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清道光年间,北京城有位叫张集馨京官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被下放到陕西省任督粮道,妥妥的一个肥缺。接到调令之后,张集馨却犯难了,因为按照规矩,得给北京城的每级官员意思意思,俗称“别敬”。当时京官的财务状况是非常尴尬的,因为除了俸禄之外,基本上没有其他的收入。于是张集馨去山西钱庄、广东洋行、亲朋好友凑了大约一万七千两白银,什么军机大臣,各部侍郎、尚书等等,每个官阶都有相应的数目。当把每个人一步步送完,发现剩下的钱,居然连上任的盘缠都不够了。
本以为上任后就没什么事了,但是到了西安,地方上的各级官员也得按照规矩来,什么总督、巡抚、道台。而他这个督粮道,主要是为*队军**服务的,那*队军**上的将军、都统等等,每人都有一份。按照规矩,督粮道是肥缺,巡抚的接待任务也得承接下来。而这个接待的每一拨客人,所准备的宴席也有规矩,席上有几道菜,都是什么菜,不能多也不能少。总之不要坏了以前的规矩。否则,这个官就当不下去了。
这个规矩俗称“陋规”,像一张网笼罩在*场官**上,每个人无论道德高尚与否,都在网中动弹不得。就没有人想捅一捅这张网吗?还真有。明末崇祯帝登基后,励精图治,看着这破败不堪的大明王朝,心里那个恨。不由的就想敲打敲打众大臣,说你们这帮败类把公司折腾成这个鬼样子,还有良心吗?众大臣连忙请示皇帝该怎么办?崇祯说了十个字“文臣不爱财,武将不惧死”,这个国家才能治理的好。
结果就有一个叫韩一良的六品小官给崇祯上了一个折子,说这世上没有文官不爱财的,即使不爱财,就您老人家发的那点俸禄,哪里够官员开销的。只要收钱不要太过分,就行了。本来这么说也无可厚非,结果他非的举例说明:说他自己品级小,交往也少,非常廉洁,就这样前段时间还有人送了我500两银子呢。崇祯一看,这个可是个典型啊,那必须树立起来给那些贪官们看看。于是就把这个事在上朝的时候摆出来给众大臣看,不料有位大臣说,好啊,正好拿这500两说事,在这里打开一个突破口,查一查这个贪污腐败的事,那韩一良先说一下这500两白银是谁送的吧。
韩一良万万没想到,这份奏折成了回旋镖,又打到了自己的脑袋上。这事不能说,我不知道,我一时糊涂,根本就没有人送我。崇祯一看明着不好说,就悄悄的告诉韩一良,你写个密奏给我,然后我破格封你个大官。韩一良想了好久,一咬牙一跺脚,就是不说,结果被罢官。拼着政治前途不要,韩一良也不能把这事捅出来,因为他知道如果破坏了这个规矩,即使当了大官,也被*场官**孤立起来,跟整个*场官**作对,保准死无葬身之地。
二
1847年10月中旬的一天,在广西传教的洪秀全为了树立自己的威信,也是为了宣传自己“拜上帝教”而蔑视其他神明,带着他的小弟走了上百里,捣毁了当地的一座“甘王庙”。洪秀全亲自用一根竹竿把神像推倒,踩断手臂,扯碎神袍,抠掉神像的眼珠,边踩边骂这个神祇抢了上帝的位置。在当地甘王传说中是个非常不好惹的神,但是洪秀全这么羞辱他,也没有得到相应的报应,一时威名大震。
当地官员一听这事那还了的,本想派兵捉拿。但后来一打听,据说洪秀全手下人多势众,去捉又怕打不过,不去捉又感觉自己很没面子。于是他想了个办法,让一个小孩演戏,号称是甘王下凡上身,说我一个神仙没必要跟一群疯子一般见识,你们如果相信我就把神像重新修一次就行了,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如果说上面的小官鸡贼,那么还是在清道光年间,英国人发动了*片鸦**战争,军舰大炮都开到渤海湾了,道光皇帝怕了,于是派大臣耆英去上海跟英国人谈判。耆英知道自己去就是当*国卖**贼的,因为打不过英国人,怎么谈也是自己吃亏。如果事后皇帝翻起旧账来,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于是他想了个绝妙的主意:在上海模仿英国人的口气贴了一份告示,大概意思就是我们大英帝国万里迢迢的来你们大清做生意,结果被你们的地方官*害迫**,我们想跟你们的皇帝说明情况,你们这些官员又不肯转达。所以我们把事情跟我们的主子一说,我们主子很生气,让我们来这里杀光这些奸贼,然后亲自把心里的委屈告诉你们大皇帝。道光皇帝一看,还要亲自找我来谈,可拉倒吧,只要他们不来,该怎么签就怎么签。
