维持秩序,再就是学校的教室可以作为后台,演员们演出时“上场下场”方便,下场后还可以在里面休息或待场。另外,在教室里还可以摆放服装、道具,方便演员们化妆卸妆。

搭大戏棚是要有一套技术的。农村戏台的搭建多是就地取材,平整好戏台的地基后,由村干部分头各领一伙人,首先要准备好充足的圆木、苇席、铁丝、麻绳等物料。先将数根大圆木按设计好的舞台尺寸埋入挖好的土坑内砸实,再将碗口细的圆木与埋好的圆木横向交叉捆实扎牢,形成舞台的雏形。舞台正上方用苇席扎成尖尖的顶棚。舞台台板则是从乡亲们家里借来的大门板,或是农村盖房登高用的“脚搭板”。一个又结实且有弹性的戏台底座便告完成。然后在底座四周竖起杉木杆,搭好马架,用芦苇席包严,最后做好前后台的隔断和留出上下场的小门,一个充满泥土气息的戏台便矗立在众多的土坯房中间。戏台便搭成了。尔后,在戏台后面,挂块蓝布,作底幕;戏台前脸,在横杆上挂块紫红布,做屏幕。横杆两头,各挑一盏汽灯,那灯芯贼亮,照明好大一片。戏台两边,仍用炕席围起扎紧。远看,规规矩矩,方方正正,宛若如坐露天戏院。经过几天的努力,一座大戏棚便昂然矗于村落之中,远远望去还是有模有样很壮观的。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老家农村,总有那么几个大的村镇,在一年的春节期间请戏班搭台子唱戏,庆祝一年的好收成。由于北方农村很少有像南方那样的乡村戏楼,因此多是搭大戏棚为舞台举办演出活动。唱戏的种类主要是本地剧种如河北梆子、哈哈腔等。演出曲目一般是过去的传统曲目。

村庄像是筹备过年般,家家户户不停忙碌。老人们一面托人通知外村的亲朋好友前来观看,一面备足食物。小伙子学着打扮自己,极力展现东道主风采。小孩子每天走上戏场几遭,探究戏班是否来临。

唱戏前几天,大人们竞相传告,家家邀亲约客,人人笑语盈盈。我们小孩子家个个喜上眉梢,好像快要过年了,浑身有使不完的兴奋劲儿。小村里,亲朋欢聚,杀鸡宰鹅,其乐融融。开戏当日,夕阳西沉,夜幕低垂,缕缕炊烟水袖般款款飘过寂寂静静的原野,飘过清清爽爽的天空。

开戏前,戏场上早已摆满了小马扎、柳条板凳。早有村民在观望、唠嗑,所谈论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家常事。小孩子则台上台下猴子一样又蹿又跳,偶尔扮着鬼脸。大姑娘小媳妇细心梳洗打扮,刘海儿有的飘逸洒脱,有的用剪刀瞄过一刀,头发上搽了梳头油,亮灼灼的,滑溜溜的。

发髻形状又扁又圆,有的插一根发夹,戴一支绒花儿;有的罩上黑线网子,穿一根银簪子。穿了平时舍不得穿的花衣裳,拿了自己一年来积攒的零花钱,结了伴儿、拣了近路往戏场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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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戏棚搭好后,一切就绪,写着演出剧目的水牌往台口的柱子上一挂,锣鼓声骤然响起,随着台前黑压压的人群中喊着:“开戏了!”的欢叫声,正月里唱大戏便告正式开场。

台上棒鼓手“啪、啪、啪”几声脆打,三阵锣鼓敲过,戏便要唱演,台下“唰”的一片井然,鸦雀无声。那戏便愈唱愈烈,那胡琴也愈拉愈悠。花旦出场了,秀目顾盼流情,长袖拂地若出水芙蓉,兰花指纤细修长,嫩嗓子如燕啄泥,长长的颤着哭腔的清音,把人们的心思扯得很远,落叶一般飘零。

看戏的乡亲们,便被一种激动的心绪涨满情怀。唱的投入,看的痴迷。小村被锣鼓点儿敲热了,“咿咿呀呀”的韵致弥漫漾溢着。花好月圆、陈年故事;才子佳人、旧时情怀。这些戏文的确很老套,草台戏班和临时戏台的确很粗糙,可是有什么关系呢?唱戏的人,让自己融入了跌宕的往昔;听戏的人,在别人的故事里潸然落泪。

第一天晚上,剧团演员们演出拿手好戏,大戏棚下人山人海,喝彩声不断,演员受到观众情绪感染也格外卖力气。开武打时,由于台板是“脚搭板”,弹性太强,演员们攒足劲一个“后空翻”跟斗便翻到了台下,好在有台下拥挤的观众保护,有惊无险。当观众发出惊呼的一刹那,顿时掌声欢呼声响成一片。