耆英跟广西的那位小官一样,用几乎同样的方法,成功的把道光皇帝忽悠瘸了。
三
规矩是怎么来的呢,有一个段子很形象的说明白了。
笼子里关了一群猴子,然后再笼子里放一根香蕉,只要有猴子想吃,就会招来一顿水呲。于是这群猴子虽然眼睁睁的看着香蕉垂涎欲滴,但没有一只敢去拿。当往笼子放进一只新猴子,新猴子一旦想去吃香蕉,必定会招来另外猴子的一顿暴揍。然后把这笼子里的猴子换了一茬,仍然没有一只猴子去拿那根香蕉。哪怕所有的猴子都不知道拿了香蕉会被水呲。
规矩有了,万一有不守规矩的怎么办呢?也有办法。
有的新闻媒体,每次派出记者去基层调查,有的记者就会对调查方要好处,正好调查方也想利用媒体来扩大自己的影响。可是难免有不尽人意的地方,万一事情办的不是太好,对方破罐子破摔要拼命怎么办呢?媒体在记者采访结束后会打回访电话并录音:我们的记者态度好不好啊,有没有收您的钱啊之类的。对方因想着求记者办事,往往会猛夸记者,不承认行贿的事情。这么一来红口白牙的再想翻案,也就不太容易了。
无论是广西的小官员,还是耆英的做法,都是在求稳。在我这个任上,千万别出事,平安着陆才是王道。其次才是政绩,在稳定的情况下,喊几句口号,订一些计划,完成完不成另说,这一任完不成,交给下一任就是了。
四
2010年,恒大集团斥资购买了当时在中甲广东医药足球俱乐部,并引进知名外援,和从英国归来的国脚郑智,以及郜林等多名国脚,在当年成功冲超。第二年,延续外引强援,内购国脚等政策,并聘请意大利名帅里皮执教,四十四场不败,提前四轮获得2011年中超联赛冠军。
恒大的这一骚操作,让中超的其他小伙伴简直是目瞪口呆,原来足球还可以这么搞。而后来恒大也是因为足球的成功,所经营的项目也从房地产延伸到医药、金服、保险、汽车等等领域。当时正值房地产正值烈火烹油,繁花似锦的阶段,引得全国各房地产公司纷纷仿效。最像恒大的就是河北华夏幸福。
河北以前是没有职业足球队的,直到2013年,石家庄永昌购买福建豪骏俱乐部,并于2014年成功登陆中超联赛。同年,河北中基足球俱乐部升入中甲,第二年,也就是2015年,河北中基被河北华夏幸福收购,成立河北华夏幸福足球俱乐部。然而,在2015赛季的中甲联赛上,尽管华夏幸福引入多名外援与国脚,但是临近赛季结束,成绩却位于第六名,不尽人意,冲超看似无望。于是辞掉主帅安蒂奇,把当时任中方教练组的主教练李铁扶正,出任主教练,聘当时武汉卓尔的主教练郑斌为助教,在仅剩9轮的联赛中,凭着8胜一平的不败战绩成功冲超。
2016年,针对广州恒大队标的“华南虎”,河北华夏幸福的队标换成“华夏龙”。紧接着把中甲的班底换了一茬,引入“梅西伴侣”拉维奇,热鸟热尔维尼奥等五位知名外援国脚,8名内院以及3名国青队小将。从投资和阵容上看,都有着跟广州恒大掰手腕的实力。尽管赛赛季前期凭着纸面上的实力,华夏幸福一度在联赛排名第二。然而在球队核心阿根廷人拉维奇受伤之后,成绩直线下降,赛季中期,李铁下课。尽管换了名帅佩工为主教练,最终华夏幸福没有完成广州恒大的奇迹,赛季成绩为联赛第七名。
在李铁担任华夏幸福主教练的时候,联赛第15轮华夏幸福0:2不敌上海上港,赛后发布会上,李铁怒怼当时的国家队领队郭炳颜,称郭态度蛮横粗暴,*辱侮**本土教练,国足用人不公等。事情闹的很大,最终的结果还是李铁还是低下了自信的头颅,向足协道歉为结束。
五
相比于河北华夏幸福学习广州恒大不伦不类,学广州恒大有模有样的是上海上港,同样是斥资购买成熟俱乐部,聘名帅,前英格兰国家队主教练埃尔克森,重金引入巴西2014年世界杯国家队主力胡尔克和奥斯卡。尽管没能夺冠,但是联赛成绩一直很稳定。而上海上港收购上海东亚的时候,陈戌源刚刚当上上港集团的董事长,一把手。
在网上能查到陈戌源的资料,简直就是一个非常励志的故事。从一名喜欢写作的码头工人,破格提拔为办公室秘书,历任团委书记,分公司经理,一步一步坐上上海港务集团第一把交椅。按理说在十年前,也就是2013年,55岁的陈董事长已经是事业的巅峰了。换做他人,回望此生,绝无遗憾。
但陈戌源挟2018赛季上港取得联赛冠军之余威,在上港集团退休后,入住中国足协,并在2019年8月出任中国足协主席。
从各方面来看,陈戌源是矛盾的,他当时很看不上金元足球,但为了成绩又不得不花重金引援。他反对归化外籍球员这件事发生在中国,原因是不希望中国足球弯道超车,可是为了成绩又不得花重金归化了一批外籍球员。当然令广大球迷诟病的是强制实行不切合中国实际国情的俱乐部的中性名,要是赶上经济向好的时代还行,偏偏遇上了疫情爆发,结果中国足球的职业联赛一地鸡毛。
六
跟国际足联(FIFA)不一样,以前的中国足协其实就是国家体育总局足球管理运动中心,妥妥的事业编制。为什么分出来只是为了应对国际足联的规定:政府不能干预干涉足球。所以中国足协就是足球管理运动中心一个马甲。直到2015年才与国家体育总局脱钩,第二年足球管理运动中心解散,中国足协才正式的成为一个独立的社团性质的组织。但是中国足协仍然受国家体育总局领导,所以,足协仍然是国家事业单位,是有行政级别的。足协实际上还是机关化的运作模式。
如果说尚在武汉卓尔当主教练的李铁,还是刚刚从上港集团功成身退的陈戌源,他们两个人一个成为中国男足主教练,一个成为中国足协主席的那一刻起,便是躬身入局。尽管李铁也曾看不上足协官员的傲慢,陈戌源怀揣着改造中国足球的梦想,一旦入局,身不由己。
跟其他的体育项目不同,足球这项运动,能花钱,也能挣钱。场地大,参与人数多,比赛时间长,这都是其他运动不可能实现的。电视上有一期综艺节目《吐槽大会》,当时男足队长冯潇霆调侃中国羽毛球运动员林丹说道,有65个冠军金牌又能怎么着,还不是被欠工资,你看我们踢球的,虽然成绩不咋样,但架不住工资月月发,时不时还发奖金,就说气不气人!怼的林丹把手里的羽毛球拍都摔在了地上。
既然中国足协是一个事业单位,那足协的领导们的目的一是要稳,二是要成绩(政绩),三就是要权威。于是不管是国家足球队,还是联赛俱乐部的主教练们一旦成绩不尽人意,那就得被下课,相比英格兰弗格森老爵爷在曼联长达27年的主帅成就,在中国当主教练的人都哭晕在厕所。当领导是有任期的,于是就有动不动十年的发展规划,至于能否实现,那时候早就卸任了,当时政治正确就行了。
也是为了成绩(政绩),2022年广东省运会假球事件就不难理解了。
七
2022年11月,李铁被调查;2023年2月,陈戌源被调查。全国球迷直呼天亮了。接下来中国足球会不会有质的改变呢?在笔者看来,如果不打破现有足球生态的格局,依然没戏。
电影《大决战》中有一段情节,*小平邓**对自己的手下说,去拼,去打,哪怕中原*战野**军拼光了,其他*战野**军也能解放全中国。而国军的将领们都在考虑如何保住自己的*队军**,保住自己的政治资本,完全不顾其他友军的生死。也让委员长的一句八十万对六十万,优势在我成为笑谈。2019年,河北华夏幸福球员姜至鹏在手臂骨折的情况下,依然被召进国家队,这个操作令人大为不解。最合理的解释,姜是李铁的爱将,自己人!
或者另有他意,毕竟国脚是一种身份,身价和薪水都会提高。
中国足球被各界人士用各种方法调侃,甚至羞辱。没有知耻而后勇,反而越摆越烂,直到烂泥扶不上墙。可是在球迷眼里,成绩难道真的这么重要吗?
2016年10月,中超石家庄永昌队0:2不敌延边富德,提前一轮降级。但是永昌的球迷并没有因为球队降级而抛弃球队,在中甲赛场上依然为自己支持的球队加油助威,因为永昌的球迷看在眼里,尽管实力不济,但球队面对每一场比赛都拿出十二分的精神认真的去踢,敢拼敢抢,这样的一支球队,谁能不爱。
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阿根廷时隔36年再次捧杯。欣慰之余,不得不想难道这两个冠军之间的36年,岁月蹉跎,不知换了多少茬球员,精神在依然爱他,绝对不会因为一场失利而移情别恋。
2001年世青赛,中国国青队号称“超白金”一代,实力能跟阿根廷掰手腕的一众小伙子。进入成年队之后迅速从超白金变成废铁。中国足球的生态环境,不可谓是毁人不倦。
因此,除非打破格局,打破现有的生态,否则中国足球永远没戏!