演员们粉面黑脸,穿红挂绿,胡琴悠扬,锣鼓簇拥,艺人在台上唱,观众在台下哼,方言俚语,耳熟能详,徐徐地,那腔韵便透出一股甜淡古朴的厚味,那戏也便唱得极诱惑感人。

其实,演员们在大戏棚演出是很辛苦的。冬天北风呼啸滴水成冰,大戏棚四面漏风。但由于剧情和演技的需要,演员们不能穿棉衣,只能穿秋衣秋裤,外罩演出服装。演员们根据剧情则需要穿棉衣上场,演出结束后内衣全部湿透。如遇恶劣天气,演员们更是辛苦。

记得一次快过年的晚上,演出开始后,先是突然刮起了大风,接着飘起了雪花,一阵猛似一阵的大风把戏棚刮得摇摇欲坠。那时农村还没有电灯,舞台用汽灯照明。由于风太大,不断有汽灯被吹灭,负责管理汽灯的师傅慌了手脚,赶忙把灭了的汽灯提到后台修理。风越刮越大,最后舞台上只有一个汽灯在大风中摇晃,而演员们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仍坚持演出直至结束。

冀中平原一带的剧种并不多,除去京、评、梆外,小剧种还有老调、丝弦、哈哈腔等,子弟班中多唱河北梆子,其次是评剧,唱京剧的十分少见。子弟班唱的高台戏多为两开箱,即早场和晚场,早场上午九点开戏,中午十二点散场;下午没戏,晚上七点开戏,夜里十点散场。这种安排和当地年节习俗紧密相关,因为不管哪村唱戏,本村的村民必会通知自家外村的亲戚朋友来看戏,亲朋来后上午去看戏,主人则在家准备饭菜待客,中午散场后,亲朋好友围坐在一起把酒共话家常,下午不开箱正是给亲朋好友们留下充足的叙谈和休息时间,养足精神以备着夜场。

那时没有电,夜场照明用的是租来的气灯并有专人加煤油、换纱罩、打气,以保证演出。气灯的亮度非常高,两盏灯就能把戏台和整个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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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唱戏,看的比唱的更喧嚷热闹。河畔方圆十几里的人一知晓,都乐得屁颠屁颠的,仨一群,俩一伙,或挤满一辆骡马大车,踏着昏明,赶来观戏。靠近戏台坐板凳的,多是本村乡亲。稍后立着的,多是外村人。靠不近台,又不甘心凑合看的,有的盘于柴秸垛上,有的便攀上树杈,有的蹲在墙头上,还有趴在房顶上的。戏台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牵儿抱女,扶老携幼,呼爷唤娘,人人喜挂眉梢儿,一片人声鼎沸。

那个年代农村还没有电视机,电影下乡也很少,农民文化生活匮乏,一听说县剧团要来演出,村里真像过年过节一样热闹,不论早场还是夜场,场地四周更是热闹非凡,摊煎饼、炸果子、豆腐脑、老豆腐、牛肉包子、吹糖人、搅糖稀、糖篮子、卖甜秫秸、卖风筝、卖泥人的。大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小商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在清贫恬淡的岁月里,村戏承载着村里人的祈愿和梦想。于是,年味变得激越高昂而又荡气回肠,乡村的日子就有了色彩,来了劲头;于是,喜气和希望就在村子的每个角落流动徜徉,醉了四邻八舍的乡亲们。

我想,如果说在那大剧院的舞台上,鼓号喧天,霓灯烁闪,穿着贴身衣的英男倩女,节奏明快地扭着迪斯科、太空步、霹雳舞,体现着某种现代文化的美;那么,村戏便犹如天然的珍珠,是一种野性的美,自然的美,一种浑挚的情味的凝聚,更像一块古朴的碧玉,盛开着一场鲜妍的梦想,铺展着一种别样的风景,渲染着浓浓酽酽的乡情和亲情。

如今,无论城乡,几乎家家有了电视机、电脑,多么精彩的文艺节目在家里都能看到,因此没有人会顶风冒雪光顾“大戏棚”了。

村戏属于农村,属于过去。今天的都市没有村戏。古老的村戏渐渐湮没在时光深处,游鱼一样,泳进时间的河里。村戏渐远渐去了,成了正在消失的“活化石”。

时光荏苒,几十年弹指一挥间。每当看到那些明明灭灭的霓虹灯竟让我想起村戏,总会感觉那充满乡土气息的锣鼓点子由远及近落在了我的心坎上,少年时代看村戏唱村戏的情景便在脑海中一幕幕地浮现。一种遥远的乡村记忆和深深的乡村情结,又使我魂牵梦绕,忆起渐行渐远的乡村大戏棚和那些梨园旧事。

【我的苦乐年华15】少年时代(6)业余文化生活:过年唱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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